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梧桐别苑 祝筠的脸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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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裁缝铺子外停下，高照打量着窗户和门，盘算着该从哪里出去。
“祝公子，到了。”
车厢门毫无预兆的打开，赵司理的目光投了进来。
掩护将军！
祝筠“噌”地扑向高照，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掩住将军。
高照没料到司理会突然开门，更没料到祝筠是三岁小孩的智商，手本能的放在祝筠腰上，想推开他。
“二位这是……”
车上两位微妙的姿势愣是把赵司理看呆了。
“难道你去挡他的视线不比把我挡起来更容易吗？”
祝筠的脸贴的很近，高照后脑勺紧紧贴着厢壁。
“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将军您已经被发现了。您不会杀人灭口吧？”
“你能先把手从我的脖子上拿开吗？”
祝筠慌乱的抬起手，手上依旧沾着将军的温度。
每次觉得双手无处安放时，祝筠会去搓捻腰带，然后毫无意外的就碰上了将军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祝筠顿时面红耳赤，针扎似的收起手。
“你也可以站起来了，不必坐在我的腿上。”
“啊？”
祝筠这才发现自己的跨坐将军膝上，而且姿势实在太过轻浮。
本就红的发烫的脸被这一阵风吹的霎时烈火燎原。
祝筠毛毛躁躁的撩平衣摆，把自己的腿从将军腿上拿下来，浑身不自在的后退。刚退了一小步，就发现腰上的坠子被勾住了。祝筠急切的想与将军拉开距离。用力一拽。拔出萝卜带出泥，别在将军腰上的册子被甩了出来。
风灌进车厢，吹得地上的册子一页页的翻过。册子上的画着的人串在一起，像活了似的动起来，生动再现了“春宫胜景”。
“原来您是这样的将军。”祝筠机灵地撇过头。
“这不是我的。”高照脸是绿的。
“您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没看见。”祝筠捂住眼睛。
“我在燕使府邸穿的那件盔甲不合身，磨腰，就随手顺了本书垫一下。”高照的脸变黑了。
“哈哈，我就说嘛，将军骑马打仗的功夫一流，哪用的着学这种书。”祝筠转过头，笑出了两个酒窝。
“笑够了没，我要下车。”高照阴着脸问。
祝筠懂事的给将军让路。
“你会说出去吗？”高照问赵司理。
“什么？是与祝公子那个啥，还是那本册子。”赵司理问。
高照的手按在短刀上，“我还是觉得灭口更保险些。”
“将军，赵司理不是坏人，”祝筠劝说，“毕竟是他帮我们脱险。”
“其实从您上车我就注意到了。我驾车多年，马跑多快我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您竟然是威震鄂北的大将军。”赵司理道。
“为什么帮我？”
赵司理正言，“不是帮您，只是为自己出气。我是魏人，看不顺燕人。当然，能助将军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
“好，不亏是我魏国男儿。”
高照跳下马车，两步跨进裁缝铺，消失在祝筠的视野里。
盼着的人终于见着了，可见着后又离开了。就此别过吗？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幸运遇见将军吗？祝筠有些失落。
“祝公子，我们去别苑吗？”赵司理问。
“我……”
祝筠飞快地跳下马车，“司理先回吧，回头我自己过去。”
祝筠钻进裁缝铺的时候，裁缝铺的掌柜正要歇业打烊。
“将军，我要找将军。”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吧。”掌柜的冷冷回复。
“可是我刚刚看见他进门啊。”
“让他进来吧！”后堂响起了高照的声音。
祝筠得了通行令，立刻觅着声跑到了后堂。
“你不回去吗，跟过来做什么？”
“将军受伤了，我、我不放心将军。”祝筠扭捏道。
其实没什么可忧心的，裁缝铺是将军的驻地，这里的人会很好料理将军的伤。可祝筠就想跟着将军，跟着将军的时候，心安而且满足。
高照没有再接祝筠的话，翻出一半假胡子，向裁缝投诉胡子粘合性太差、差点暴露自己。
裁缝也很委屈，是将军非要上蹿下跳的折腾，胡子是无辜的。祝筠站着听着，觉得有趣。直到大夫拎着药箱进来，裁缝才从将军的批判下解脱出来。
高照退去上衣。淋淋的伤口露出来，祝筠看着心里发慌。侧着身子把目光锁在大夫的瓶瓶罐罐上。
“怕见血吗？”
“比以前好一些。”至少没有像在梁安驿馆那样柔弱的晕倒，祝筠想。
“你身上的那些伤可好些？”高照问。
“嗯，已经结痂了，将军的药很管用。”
“以后有什么打算？”
“本来想随孙平北上，开个铺子，经营点生意。可是现在遇到将军，如果将军留我，我也很乐意追随将军，报答将军带我离开白玉京的恩情。”祝筠答。
“你在长街上替我挡了北燕的搜查，就算扯平了。你不欠我的。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祝筠点点头，有点开心，又有点失落。开心的是将军能这样替自己考虑，失落是终将要离开将军。
大夫的手很快，兑着曼陀罗粉的药酒清理完伤口，再撒上金疮药，最后用浸过药风干的棉布包扎上。像厨子做菜一般顺手。
高照站起来，换上了常服，配上了常用的重剑。
“马车还在外面吗？”
“不在，我让司理先回去了。”
“我送你过去吧。住哪？”
“啊？”心里揣着小惊喜，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还在魏国，以你的身份不好独自乱跑。”
“梧桐巷甲壹号。”
祝筠知道将军说的是自己的奴籍。其实孙平已经给自己备好外籍商户的身份，但将军能主动说送自己，祝筠一点儿也不想推辞。毕竟是一段和将军同行的时光。
“咦，宅子这么大，不需要看守吗？”祝筠推开虚掩的门，外院很安静，隐隐约约传来内院的些许嘈杂。
“进去看看吧。”
内院人很多，有跪着的，有站着的。祝筠一入内院便看见了挥舞的鞭子，像吐着信的蟒蛇，势要将猎物一口吞下。祝筠看见站在正中的那个人，宛若一尊横眉冷目的镇宅门神。
鞭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祝筠寻声将目光移向鞭子下跪着的人，雪白长衫的背后一片殷红。祝筠瞳孔骤缩，那熟悉的背影一剑刺穿心底。
“是孙平！”
祝筠冲上前，仿佛周围的人消散了般，耳畔只剩下蛇吐信子的丝丝声和孙平微不可察的呻吟。
“祝筠，回来！”
高照的手有力地拉住祝筠，把他拉回现实。倘若是祝筠自己进来的，怎样闹都随他；但现在自己也在，而且对面站着的那个人，是昨天刚打过照面的俞宗臣。
“孙平——你们放开他——孙平——”祝筠竭力挣脱将军的阻拦。
手持家法的随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迟疑的停了手，看着俞少君，等待他的命令。
“高将军难道有兴趣插手王姬府上事务？”门神发话了，声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酷。
“俞少君误会了，我的小管家要带我见见他的朋友，不料一进门就是这么一幕。”
“那倒让将军见笑了，俞某奉王姬之命对这位不听话的少君略施小惩，不介意的话，请将军稍候。”
“住手！不要！”祝筠嘶吼，很难想像这种声音是这么文弱的男孩子发出来的。
蔫了的孙平听见祝筠的声音，努力挺直脊梁，回头咧着嘴呐喊，“少爷，我没事，我撑得住。”
少爷？高照疑惑的看了一眼祝筠，对他的身世越发好奇。
“孙平——”
高照一个分神，祝筠就挣脱阻拦扑了出去。
毕竟是王姬的家事，高照没有理由说情。况且江北的事还没有定论，高照更不想在此时触了王姬的忌讳。高照两步追上祝筠，转身挡住祝筠，把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衫，高照很容易就感受到祝筠浑身颤抖。好似猎人捧着落入手中的雏鸟，炽热，战栗。看着他无助的哭泣，陡然生出一种悲悯。
“还有二十鞭，继续。”俞宗臣冷漠的发号施令。
鞭子又挥舞起来，每一声都冲击着耳膜，像利刃剜在祝筠的心口。
高照低头看祝筠。张冉说他的睫毛很漂亮。高照忍不住去看。他的睫毛细长，微微上挑，挂着晶莹的泪珠。泪珠慢慢长大，然后睫毛再也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泪水吧嗒落下。就像新荷尖上的露水，风一吹，露水滑落池塘，激起一片涟漪，流下新叶在风中轻颤。
高照见过很多人落泪，军营里思乡的战士落下不着痕迹的泪；从惨烈的战场归来的战士流下隐忍的泪。明王对军师情深义重，感情也多少会有所收敛。但很少见到像祝筠这样歇斯底里的哭泣。
只有家人才会有这样真挚而热烈的情感吧。
鞭子破空的呼啸终于声停下来。电闪雷鸣后的狂风暴雨依然还在继续。
“既行过家法，孙少君因私误公的罪过便到此为止，至于挪用的一万两白银，王姬宽宥，责令三日内归还。否则……孙少君知道的。”
“三日后戌时，我会回来。宽限出的那两个时辰，就当是看在你我的同袍之情上。”
随从扶着孙平颤颤巍巍地叩首谢恩。
院内重归于寂静。
“长安，他们走了。”高照轻生道。
祝筠咬着嘴唇，闷着应声，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高照松手，放开祝筠。
祝筠抬起攥着的拳头，抹干眼泪，然后走过去。
“少爷，我没事。”孙平跌坐在地上，抬起头，虚弱地笑着。
“你……我以为……”祝筠抽噎，“你不是说你过得很好吗，怎么会这样？”
“是我忤逆王姬，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孙平肩倚着祝筠，努力平复气息。
“你不已经是少君了吗，又不是她手下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少君，不过是王姬心上人的一个替身而已。王姬对我没有感情。”
“委屈你了，孙平。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你。”祝筠的泪水又决了堤。
“少爷不要这么说。少爷不喜欢的事情，我可以去做。”孙平忍痛笑着，“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少爷重获自由，我都愿意。”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这可是你的一辈子啊。”
“我的命是少爷的，可我也只能帮少爷这一次；以后我的命就是王姬的了。”孙平苦笑。
“不行，命都是自己的，”祝筠跪向高照，“将军，求您救救他，您能和王姬说说情，放他走吗？”
“这……”高照很为难。
“不是的少爷，我愿意留在王姬身边。不关少爷的事。”孙平拉着祝筠的衣袖。
“为什么？”
“我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梧桐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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