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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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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熹侯的传言暂且不论,当日散席后,薛见深懒得回去,又宿在了销魂阁。
他说青楼里好睡不假。
高床软枕不说,靡靡之音和嬉笑之音混在一起,别样的催眠。
他从小就睡眠不好,太安静了不行,太吵闹了也不行。
也因为睡不好,他脾气特别暴躁。
一暴躁就想揍人。
他跟赵勉就是不打不相识,一顿爆揍后,对方反而缠上了他。
薛见深头枕着胳膊合眼入睡了。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间,薛见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魂魄离体,晃晃悠悠来到了一个眼熟的园子。
园中山石树木,样样精巧别致,虽比不得皇宫华贵大气,却别有一番意趣。
不远处人声和丝竹声交织,似乎此处有宴席。
耳边传来赵勉的声音:“咦,闵之,有小娘子在谈论你。”
薛见深听见自己嗤了一声。
赵勉手摇折扇,幸灾乐祸地道:“闵之啊闵之,最近走到哪里都听到女子开口闭口都是延熹侯,可叫为兄嫉妒死了。”
薛见深感到赵勉拉扯着自己往一颗杏树下躲了起来。
杏树十丈之外有一凉亭,亭内设有酒馔,七八个妙龄女子围席而坐。
有女子娇声斥道:“这个延熹侯可真是孟浪无耻!”
另一女子附和:“亏他还有天家血脉。”
有女子提醒道:“姚妹妹,天家的事不得妄议。这延熹侯平素虽声名不佳,却是忠良之后,万没想到会说出如此龌龊不堪的话,真是愧对先祖。”
薛见深目光阴郁看过去。
女子本就爱嚼舌根,她们私下议论自己不打紧,扯到他家先祖就惹人不快了。
刚才说话的女子突对另一人道:“…妹妹,你说呢?”
又有一人道:“是呀,…妹妹,你怎地如此安静不爱说话。你说这延熹侯是不是个色胚?”
这两人似乎都在跟同一人对话,奇怪的是,她们明明叫了这人名字,薛见深却偏偏听不清。
这时,薛见深的脚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一把折扇落在他脚边。
他皱眉偏头,赵勉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
赵勉眼睛紧盯着某处,神情呆滞,连手上的折扇掉了也不自知。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薛见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就是那个凉亭,绿植掩映间隐约可见几个女子翠衣粉黛。
有个软糯女音隐隐传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特有的慵懒劲儿,似是好女春睡刚起。
那女音先是轻笑了两声,犹如挠在了人胸口痒处,让人心间泛起阵阵酥麻。
“我倒没觉得延熹侯是个色胚,”她顿了顿,“我倒觉得他言辞间把女子当做了物件儿,倒像个草木顽石般不解风情的人,这样的人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惑……”
她似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又笑了下:“我胡乱说的,我平素出门少,见识不多,诸位姐姐不要笑话我。”
薛见深心下微动,突然生出一股想见见此女相貌的冲动。
他向来想到就做,也不会管合不合宜。
他离开杏树往前走,凉亭里有女子掩唇惊叫:“是延熹侯!”
背后议论的人突然就现了身,凉亭里一片混乱。
他踏入凉亭站定,一众女子又惊又惧看着他,仿佛他会对他们做什么。
他暗嗤一声,视线在女子间溜了一圈。闺秀们撞上他的眼神纷纷面红耳赤地低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刚刚说话的少女。
少女白衣粉裙,装扮不算华贵,但是格外清雅。他能看清她头上微颤的珠花,耳间轻晃的粉珠耳坠,上裳襕边的刺绣图样,可是却无论如何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脸像隐在了云雾间,一片模糊。
就像刚刚听不清楚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奇怪的梦里,这个少女的名字和长相都成了禁忌。
薛见深知道自己像是灵魂离了体,附在了梦里这个“薛见深”身上,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却能感知“自己”的情绪和心情。
他虽看不见少女的脸,但他知道梦里的自己是看清了的。
而且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心跳的又快又急,耳后一片赤红,背上甚至隐隐生出了汗……
……
薛见深睁开眼,深红色纱幕被微风吹得轻晃,月色如水,夜色犹浓。
靡靡之音断断续续传进来,销魂阁的夜,会热闹到天明。
薛见深眼神阴沉。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十二岁差点中毒死去,十五岁在苗疆九个高手围杀中逃生,也不曾心跳得如此炽烈,梦中那个看不见脸的少女,莫非是长得牛头马面?不然怎么会让他惊吓至此?
不过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比那些胡乱解读的长舌妇要强一些。
薛见深翻了个身,扯过锦被继续睡。
不过是个荒诞的梦罢了。
。
过了几日,延熹侯说的那几句话已经到了街知巷闻的地步,安栖也从乃绿那里听说了。
她手撑着下颚默默出神。
这个传闻前世早就听说过了。
她那时是怎么想的来着?她觉着这番话倒不像个色狼说的,倒像是个不解风情,还没开窍的愣小子会说的话。
所以在春日宴上,一众贵女义愤填膺骂完薛见深,王悠然问她怎么想的,她就照实说了心里的想法。
说完她就后悔了。额,她好像有点ky了。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怪异,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谁知那时,薛见深竟闯了进来。
他把在场所有贵女吓得不轻。
安栖也被惊了一下。
更多的是对于此人名不副实的惊讶。她一直以为王悠然口中不学无术,嚣张跋扈,眠花宿柳的延熹侯,是个长相猥琐的家伙。
没想到长得如此的……好看。
好看到她忍不住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觉得还是自己更好看,这才安下了心。
薛见深眼神逡巡了一圈后,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他黑漆漆的眸色,她实在读不懂。
但她应该没有说过什么得罪他的话吧。
这么一想,她就淡定了。反倒是几个刚才议论过他的女子,此刻都蔫头耷脑,心下惴惴。
薛见深只盯了她一会儿,就掉头走了。
后来,旁的闺秀看她的眼神越发怪异,王悠然眼中甚至带了一点嫉恨。
她那时才恍然明白,王悠然多半对薛见深有意,而且觉得安栖抢走了薛见深的注意。
只是不知为何,王悠然对喜欢的人,表现得如此清新脱俗,竟然到处议论他的是非。
后来也有传闻说,延熹侯之所以执意要娶安大姑娘,用尽手段强取豪夺,是因为安大姑娘在春日宴上强行吹捧了延熹侯,用谄媚奉承的手段,讨好了他。
安栖听了这个传闻很是生气。
放屁!
这些人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了学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吗?明明是她的绝世美貌让那个色胚见色起意,跟她说的傻话有毛的关系!
她承认当初是年幼无知,才有那种可笑的想法。
什么不解风情,没开窍的愣小子!刚听到传言,她甚至在想,这家伙搞不好跟传闻相反,其实是个处男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古代十三岁上,男子就被安排通房知晓人事,哪里来的二十岁的处男。
后来大婚当夜,她就有种受骗的感觉。虽然她也没有实战经验,但这家伙无论如何也不像个处啊……
此刻再次听到这个传闻,她有种荒谬感。
她不禁低头看自己胸前高高的隆起。
光听这个传闻的字面意思,还以为他讨厌大胸呢。
哼,骗子。
。
春日,延熹候府里绿意盎然。
薛见深舞了一套棍法,周身大汗淋漓,多日来的烦闷消了不少。
他从小厮手中接过巾帕擦汗,就听小厮禀报道:“侯爷,赵四公子来了,在书房等候您。”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赵勉。
赵勉早就对延熹候府熟悉到不行,跟他的第二个家似的。
他摇着折扇上前,探头探脑地道:“怎地不见你的侄子和嫂子?”
薛见深淡淡看他一眼:“我侄子在燕京书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至于我嫂子,”他目光犀利看他,“内宅妇人,你见她做什么?”
赵勉暗道可惜。
薛见深的嫂子是燕京双姝中的另外一姝,也是赫赫有名的美人。
他只见过两次,确实名不虚传,娇柔妩媚,楚楚可怜。比起临安郡王妃的端庄华贵的美,倒是更得男人心一些。
如此美人,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可惜得很。
那是他好友的嫂子,他自然没有什么龌龊心思,但是不妨碍他想要欣赏美色的心。
薛见深起初还有点防备地盯着赵勉,渐渐地眼神凝在他手里的扇子上。
里面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