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安》雨山雪

99、雪中送炭 张冉正要请

　　因着寒冬风雪，后凉大军不敢冒然进攻，蜀地大军也据守不出。一天的操练结束，高照躲周凌帐下喝茶烤鱼干。
　　“天天吃，你不腻？”周凌打好水，脱下靴子搁火盆旁泡脚。
　　“离远点，把我鱼干都熏臭了。”高照伸腿踹周凌的木桶。
　　“我都没嫌鱼腥，”周凌把移了两寸的木桶挪回来，“嫌臭回你帐下烤。”
　　“军中炭火紧，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俩就都凑合凑合吧，”高照撕下一小块鱼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将小的一条分给周凌，“我近来手艺见长，不输那群伙夫。”
　　“他们一个月炖几次鱼，你一个月烤几次鱼。”周凌一针见血。
　　高照听周凌话里有话，立刻会意道，“你提醒的对，今儿个最后一次烤鱼。等过年和大家伙一起吃鱼。”
　　周凌擦干脚，起身倒水，正巧碰上帐外小兵捧上盒子，“禀告将军，您有家书。”
　　高照咬掉最后一口鱼，见盒子里厚厚的一沓纸，吐掉鱼刺，咋舌道，“还真厚的像本书。”
　　周凌出去倒水，顺便将衣服洗了，回帐见高照在烛火下看信看得专注，揶揄道，“以前打仗没见你被谁牵肠挂肚，这次打后凉，天天鱼干、家书的，反而像是你第一次带兵杀敌似的。”
　　若在往常，高照定然反驳骂两句，今儿个竟一声未吭。周凌见高照一心阅信，察觉到信上说的定然是大事。凑上前，低声问，“谁的信？”
　　“长安。”高照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是他。”

　　话说那日祝筠回将军府后，一天一夜没睡，愣是把在大家主草庐里的看的那本书给大致默写了出来。他并非过目不忘之人，很多字也只是模糊的影子，但他也自信那厚厚的一沓纸没有遗漏关键处。
　　翌日清晨，祝筠揣着书和信求见嘉毅侯，请嘉毅侯派人快马送给高将军。嘉毅侯粗揽信笺，欣然应了。

　　周凌猜祝筠来信逃不过铺子庄子上的杂事，遂坐到帐下拭剑。没想到高照会心花怒放的招手，“老周，咱们御寒的炭火有着落了！”
　　“巴樵捏石产于山川之谷，常曝露山野，寻觅其周可见矿眼……”周凌反复念过高照递过来的一纸书信，直觉不可思议，“巴樵不就是我们西北方向那个小镇，祝筠怎么知道那里有石炭？”
　　“他在江北看过一本书，书中记载了许多连工部、户部都不曾知晓的炭矿。因为不知道我们驻军的位置，就把书默了一遍，托老头子送过来，没想到这小子一直惦记着我们，”高照洋洋得意道，“这比他运来的鱼干还实在。也难为他一颗小脑袋能记得住这么多字。”
　　周凌归还信笺，转身将剑丢回剑鞘，“我有点迫不及待。”
　　“想去巴樵的山谷里验证一番？今个时候不早啊，”高照难得按捺不住激动，起身道，“明晨吧，明晨你点一百骑兵去巴樵探探。我等你的好消息。”
　　“得令！”

　　周凌的巴樵之行并不顺利。蜀地山势险峻，加之寒冬冰雪覆盖山峦，行路甚是艰难。积雪半尺深，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更别说去探寻这片积雪下的捏石。周凌砍下树枝做扫帚用，骑兵亦纷纷效仿。所幸士卒们兴致高涨，照着描述捏石图纸，一日的功夫下来，也搜罗出十来筐石头。众人将筐子运回大营，架起火堆逐一验证。

　　后凉军退守关外后，张冉就被安排在中军帐下值守，如同在上京时替将军打杂和守护将军的安全，是个让人眼红的好差事。
　　“哈哈哈，将军我跟你讲个稀奇事，”张冉掀开营帐，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老周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筐石头，在伙夫军架起火堆炼金子！哈哈哈，将军你说是不是老周脑子被马踢了，想钱想疯了。”
　　高照熟知张冉少根筋，懒得搭理，见翻寻不到锦盒，就问张冉，“我放书案上的盒子呢？”
　　张冉抹干笑掉的眼泪，“是出征前长安送给将军的竹叶茶吗？”
　　“竹叶茶？你把它当茶叶泡了！”高照心道不妙。
　　“对呀，这长安也真是，将军行军万里，也不知道带些好茶叶。那些竹叶都发霉了，泡出来的茶水都是黑的，”张冉端起桌上茶杯，是怕将军不信，灵机一动留下的铁证，“将军你闻，还有一股墨臭味。”
　　“单看外表，每片竹叶都很干净，泡出来的茶水竟然是那么个色儿，那么个味儿。可见是霉透了。”张冉全然没有注意到将军的脸色，挑剔着竹叶自顾自地说着。
　　“你把竹叶都泡了？”高照心存侥幸地问道。
　　“没有啊，泡了两壶我就放弃了。”
　　高照心说还好，只糟践了少许。
　　“那剩下的呢？”高照问。
　　“扔了呀。这霉味肯定窜了一整盒。我担心将军忙于军务没发现茶叶坏了，恐将军吃坏肚子，就抓给后厨生火了。那竹叶晾得真干，哧一下就着了。不过将军放心，这毕竟是长安给的，我把盒子和绢布留下了，当个念想。”哐——张冉从袖中掏出锦盒拍在高照面前，同一时间，他好似听到了老鼠啃木头的“咯咯”声。
　　张冉正要请示捉老鼠，抬起头，发现将军腥红的眼睛似要把自己给一口吞了，“将军，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会是喝竹叶茶喝出病来了吧！”
　　高照的拳头握的嘎嘎响，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书案上，大吼道，“滚！给我滚！滚回陆六帐下！从此以后别跟着我！”

　　张冉是连滚带爬逃出营帐的，尽管看起来很狼狈，但很庆幸小命还在。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张冉十分深明大义的不去计较将军这通无名之火。
　　陆六驻扎在西营，张冉卷着铺盖投奔陆六时，会路过伙夫营。张冉觉得有必要跟老周话个别，顺便提醒一下老周莫要再火上浇油惹恼将军。
　　“成了，成了！”铺盖挡住了张冉的视线，不知道老周他们在欢呼什么，难不成真练出了金子？
　　“快去禀报将军！”
　　张冉艰难的冒出头，还没还得及开口，就看见周凌手持刑讯用的长钳，风一般从身旁掠过。张冉眨了眨眼，他好像看见长钳夹着一块焦黑的石头，石头上冒着熊熊的火光。

　　徽州败军已过去了半年，年关渐进，上京城的百姓也渐渐从败军的阴霾里走出来。
　　祝筠端坐在窗前，提笔记录下每一刻美好。
　　今天是小年，扫尘、祭灶神。刚刚下过一场雨，冰冰凉的。那边冷不冷，将军多保重身体，小心着凉。
　　他们说西北战事吃紧，将军过年不回来。那就等来年春天吧。春暖花开，将军缓缓归呀。

　　过年了，上京城真热闹。坐在院里就能听见热闹的鞭炮声。大宝陪媳妇回老家了，走之前给我做了年糕，说留到初一吃，我偷偷尝了一块，黏黏的，可甜啦。
　　昨晚守岁，我坐在火炉边上睡着了，梦见将军回来，给我发压岁钱。我笑醒了，看到夜空里有烟花，还有星星点点的雪花。哦，对了，将军，我十七岁了。

　　大年初一，宫里来人，抬过来好多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给将军的，把库房填得满满当当，又可以充作军饷了。下午，候府的大管家也来过一趟，送了好多年礼，我只能再开一间库房。大管家竟然专程给我带了两道菜，红烧大明虾和蟹粉狮子头，真好吃，肚子都吃得鼓鼓的。等大宝回来，我要学着做给将军吃。

　　今天的月亮是新年里的第一轮圆月，像玉盘一样，月上柳梢头，将军看到了吗？

　　大宝家添丁了，我去瞧了，是个胖嘟嘟的男娃，真可爱。大宝说要他喊我干爹，嘿嘿，我当爹了！

　　昨日一夜春雨，西院墙角下冒出好多鲜嫩的竹笋，我都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将军，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将军，我又要出一趟远门了。这一趟去幽州。临走之前，我把前院种满花；待将军凯旋，前院必是百花争奇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