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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演武与弄潮 “我若是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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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号角蔓延回荡在上京城,振聋发聩。祝筠第一次听到如此真实的号角声,泫然欲泣的震撼涌上心头。
自徽州败军的后,朝廷收复失地的决心一颗不曾懈怠。圣旨连夜下达召鄂北军副将季桀回京,擢升为水军统领,负责操演水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魏国的军队横渡大江,一雪前耻。
阅军前一夜,因病尚是憔悴的魏帝就率一众臣子留宿大营,以待亲自检阅新军。
八月十八,上京西郊的之江畔方圆数十里皆重兵把守,精彩刺激的攻防之战紧张进行。仇统领率京畿军镇守江北岸红石镇,季统领率水军自南岸进攻,自子时起,限时六个时辰。
虽是江上进攻,但受潮时影响,必得水盈方可行船,故而真正大规模进攻寅末卯初方始。
“高照,你觉得谁能取胜。”魏帝居高台而坐,两军对峙尽入眼底。
高照撇了一眼沙盘,转而道,“我们大魏占据江南,拥有九州四分之三的水路,论水上作战的能力,理当远超燕国。”
魏帝摆摆手,“哎,孤问你仇观和季桀谁会胜,你倒是学会跟孤绕弯子了。”
“陛下恕罪,末将近来忙于鄂北军务,未曾见识过季统领练兵,之前都是末将手下周校尉入营交接。胜负难料,不如拭目以待。”高照又道。
戎装披甲的晋王闻言一笑,揖手道,“父王,季统领是高将军带出来的,想来高将军是希望季统领胜。但仇统领护卫皇城,此战若输,颜面无光。”
魏帝皱了皱眉,“演武而已,那来那么多弯弯绕绕。传孤令,让他们竭尽全力,孤要一个真实的结果。”
“父王放心,为兵为将,以胜为荣。”一身银甲的明王开口道。
魏帝看了看身侧,方才的问题还没有人正面回答,左右丞相不善兵法,便抛给了明王。
“操练水军的初衷便是为收复徽州、江北两地,所以儿臣希望,无论仇统领所带的京畿军无论多么强,季统领都能拿下红石镇。”明王道。
魏帝点点头,“老四说的是。季桀如果拿不下红石镇,只能说明孤的水军不够强大。”有转向另一侧,“高照,你近来可有研习江上作战的兵法。”
“昔日鬼面军师曾留有兵法两卷,属下自筹建水军之日起就开始研究,不敢懈怠。”高照回道。
陡然提起鬼面才子,高台上一阵沉默。良久,魏帝缓缓叹道,“孤知道,老四的师兄是你至交,徽州一战,杳无音信。孤本曾想着若他回来,就给他加官进爵,可惜啊天妒英才。”
明王攥着拳头,将眼中的泪锁了回去。魏帝面前,他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晋王见状,也很适宜地岔开话题,“依高将军之见,季统领的水军如何最快攻下红石镇。”
高照道,“兵书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可否详解。”晋王紧追着问。
“方式有很多,但首要任务是摸清京畿军的排兵布阵,我猜从子时起,季统领就派了一队斥候暗泅到对岸。”高照道。
魏帝一抬眸,身后的大监便从侍卫手中接过战报翻开,“回禀陛下,季统领的确派了一队人到对面打探消息,但都被仇统领扣下了。”
“看来仇观这几年在京城呆着,御敌的本事没全忘。”魏帝点点头。
“陛下,”大监继续呈禀,“仇统领也派了一队人到江对岸,哟,季统领没逮全,漏了一个。”
晋王咋舌,“季统领不该疏忽大意,这个小卒或许会成为红石镇攻防的胜负手。”
“小卒的确是关键,但是谁的胜负手就不一定了。这就是末将之前说的出其不意。”高照不紧不慢道。
“高照的意思是,这个小卒是季桀故意留下的?”魏帝问。
“只是末将猜测。”晨雾散去,高照遥遥看向行军过江的水军,“算起来也有段时候了,陛下可派人一探。”
魏帝摆摆手,允了。
“若小卒是季统领将计就计,那他带回去的消息,仇统领又该作何应对。”明王低吟道。
“战场上形势变幻万千,就算小卒带回的是真消息,也不能全然据此部署,毕竟敌军是会随机应变的。”高照解释。
须臾,战况传来,“小卒传回的是假消息,仇统领折了一队人马,好在仇统领没有尽信,尚有回旋余地。”
“呵,瞧着都是武将,两个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座下齐时衡听了一耳朵,忍不住道。
“战前的试探就像开胃小菜,硬菜还得凭实力。”高照围着沙盘观摩稍许,又继续眺望演武场。
一会儿的功夫,又有战况传来,北岸战船一字排开齐头并进,直逼南岸。战事焦灼,高台上的一众大臣分分上前,凭栏远眺。
“原来战船是从上游借水下行至对岸。”“借水行舟,省不少人力。”文武百官官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跟在魏帝身旁的大监最是惊喜,眼角的褶皱叠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浩浩乎,波澜壮阔,汤汤乎,气贯长虹。托陛下的福,奴才今儿算是开眼了。”
“出息,”魏帝抚须,手指微动指点大监,“他们演武用的箭矢都是裹布的钝头,裁定用的是白灰粉。出了上京,到了沙场上,这些就都是真刀真枪的,是得见血的。”
中船指挥使红旗挥向前,长号声相和,箭如雨落,铺天盖地的射向红石镇。守军虽有应对,但明显低估了水军首攻的武力分配,不得已回撤避险。弓箭更换有空隙,守军硬是抓住机会反攻,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要攻下红石镇,北岸水军首先得踏上之江南岸,但南岸守军如荒原枯草般坚韧,强行上岸,有被反包的危险。他们漂在江上,明面上的策略就是让对方减员。
这种明目张胆的意图文武百官都看的明白,无形的力量揪住了所有人的心,有人在心里为水军呐喊,有人在心里为红石镇守军祈福。直到他们亲眼看着北岸进攻的水军耗尽了所有白石粉,不得不放弃进攻。
“守住了,仇统领守住了!”百官中传出兴奋的声音。
就在守军的支持者长松一口气,认为胜负已定时,观战的高台上忽有一人指着北岸大喊,“快看,红石镇北边!”
不少人踮着脚尖、伸手打起遮望,“是季统领水军战旗!他们绕后突袭!”
“他们何时过江的!”百官惊叹。
“是声东击西。正面强攻时,有数百人潜水上岸。”大监激动地呈上战况。
“不应该啊,白灰粉遇水就化了。他们是怎么带着白灰粉游到对岸。”晋王阅过军报,极是不解。
“他们用的白灰粉是夺来的。季统领最开始派出去的斥候打探到了仇统领的兵器库,并在约定的位置留下记号。”高照在沙盘上指点道。
“所以,那一队斥候原本就没打算游回来……是甘愿牺牲性命为后来人铺路。”明王沉声道。
魏帝大为震动,“小小演武,竟至于厮。”
“用最少的牺牲换最后的胜利,战争的残酷,一向如此。”高照道。
高台之上,百官再次陷入沉寂,他们无声地看着红石镇的守军腹背受敌,最终被水军攻破。
“你不说看潮得早嘛,这中午才开始啊。”祝筠仰头读者城门口的告示,心疼自己白起了个大早。
“瞧你就是拿着陶然楼的牌子说风凉话,等你走近了瞧瞧有你落脚地没有。”大宝驾着马车,一路伴着鼓号声声出了东城门。
“常听周校尉跟将军提起今日演武之事,还想着能身临其境的感受一番,没想到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祝筠遗憾地望向身后。
“演武是机密,哪是咱们小老百姓能看的,你做将军管家一年了,这都不知道。”大宝鄙夷。
祝筠叹了口气,“听着号角声,就心驰神往。”
“你也就是想亲眼看看咱威风凛凛的将军罢了。等你见到真的打打杀杀、命悬一线就不那么想了。”大宝道。
祝筠嚯得看向大宝,一语中的。
越往东,车马越多,隔着十条街,马车就已经挤不进去了。同行的官家小姐夫人纷纷下车,在一众丫鬟仆役的前拥后簇中,步行前往陶然楼。祝筠也跳下车,拉着大宝在比肩接踵的人海里穿梭。
祝筠踮起脚,前面的人群看不到头儿,身后的来人也瞧不见边。建安府的衙役敲着锣疏通人流,奈何人声鼎沸胜过锣鼓喧天。
“幸亏咱俩都生的灵巧。”祝筠一边挤一边喊。
“我就说得趁早吧!”大宝左晃右闪,跟着穿街走巷。
“上次去城门接将军凯旋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祝筠一手捂着半边耳朵大喊。
“那会儿娘子们都呆在深闺里。这会儿出来看潮,一位娘子身边就得围着成群的杂役。上京城的达官贵人多的是,都聚在东郊自然就挤不开。”大宝把手放嘴边做个扩音的喇叭。
“楼,我看见陶然楼了。”穿过半数街道,祝筠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最佳观潮地,只是楼上人头攒动,不亚于楼外。
“你听潮声。”大宝驻足指点。
祝筠也停住脚步,在嘈杂人群中分辨出惊涛拍岸的壮丽之音,激动地跺脚,“万钧之势,排山倒海!”
大宝一笑,“潮声而已。”
祝筠拖着大宝艰难地挤到楼下,娟香袖雨,遥胜中秋长街。
“这要放在从前,咱将军还不曾投军的时候,楼上的小娘子们,个个都能为咱将军喊破喉咙。”大宝就着茶跟祝筠侃到。
“将军也做弄潮儿?”祝筠睁大眼睛。
“可不。但我也就在十里开外看过,芝麻大点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就听前面的人喊,后面的人跟着喊,传过来我也跟着喊,喊声凑起来和潮声似的此起彼伏。”大宝道。
祝筠听着心向往之,立马兑了牌子,由小厮引着至二楼落座。楼层不高,但看江面开阔,潮水跌宕起伏,颇为壮观。
不觉间将近晌午,对岸荣吟塔渐渐有人落座,据说往年魏帝都会亲临观潮,今番龙体欠安,演武过后,就由最为器重的二位王爷代为观礼,与民同乐。
百姓不能一观龙颜,对此或有些许失落,但也很快被观潮的热情淹没。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震天憾地的呐喊,祝筠踮着脚往江上看,竟然在一线白潮间看到数个黑点,自西向东,与潮头共进。
“开始了,开始了。”祝筠兴奋地拽着大宝。
两岸锣鼓声起,似与潮声比喧嚣。祝筠再次蹦起来,见黑点间冒出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旗,恍悟立于潮头的正是弄潮儿。风烈烈,旗铮铮,他们踏浪前行,履险如夷。
“都是神仙吧!”祝筠不胜震撼。之江潮险,却有人勇立潮头,逐浪争先。这已经不是会不会水的问题,这是御水御潮之术,祝筠自惭形愧。
潮水起起落落,七面彩旗稳稳的飘扬在之江之上。七人渐进,祝筠一眼认出最前面手持红旗之人——“将军!”祝筠不游的为其摇臂呐喊。
周围围观的男女老少见弄潮儿近前,依稀可见英武帅气的面容,纷纷高呼助威,甚至有锣鼓声做引,与人声交互相和。而且这人声中,音调最高的当属陶然楼的闺中女子,她们仗着坐在帘子后,无人识得闺中真容,格外放纵自己为心怡的弄潮儿呼喊。她们的呼声,在识得高照真容后达到鼎盛。
祝筠早就听闻将军当年是多少上京待嫁女子的梦中情郎,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离荣吟塔一里水路,七面彩旗同时绕臂一挥,整齐划一,两岸顿时掌声齐鸣。
“能见如此盛景,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祝筠嚎的声音近乎嘶哑。
“这才哪到哪儿。”大宝举臂高呼之余,低头跟祝筠说道。
果然,大宝话音刚落。手持红旗的高照就一跃而起,带着足下木板凌空翻了个筋斗,同时手持招展的红旗在江上完美的画了个圆,最后稳稳落在潮头。祝筠激动地大叫,恨不能夺来一面鼓,为将军疯狂擂鼓。
高照打了个样,后面六人亦是各显神通,或金鸡独立,或倒立潮头,或持旗做长枪舞,十八般武艺,花样迭出。
忽有一巨潮顶起个人高,潮水急遽奔涌如狼似虎,似要将弄潮儿吞没,十里长街瞬间屏息。祝筠紧张的抓紧栏杆,半截身子探出楼外,心里默默为将军攥着一把劲儿。
高照身处浪潮前,知巨浪起伏随潮而动,觉足下有急流,不知潮涨半丈余,随心调整足下木板,身子转了半圈,倒退着随潮而落。回身时,方见潮头急涨,来不及腾空,顺势沿潮头掀起的浪划过大半圈,随后稳落在潮前。
高照不觉得有何惊险,但在观潮的众人看来,就好像沿着月牙从下到上划过整个弧,从猛虎的下牙沿着舌头、上颚滑到上牙,然后完美虎口脱险。祝筠拍着栏杆跳了起来,陶然楼沸腾了,之江两岸沸腾了。
“别说楼上那些小娘子们能为将军喊破喉咙,是人见到此情此景就得喊破喉咙。”祝筠手舞足蹈地对大宝说。
大宝为自己大饱眼福激动到颤抖,“将军风采,更胜从前。”
“我若是姑娘,我也将把将军视为梦中情郎!”祝筠大喊。
“你见他不是天天么,何必在梦中。”背后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