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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怎么这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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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看着铜镜里那张芙蓉面,素手抚上了脸颊,低低叹了一口气。
三辈子都是这张脸,怎么就看不腻呢。
难怪她从来没想过嫁人,顶着这张脸嫁给谁,都是便宜了对方。
自己一日三顿地看,都嫌看不够,为何要分享给别人看。
一旁的丫鬟茉香早已习以为常。自家姑娘打小就自恋得紧,日日晨起都要先揽镜自照一番,通常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
今日着实久了些,都快半个时辰了。
不过也难怪,姑娘昏昏沉沉病了好些日子了,也顾不上看镜子,今日好些了,想必要将这段时间落下的照镜时间都补回来。
不过依她看来,姑娘今日可称不上顶顶好看,毕竟大病初愈,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也寡淡了些。
比起往日容色略减了一两分。
跟了姑娘这么久,茉香觉得自己的眼界已然被拔高到了常人难及的高度。
堪称严苛至极了。
说起来,姑娘还是偶尔来了兴致,花上个把时辰,精雕细琢化出的淡妆最为美丽。
茉香一直想不明白,那么素淡的妆为什么要花那么久,看起来像素面朝天似的,偏偏美得让人走不动道,美得让人三魂丢了七魄——戏文里的神妃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姑娘曾说那叫茶艺妆,讲究的是有妆还似无妆,无情还似有情,清纯无辜却勾人而不自知,乃“又蠢又愚”的最高境界是也。
前面说的茉香勉强都懂,却不明白明明那么美,姑娘为何要贬低自己是“又蠢又愚”?
姑娘的想法果然不是她这个丫鬟能窥探明白的。
正盘算着姑娘不知道要照多久的镜子,她不如去看看灶上炖的芙蓉鸡粥,就见姑娘把镜子推开,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茉香答:“三月初七了。”
安栖问:“哪一年?”
茉香一愣,还是答道:“万通十七年。”
心里隐隐奇怪。本以为姑娘是在床榻上昏沉了太久,才会不知日子,怎会连年份也不知?
安栖挥了挥手,茉香连忙告退,去厨房端姑娘的早膳。
安栖侧首望向窗外,枝头杏花初绽,清香徐徐。心想,果然是万通十七年,就是自己出嫁那一年。
现在是三月初七,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遇上前世的丈夫,简称前夫,也可称为亡夫——毕竟上辈子最后是自己把他捅死的。
不不不,说是自己把他捅死的委实厚颜了些,高抬了自己。
她不管活了几辈子,都是个混吃等死,无甚大志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哪有本事把那么一个高武力值的纨绔给捅死。
那人完全是自己找死的。
那段时间两人关系极差,几近冰点。且不知为何,他瞧着精神状态不好,总是神情恍惚,精神恹恹,有时又眼神阴戾,恨不得噬人般盯着她,叫人不寒而栗。
她乘他不备捅了他一刀,却没捅在要害上,被他一把攥住了握刀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几乎以为手骨会被捏碎。
他满目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寒星般的眼眸目光逼人,声音低哑萧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恨声道:“是你害死了我兄长。”
那一瞬间,他脸色惨白似鬼。嘴唇抖了又抖,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半晌垂头,低笑一声,喉间逸出几个模糊的字眼,隐约是:“我原盼着能瞒你一世,却忘了我从小就运道不好……”
他看过来,眸光闪动,似带了点恳求,“栖栖,安怀远的事是我无心之失……错已铸成,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她恨恨想,总算是敢做敢认。
可是人命的事又何谈原不原谅?
想起往日兄长对自己的百般好,声调带了泣音,决绝的话脱口而出,“你死了我就原谅你!”
他当时的表情,她重生了都无法忘怀。
仿佛混合了极致的绝望和心殇,仿佛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在一寸一寸熄灭。
他狠狠闭眼。
室内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窗外的树影投射在脚下,晃动不休。
待他再睁开眼时,刚刚的恳求和软弱之态一滴不剩,眼神里只余坚毅决绝。她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高傲莽直,乖僻邪谬的少年。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罢了。”
那柄刀还插在他腹中,入腹不深。她的手还握着刀柄,而他握着她的手。
她试图挣脱,他却紧握不放,血呼啦啦沾了她满手。
他猛然用力,大手包裹小手抽出了刀,一时血花四溅,喷了她满脸。
下一秒,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狠狠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金铁入肉的阻滞感和心脉的震动,沿着刀身传导至她握着刀柄的手心里。
她的右手开始发颤,恨不得立马把刀甩开,可是紧紧包裹她的大手却不让。
这感觉太过骇人。
她被吓傻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惶然间只觉得刺目的血红,在眼前不断放大,不断地旋转。
他轰然倒下,气若游丝,“你哥的命,我还给你……”
安栖震惊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后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无比,又恋又倦,像要把她的脸刻在心上,又像只是为了铭记一个仇人:“安栖,若有来世,你我最好不要相识。”
安栖又怒又难受,怎地都到了这一步,这人还说得像是她负了他一般。她直觉就来了一句:“放心好了,我也不想与你相识!”
接着就眼睁睁见他脸色骤然灰败,随后咽气了。
明明大仇得报,安栖却觉得一丝爽感也无,还胸闷得很。
果然咸鱼就不配拿这种复仇剧本!
魂不守舍地在尸体边坐了一会儿,才发现手还被他握着,她垂眸轻轻掰开,盯着满手的鲜血发呆。
她摇摇头,考虑如何善后,一阵呛鼻烟味飘然而至,安栖才发现所在的书房莫名燃起了大火。
她急急往外奔,发现门窗都被锁住了。
一边咳嗽一边呼救,却迟迟等不到任何救援。
纵然为了刺那人一刀,她支开了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可是这么大的火势,府里人都瞎了吗?他的侍卫呢?
安栖就这么活活被烧死了,等再醒来,竟然重生回了万通十七年。
这已经是她的第三辈子了。
。
安栖的第一世,是现代社会小小社畜一枚。
闺蜜吐槽她:“长了张不安于室的脸,却有颗不思进取的心。”
安栖微微一笑:“我的人生巅峰,在我长了这张脸时,就已经实现了。老天爷又不会把所有好处都给同一个人,我还是惜福一点的好。”
闺蜜翻个白眼。
明明就是又自恋又懒。
闺蜜二号接话,“你虽然有些臭不要脸,但是我觉得你人生巅峰的高度,还可以往上提一提。不去撩个高富帅什么的,不觉得白瞎了你那张脸吗?”
安栖笑眯眯:“等你们都脱了单,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然撩小哥哥做什么?骗你们这些狗子来杀吗?”
呸!
不要碧莲自恋狂!专戳人痛处,骚话还一套一套的!
天道好轮回,看苍天饶过谁!
。
一语成谶,苍天果然没有饶过她。
一场车祸后,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大晋国,成了四品御史家的嫡小姐。
这是她的第二世。
一照镜子,她顿时喜极而泣。
谢天谢地,她的脸没有抛弃她,也跟过来了。
还年轻鲜嫩了这么多,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她穿的这个身体,是个十岁女童,名字脸蛋都和她原来的一模一样。
家里虽不是钟鸣鼎食的膏粱世族,却也是吃喝不愁的官宦人家。
爹爹安平慎是寒门子弟出身,娶的娘亲也不过是家有余财的员外小姐。安平慎能做到四品,全靠他自己的才气与口碑。
做御史的和别的官儿不同,最是注重口碑。哪个御史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个忠直敢谏的名儿?
一个四品御史,在偌大的燕京城,自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家世。
然而她已经很满意了。
在现代,她几乎算得上孑然一身。父母早已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后,再也没理睬过她。
把她养大的奶奶,也早在几年前去世了。
而穿到了大晋后,爹爹娘亲兄长都把她当做掌中宝,她真的不要太快活哦。
古代生活什么都好,唯有一样不如意,那就是——嫁人。
安栖一直是个不婚主义者。
在现代看多了渣男海王遍地走,她早就没了结婚的想法。
可在古代不嫁人是万万不成的。
安栖思来想去,觉得万不得已还是要跟万恶的社会制度妥协。
最好嫁个纨绔。
最好是那种家财万贯,上无高堂或者分家另过的纨绔。
家财万贯好理解,安咸鱼过惯了好日子,吃不得苦的。
上无高堂或者分家另过么,安咸鱼就不怕有人跟自己立规矩了。
至于为啥非要纨绔?
安咸鱼觉得,纨绔整天走鸡逗狗的不着家,就没人管她了。
说到底,咸鱼还是只想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喜被人管束。
如果不小心碰上个太不着调的,那更好啊,想必到时候爹爹娘亲也会同意和离。
她就卷着嫁妆回安府。若是兄长以后娶的嫂嫂不容她,她再想办法出去立个女户……
想想就美滋滋。
咳咳,她也知道自己纯属YY,哪有这么恰好的人选。
可是上辈子,后来她果然嫁了个纨绔。
不但各方面都符合要求,还是个顶配版。
只是没想到,结局那么糟糕,成亲不到两年,两人都死于非命。
大抵还是因为不适合吧。
那人身份太高,齐大非偶。
。
安栖结束了对上一世的缅怀和检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她皱紧了秀眉。
除了拿镜子那一会儿,右手一直就不太对劲。
虚握成拳,怎么都伸不直。
安栖用左手用力去捋直右手,可手掌每次被捋平了不到一会儿,就又恢复成拳。
安栖沉默一会儿,就丢开了这事儿。
她爬回了被窝里,蹭了蹭软枕,用衾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香香地睡起了回笼觉。
害,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咱可不干不符合人设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