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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家务 “可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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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提上木桶和青菜送进厨房,祝筠抱着萝卜跟着送过去。
大宝懒洋洋地在厨房磨刀,“依我看,将军每次回来,会先被陛下留在宫里用膳。若用的是午膳,那晚饭肯定是在侯爷府上。如果宫里用晚膳,那将军就会留宿在侯府,第二天吃过早饭才回来。所以这只鸡不必急着宰。”
“有道理,”老管家点点头,“将军还喜欢约着人去醉香居吃饭,我打赌他明天也不在府上吃。”
大宝把手里的刀往木板上一插,提议,“咱中午就青菜炖萝卜吧。”
“都好。”祝筠干巴地笑了两声,看了一眼怀里的萝卜和笼子里溜达的胖鸡,深深觉着将军不在府上吃饭是有原因的。
放下菜,老管家去收拾包袱,顺便拉着祝筠把府里逛了一下。
“刚才那个大宝,负责喂食。喂鸡,喂马,喂我们。”老管家的话很朴实。
“那边是马车,去收租的时候让大宝驾车,佃户的铺子里的伙计都同他熟。哦,你出门记得带着府上的腰牌。”老管家把自己的腰牌摘给祝筠。
“这边是库房。咱将军败家,别看现在有这么多银子,回鄂北时准得搬空。”
老管家捂着胸口,心痛欲绝;又一想将军马上就不在自己眼前败家,顿时精神起来。
“那边是账房。将军每次搬走多少银子、咱每天收上多少银子,要记得清清楚楚。”老管家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住这里,”老管家指着平实无华的一排房屋,“后院剩的屋子都空着,原是留给小厮丫鬟们的,咱现在都省了。”
“过了这条连廊是西院,没事少去,尤其将军的书房。将军吩咐的事情一般都由亲随去做,就连端茶倒水也轮不到咱。客人来了带到会客厅,然后与将军亲随回禀即可。”
祝筠越听越沮丧,感觉自己在老管家的安排里,就是被大夫人排挤打压的小妾,绞着一方绣花手帕,日日思君不得见。
“差不多就这些,以后将军府就交给你啦。”老管家将一大串钥匙郑重交到祝筠手上。
祝筠虽然有些懊恼,但接过钥匙,顿时感觉肩负千钧。将军府的收支全系自己一人,决不能让将军失望。
中午,祝筠和老管家、大宝围着小木桌津津有味吃萝卜。前院传来当当的风铃声,舒缓有节律,不似风吹的。
“是有客人到了。”老管家说,“咱府上没看门的护卫,就在风铃上扯了根线连到门外。铃声比敲门声清晰悦耳。”
祝筠见管家年纪大了,就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去开门。
将军入宫了,还没有回来。我是新来的管家。要不您到客厅稍等,我去给您沏茶。祝筠一路梳理着该如何答复客人。
直到抽出门闩,拉开大门,才发现回来的人是将军。
“将、将将军您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朱红的大门开了个缝,祝筠的身子刚好卡在门缝里。
“你变结巴了?”
“不不不,他们说您晚上才回来。”
“我现在回来不行?”
“行,行。”但愿将军是吃过饭回来的,祝筠心里念叨。
“那你堵在门口做什么?”
“哦哦。”祝筠慌忙拉开门,“冉大哥没找到将军吗,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祝筠朝将军身后眺望,除了牵着马绕去后院的卫兵,再没有别人。
“我让他去搬东西了。”高照朝门里走着,“大宝做得什么饭,给我送点过去。”
“啊,将军您没吃饭?”
“我上哪吃饭?”高照反问。
“皇宫?候府?”祝筠见将军皱起了眉头,立刻指着厨房方向,“老管家说的!”
“陛下高兴的时候我在那里吃,现在陛下不高兴,我留在那里岂不是自讨没趣?”
祝筠想想觉得有道理,毕竟是打了败仗,将军差事办的再漂亮也只是弥补止损。可是碗里的萝卜都见底了,剩的米饭也不够将军塞牙缝。
“要不我给将军煮面吧,将军稍等。”
“随你,做好了送书房。”
高照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着,祝筠在身后小碎步跟着。听闻将军吩咐,祝筠忽然停住了。
“啊,送书房?”祝筠想起了老管家的嘱咐,无事少去西院,尤其书房。
“怎么,你不想去送。”高照转过头。
“不是。我可以进书房吗?”祝筠指着自己。
“为什么不可以?我如果不信任你也不会把你带回来。”
祝筠眨了眨眼,双颊的小酒窝不经意浮了出来。
祝筠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和面。大宝烧了锅水把鸡宰了,算是亡羊补牢。老管家溜进菜园,拔了几颗萝卜回来。
“我的天爷,将军怎么回来前不打个招呼,这手忙脚乱的。”老管家发着牢骚,“小祝,将军有问花园的事吗?”
“没有啊,他可能没在意吧。”
“他脸色有很难看吗?”
“还行吧。即便不开心也是为着朝堂上的事。”
“那我去把府上的账跟将军禀告一下,顺便向将军辞行。”
“老管家这么着急回乡吗?”祝筠想老管家多留几天,把自己教会。
“我数了下黄历,明天是个出行的吉日,再拖就是十日后。我现在年纪大了,归心似箭。”
大宝搅了两枚蛋浇着汤卤,提点道,“老管家的儿媳一下给添了两孙子。前几天就盼着将军回来呢。”
“也是为了赶上孙儿的满月酒嘛。”老管家笑道。
“恭喜老管家!”
“嘿嘿,大宝家也快添丁了。小祝你也得抓紧哈。相中哪家姑娘,找将军给你做媒,一准儿成。”老管家捋了一把胡须,心满意足地往西院去了。
将军的西院很空旷,没有花草,围着院墙有一片的竹子。竹子长得很茂盛,叶片很肥硕,绿油油的。靠近屋檐有两排兵器架子,十八般武器尽列其中。
祝筠端着餐盘,托着一大碗面和一大盘萝卜炖鸡进了西院。老管家刚好从书房出来。
“将军准了我的辞呈,我这回去收拾包袱啦。小祝好好干,你一定会成为将军府最优秀的管家!”老管家握起拳头给祝筠鼓劲。
祝筠倍受鼓舞,神采奕奕地敲了敲书房的门。书房门没关,将军给了个眼神,祝筠便进了。
将军推开书案上的一摞书,提起筷子,搅和着汤卤。
“面条是你做的吗?”
“嗯,在梁安驿馆学的。将军和冉大哥走的那天,我做了一锅面条。结果面都糗成一团,你们也没有回来。”祝筠的手指戳进系玉佩的红绳里,绕着红绳卷了起来。
“那会儿是不是很生气?”高照笑问。
“不敢生气。就是有些难过。”祝筠的拇指码住红绳,然后食指很自然地抽出来,玉佩就打着旋地转起来。
高照听着小可怜委屈巴巴的声音、又瞥见他讨喜的小动作,忽然觉得这人怎么看都特别顺眼。高照麻溜吸了一口面,把自己的欣悦压在心底。
将军没有嫌弃自己的手艺,祝筠很开心。
“过来坐会儿吧。”高照用筷子指了指座榻,“老管家跟你说过府上的情况吗?”
“大致说了一下。”祝筠在座榻边半蹲半坐。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嗯。”祝筠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府上田地铺子多,朝廷还有俸禄,不必吝惜花销。想置办什么亦不需知会我,你看着办。回头我跟候府打声招呼,若遇难事,他们也能帮衬着你。”
“都听将军安排。”祝筠感觉心里暖暖的。
“嗯哼——”
明王进书房的时候,祝筠正在趴在桌子角上看将军吃饭。虽然明王信任高大哥为人正直,但依然看不惯从白玉京里出来的祝筠跟小妖精似的黏在高照身边。他的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如李骥说的那般,像钩子一样,钩着人想爬进去探个究竟。
“你怎么进来的?”高照军旅里养成的习惯,即使吃饭,耳朵也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但方才真没听到风铃声。
祝筠站起来,猛地一拍脑袋,“啊,我忘记闩门了。”
“高大哥,你府上实在应该加强守卫。小管家忒不靠谱,若进来个贼都不知道。万一有人存了歹心,想加害于你,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虽是给高照的建议,但明王一字一句都是朝祝筠说的。
“本来我在上京也不会久住。犯不着养那么多闲人。而且平时也有张冉在,只是他碰巧出去办事而已。”高照替祝筠解围。
“贼人若真有心,自然是趁着高大哥身边无人时。明日我就派些府兵过来。高大哥若嫌碍眼,我让他们站门口就好。”
高照寻思片刻道,“也好。过会儿张冉把账本运过来,的确得让人看着。”
“高大哥要查账本,难道……”明王正要往下说,就见祝筠木头一样站在旁边搓捻着腰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看见本王和你家将军在谈正事,还站这儿做什么?”
“哦哦。”祝筠恍悟,低着头就要退出门。
“等等,”明王喝住,“你知不知道你家将军饭后要吃药。”
祝筠愣住了,这个他真不知道。
“我、我这就去煎药。”祝筠哼唧着。
明王又瞅了一眼高照面前宽宽窄窄的面条,再次把祝筠喝住,“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家将军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祝筠想了想,兔头,将军大概喜欢吃这个。至于不喜欢吃的,祝筠缩着脖子摇摇头。
“景和,你就别为难他了,他跟着我没几天,”高照劝着,“偶尔吃顿面条也没啥。”
啊,将军不喜欢吃面。那刚才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祝筠很憋屈。
“高大哥,你怎么挑了这么个管家,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向高照证明祝筠真的一窍不通,明王又问道,“高大哥明日几时上朝,朝服你都备好了吗?”
祝筠彻底懵了。这些老管家没有跟他提过。但这些又好像是最基本的东西,不需别人教自己也应该知道。
“行了景和,他还小。”高照把明王拉过去,摆摆手示意祝筠退下。
祝筠也觉着自己站那儿碍眼,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张冉说他都十六了,还说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明王不高兴。
“他心智还小。”高照饮了口茶。
“我府上比他小的多的是,总不能长得小就是理由,就可以什么都不会。”明王拿出夫子般老气横秋的语气教育到。
“可他小,我就想照拂他呢。”高照故意气明王。
“他总有长大的一天。”
“那他也一直比我小。只要比我小,我就照拂他,不行吗?”
明王被高照怼的没脾气。想起师兄以前也是这么护着自己。那会儿师傅总嫌弃自己优柔寡断,只有师兄懂自已是因为兼济仁爱才悬而不决。
高照把萝卜里的鸡块捡着啃了,吐出最后一块骨头,惬意地擦擦嘴,“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师兄了。”明王道。
“阿渊啊,他应该快回来了。”
秋已至,冬雪不会远。
“陈姑娘怎么办?”
“我在燕都的眼线从未听说战俘里有女人。她应是逃走了。女人嘛,很容易躲过追查。”高照分析。
“那师兄也可能和陈姑娘在一起,未必就混在战俘里。”明王急道。
“我之前说过,阿渊如果能躲过搜查,他早就联系上我们了。”
“也是,那我派人再找找陈姑娘。”
“以富商寻女的名义去找,不要让别人知道背后是你。”高照提醒。
“我明白,放心吧,高大哥。”明王又道,“明天我挑些丫鬟小厮过来供你差使。那个小祝管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不放心他。”
“你派些府兵就得了。你的那些小厮过来,还不得骑我管家头上欺负他。”高照把餐盘挪到一旁,“长安好歹是能得王姬一诺的人,让他照料我饮食起居太屈才了。”
“不是你带他回来当管家吗?”明王不解。
“你知道刚孵出来的幼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做家人吗?”高照把一摞书抱上书案,带着莫名的自豪。
明王忽然不想再继续和高照聊他的小管家了。碰巧张冉和周凌抬着箱子送进书房,明王方想起说道一半账目的事情。
高照没有立即回答,转向周凌,“近两年冀北军军饷拨付的账目都在这里吗?”
“回将军,都在这里了。”周校尉道。
“户部肯把账目交给你?”明王惊问。
“齐相向陛下请的旨,当即就把户部的账封存了。当然,名义上账本是齐相在看。我这是偷偷运过来的。”高照一边回答,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赵副将的口述,周凌誊了两份,一份呈给了陛下,另一份在我这,你自己看吧。”
明王接过信函,匆匆打开。
“张冉,你去看看祝筠吧。”趁着明王看信的间歇,高照吩咐。
“好嘞。”
张冉真的很羡慕老周,能得将军器重。将军会留他议事,自己却要被支开走。自己虽然不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但也是很好奇他们每次在议论什么。这样离开,就像故事听了一半,说书人抚尺一拍,道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听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