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安》雨山雪

115、偶遇 火王缓缓靠

　　地宫一处风口被堵上，少了嘈杂的风声，凭高照的耳力可以隐约听见远处的动静。朝着有动静的地方走，找到出口的可能性很大，但遇上不好对付的对手可能性也很大。
　　祝筠全然无需多虑，他一门心思跟着高照走。
　　“头儿，你听见了吗？”陆六忽然停住脚步。
　　“嗯，哭声。”高照驻足，“悲伤里带着隐忍。”
　　祝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以前听将军说他耳朵受过伤，还为将军难过一阵，现在看来，最没用的耳朵是自己。
　　“想哭又不敢哭，不会是王姬吧。难道大家主死了？”陆六揣测。
　　祝筠心跳忽得漏了一下。
　　“过去看看。”高照寻声向前走去。

　　回忆是岁月煅出的一把刀，时不时涌出来，绞的心头阵痛。
　　“阿依，有脚步声。”穆云上提醒。
　　赫连依擦干泪水。无论身处怎样的绝境，都不能让敌人见到自己的眼泪，这是赫连依一贯奉行的准则。她再次振作起来时，依旧英姿飒飒，俨然王者之风。
　　火王缓缓靠近，可以分辨出三人，两个熟人和一个光头。
　　“高将军？”赫连依一眼认出胡子拉碴的高照，凡居高位者，总有识人认人的好本事。王姬起初有些诧异，旋即冷笑一声，“神谕的消息一经放出，天下英豪还真是趋之若鹜。”
　　祝筠一听立刻解释道，“王姬误会了，我家将军并非因神谕而来。”
　　“你们一伙的？”赫连依看了一眼祝筠，“看来幽州境内的情报网该整顿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是也不是，”祝筠摆着手像扑棱翅膀的麻雀，“我真的是来送酒的，但半路上遇见了将军。”
　　祝筠眺望赫连依身旁的大家主，气息均匀，蓦然松了口气。
　　“赫连王姬，这个时候就别硬撑着吧，您那些近卫怕是此刻还没寻见地宫入口呢，但听动静，李邺的人已经不远了。”高照道。
　　“国子监祭酒李邺？那不是你们魏国的家事？”王姬睥睨。
　　“哎呀呀！李邺早已不是祭酒李邺，而是后凉李邺。家丑外扬，连累王姬，万望见谅。”高照隆重作揖道，“但我王也着实没料到，逆贼竟然敢跑到王姬的地盘上撒野。”
　　“不妙，”斜倚在墙边的穆云上忽然撑着道，“阿依快走。李邺和方九娘一定达成过某种协议，李邺拿到神谕后，方九娘不会放过你，她要曹熙自由，她会为曹熙报复你。”
　　“哟，原来这里头也掺着王姬的家事。”高照风凉话似的说道。
　　祝筠胳膊肘蹭了蹭高照，牙缝里哼唧出蚊子大的声音凑到高照耳畔，“将军，你还要不要回春藤了。”
　　五人所在位置是丁字行通道的尽头。正此时，通道的另一端亮起微微火光。
　　“来人了。”陆六戒备。
　　“大家主似乎行动不方便？”高照看着穆云上道。
　　赫连依目视高照，没有回答。
　　“将军，我们帮帮大家主吧。”祝筠请求。
　　“自然，王姬与大家主对我鄂北军有恩，”高照揖手道，“蜀地炭矿的恩情，高照一直铭记在心，若王姬信任，高某愿为王姬出一份力。”
　　赫连依嘴角微扬，“却之不恭。”
　　蜀地炭矿？祝筠想起了拜别大家主时在他草庐里读过的那本题名《墨》的书。本还心里过意不去，隐隐有偷窥之嫌，现在看来，果然是大家主有意将书借自己之手交与将军。啧，亏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若换作旁人，大家主恐怕是要另寻他策了。祝筠又想起大家主在镜水毫无原由地出手救自己，回想起来，应亦是要通过自己，将燕国采掘北山矿石的消息带回魏国。如此说来，大家主不止是对自己有恩，更是于魏国有恩。祝筠看着榻上的大家主，肃然起敬。
　　陆六是行伍出身出手没有轻重的汉子，一把拖起穆云上，像抗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你、你轻一点。”祝筠捡起大家主落在地上的玉箫千言。
　　陆六瞪眼，丝毫不把肩上的人当做活物，“嘿，要不你来。”
　　赫连依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高照清了清嗓子，对陆六道，“轻点。”
　　祝筠双手端着玉箫，想帮着别回大家主腰间，但见大家主的姿势不是很方便，便想交与王姬保管。王姬却率先摁住祝筠，“小管家留我身边作人质，照顾好云上。”
　　“不是吧，咱都一条绳上的蚂蚱。”陆六碎碎道，觉得这些个大人物做事都好没有道理。
　　“悉听尊便。”高照道。
　　祝筠眨巴眨巴眼，“王姬殿下，其实我在将军心里没那么重要。”
　　“哎，我说，咱能先走着不。后凉的人就要追来了。”陆六见拐角火光渐亮，吆喝道。
　　五人迅疾离开，高照在前，陆六背着穆云上紧随其后，赫连依和祝筠走在最后。为了隐匿，他们不敢一直燃着火折子，只是偶尔晃一下，看看有没有通像地面的石阶。高照记得来时的路，但如果完全走来时之路，必然出不去。所以在其中一个随缘的岔口，高照拐向另一个方向。
　　“王姬，这不是大公子的地陵吗，您也不知道出吗？”祝筠凑近问道。
　　“阿信他尸骨无存，陵寝不过名义而已。”王姬冷冷道。
　　祝筠发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下意识的闭了嘴。
　　高照步伐很快。祝筠跟着有些吃力。见眼前的光头陆六，忽然有些敬佩他，驮着一个人还能跟上将军的步伐。
　　经过一处岔口，高照忽然停了下来，前方的墙上的烛台次第亮起来。他警觉地举起从陆六腰间解下的长刀。
　　“右拐，快。”高照命道。
　　陆六遵命而行，但高照依旧停在原地。
　　就在祝筠拐过墙角，余光里，一赤膊大汉冲杀而上。
　　“哐哐”，两柄长刀对上，瞬息见便过了十几招。
　　“将军，将军有危险！”祝筠惊呼。
　　“跟上，你留在那里只会让头儿分心。”陆六喊道。
　　“找到地宫出口，近卫自会助他脱困。”王姬亦道。
　　见高照刀法不落下风，又有王姬之言，祝筠方踟蹰地跟上。

　　“贤侄竟然还活着，真叫人失望。”站在阿奈身后的李邺叹息道。
　　“世伯活着才令人失望透顶。”高照回道。
　　李邺嗤之以鼻，“很快就不用失望了。阿奈，杀了他。”

　　祝筠四人一路向前，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通道发现上行的台阶。台阶有半人高，出口正对台阶顶端。陆六举手推门，出口却被封了。陆六敲了敲，是木板。“撞不开，应从外面上的锁。”
　　“上面是某处宫殿的地板。”赫连依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出口就在眼前，只有一道木板相隔，陆六挥起拳头，企图拿拳头砸开。
　　“既是木板，可燃。”祝筠掏出火折子。
　　赫连依解下披风递给祝筠，“拿衣服引燃，更快些。”
　　吴榆桑丝、价值千金，祝筠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机会哧一下子就把它点了。陆六、祝筠和大家主纷纷献出自己的外衣，烟火缭绕，木板泛起红光。
　　祝筠挥手扇风助燃，但木板碳化的速度似乎并没有对手寻来的速度快。
　　陆六等不急，借墙一跃踹在木板上，竟真的踹出了一个洞。陆六挥起匕首借火将洞凿宽，顺势摸到外面的锁，却是无计可施的铁锁链。
　　“时间紧迫，只能凿这么大了。”陆六看着那紧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保护云上先走。”面对逐渐逼近的火把余光，王姬道。
　　“阿依。”穆云上摇摇头。
　　“他们拿不到神谕，不会对我怎样。你在，反而会成为我的软肋。”面对穆云上，赫连依的语气总是温柔的。
　　“我没有力气，也爬不上去的。”穆云上道。
　　“陆爷你先上去，回头你在上面拉着大家主，我在下面擎着。”祝筠道。
　　王姬赞同，陆六也没多想，卸下多余的行头，以最瘦的姿态艰难爬出洞。洞外似乎是在床下。
　　祝筠蹲下来，将自己的肩膀供给大家主踩踏，陆六亦在洞外伸手拉住穆云上，王姬在旁搀扶。三人齐心虽然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将穆云上送离地宫。
　　“王姬，请。”祝筠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在赫连依左脚放上祝筠肩膀的刹那，炽热火把将地宫照的通明。领头的是寻着声音和烟雾而来的方九娘。
　　利箭破空，从赫连依眼前飞过，笔直的插在右手所扶的墙上。
　　“你若再动，真说不好下一支箭会插在哪里。”方九娘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