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周目 200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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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拉法布里卡的训练场上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也有旧面孔消失。有些人是自己不想踢了，有些人是被筛下来的，他们都只是某天训练结束后没再回来——没有人会专门去问为什么。
莱昂在十岁那年夏天升入了青少年队，和他一起升上来的还有几个队友。
其中纳乔和马科斯留在了Infantil B队，莱昂则在Infantil A队。
并非他们踢得不好——是莱昂跳得太快了。他在U12踢了一整年，拿遍了能拿的所有冠军，教练组一致认为他该去更有竞争力的环境了。
Infantil A队的孩子平均年龄都有十三岁了，莱昂站在更衣室里的时候，即使身高不是最矮的那个，依旧肉眼可见的比其他人小一圈。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长凳上，开始系鞋带。旁边几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孩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佩德罗·莫斯克拉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
队长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跳级上来的？”
“嗯。”莱昂抬头。
“几岁？”
“十岁。”
莫斯克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角落的一个柜子：“那个柜子空着，你可以用。”
莱昂说好，然后继续系鞋带。旁边的几个孩子开始低声说话，但内容跟他没有关系。他听了一会儿，判断出他们只是在讨论上周的训练赛，没有值得注意的信息。
第一周的训练没什么特别的。11人制的场地比7人制大出不少，跑动距离增加了，但莱昂的体能勉强能跟上。教练花了三天时间观察他的跑位习惯，然后把他叫到场边：“你以前踢后腰？”
“对。”
“你觉得你还能往前一点吗？”教练指着前场，“你的射门和传球，留在后面有点浪费。”
莱昂想了大概两秒钟：“可以。”
从那天起，他开始踢前腰。位置前移之后，他对球门的威胁明显增加了——第一场训练赛他就进了两个，一次远射、一次禁区边缘的挑射。莫斯克拉在赛后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哇哦，你在前面比前锋还像前锋，真厉害。以后前面算你的，后面算我的。”
“哦。”莱昂一如既往平静。
位置变动的另一层原因，是莫斯克拉已经稳稳占据后腰的位置。他比莱昂大四岁，身体已经发育起来了，对抗能力在同龄人中数一数二。教练没有必要拆掉一条已经成型的防线，而且要不是考虑到孩子还小身体对抗有风险、他更希望莱昂能去踢前锋——谁懂一场下来进球最多的是中场的救赎感。
队伍里刚通过Infantil A试训的前锋阿尔贝托.布埃诺：怀疑人生jpg.
原来教练说的是真的，天才之上亦有天才……
布埃诺含泪加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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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在Infantil A队的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上课、训练、食堂、更衣室——生活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循环，没有太多意外。莫斯克拉作为队长对他不算热情，但也从不刁难，会在训练赛里帮他补位，也并不吝啬夸奖，是位合格的队长。阿尔贝托·布埃诺是另一回事。那个前锋在训练中总是偷偷观察莱昂的一举一动，有一回终于忍不住问他：“你那个脚后跟传球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个动作莱昂用过两次，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震惊。
“看录像练了一下，找到感觉后就请教了擅长这方面的球员，比如古蒂先生。”莱昂正弯腰系鞋带。
布埃诺刚想点头、脑子就转过来他说了什么——
“啊？”
什么叫看录像练了一下？什么叫请教这方面很擅长的球员？什么叫比如古蒂先生？
莱昂没管宕机的布埃诺，系完鞋带就自己走了。
布埃诺被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的某队友拍了拍肩，“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队友一脸深沉，总结出了人生哲理。
“嗯。”布埃诺木然地点了点头。
Infantil A队的更衣室和少年队不太一样。这里的孩子大多已经进入青春期，声音开始变粗，有人下巴上冒出了细软的胡茬，讨论的话题偶尔会滑向莱昂还没完全听懂的领域。但他坐在角落里系鞋带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会自然地低下去一些——所有人都知道教练对他很重视，也知道他的姓氏意味着什么，更关键的是，他还是个10岁的孩子啊！
少年们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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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B队的训练时间跟A队有一定错位，纳乔、马科斯和莱昂在青训营能碰到的次数不多，但还是能一起在食堂吃午饭的。
而去年生日一起邀请的其他三人都离开了拉法布里卡。
没有遗憾或惋惜，年少时的伙伴与朋友并不总能走到最后，每个人有自己的出路——这件事情莱昂很早就明白了。
能和还在踢球的纳乔、马科斯吃饭时聊天已经不错了。
三个人会聊一些各自队伍的事情，偶尔还会聊一些青训营的八卦，比如少年队来了个与莱昂同岁、听说天赋十分不错的丹尼尔.卡瓦哈尔，亦或是他们B队那个俄罗斯来的小前锋丹尼斯.切里舍夫。
不过其实一开始纳乔和马科斯还挺担心莱昂在一群基本比他大三岁的球员里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受伤。
他们都清楚Infantil A是莱昂目前能升入的最高梯队，因为再往上就是已经基本青春期发育起来的青少年了，虽然莱昂从小个子高、身体也格外壮实，但在大他四五岁的人面前依旧不够看。
——“你在A队那边，有没有被人欺负？”
纳乔在三人第一次中午坐一起吃饭时就问了这个问题，当时他就端着餐盘坐到莱昂对面。
莱昂正把一块鱼肉上的柠檬片挑开，闻言头也不抬：“谁敢欺负我。”
纳乔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才十岁，他们最小的都十三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个子还算高。”莱昂咬了一口鱼，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而且跑起来他们追不上我。”
马科斯从旁边坐下来，接过话头：“对抗呢？他们看着比你壮多了。”
莱昂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抢不到我的球。抢不到球怎么跟我对抗？”
这时候身材小反而成了一种优势，他甚至能从两个人中间钻过去——当然这点莱昂是绝对不会跟还没看过他比赛的两人说的。
他只是给还想追问的两人补充了无球的情况：
“不带球时更没人能追上我了，教练最近都只让我踢半场了。”
“我觉得我还跑得动！”天赋怪开始抱怨起来了。
听得纳乔和马科斯陷入沉默。
……显然，全皇马背景最硬的大少爷不需要他们操心。
“那你现在踢什么位置？”马科斯决定转移话题。
“前腰。”莱昂把喝完的牛奶杯放回托盘上，“教练说我留着后腰有点浪费。反正队长是踢后腰的。”
纳乔听到“前腰”两个字，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位置前移，离球门更近，进球的机会更多，但同时对手的针对也更直接。一个十岁的孩子在A队踢前腰，等于把“来抢我啊”写在脑门上。
“你进攻会不会太靠前了……”纳乔斟酌着开口，“被断球了后面空档很大。”
莱昂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上了”的赞许感：“所以我会在被人断球之前把球传出去。”
“……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这里就不得不感谢一下莱昂以一己之力让青少年队的食堂也迎来了升级。
食堂的菜单在莱昂升入A队的第二周就开始变化了。
之前厨房已经根据某“匿名建议”替换了几道菜，比如干巴巴的鸡胸肉终于不再是全年一个味道了，水煮西兰花偶尔加入黄油翻炒。后续变化则更明显了——餐台尽头多了一台果汁机，旁边放着切好的新鲜水果；主菜的选项变多、什么东欧西欧中亚南美都整一点，其中一种总是带酱汁的鱼类或鸡肉广受好评；甜点在统一分配的酸奶之外还多了一盘一盘装好的布丁或米布丁，摆在台面上任人自取。
马科斯第一次看见新菜单的时候，端着餐盘愣了两秒：“这是怎么回事？”
纳乔正在排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莱昂给食堂提了建议，说青少年队的营养餐标准应该比少年队高。然后隔了三天，就变成这样了。”
马科斯转过头，看了看队伍末尾那个正在低头解开耳机线的红栗色卷发男孩，又看了看面前多出来的那排水果：“……他到底怎么说的？”
纳乔压低声音：“他去找食堂负责人理论了，后来负责人又去找了青训主管。具体过程我没问，但结果反正你看见了。”
马科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一杯新榨的橙汁：“行，真是什么都敢干。”
莱昂对此没有解释。他端着盘子坐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把餐盘里的烤鱼和蔬菜摆好，拿起叉子开始吃。纳乔和马科斯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在他们各自盘子里的布丁上停留了一下，又收回去，继续吃饭。
“你要不要吃我的布丁？”纳乔试探着问。
“不要。”莱昂回答得很干脆，“我今天不想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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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幸的是，12岁的纳乔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患有糖尿病，无法享受更升级的食堂了。
青训营每年都有一次例行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心肺功能，大部分孩子做完就走了。
纳乔被多留了一会儿。他回到更衣室的时候，马科斯正坐在长凳上拆护腿板，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
纳乔没看他，弯腰把自己的背包从柜子里拽出来：“没什么，抽了个血，多等了一会儿。”
马科斯犹豫了一下，没再问。纳乔坐在离他两个位置的长凳上开始换鞋，手指捏着鞋带的动作显得格外生疏。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纳乔没有来食堂。
莱昂端着盘子坐到窗边的时候，马科斯已经在那儿了。他看见莱昂的目光扫过空着的那个位置，还没开口，马科斯先说了：“纳乔让我跟你说，他今天去一趟医院，下午的训练可能赶不上。”
莱昂把盘子放下：“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没说。”
莱昂点了点头，拿起叉子，但没有立刻开始吃。
但再一次来到食堂时，他就被马科斯告知了原因。
“——糖尿病。”马科斯说，“医生说需要长期控制，饮食要注意，训练量也要调整……最好是暂时放弃。”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很小，眼眶微微红了。
莱昂听完后看着盘子里的鱼，愣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放下叉子，站起来：“他现在在哪？”
“B队的更衣室。他家里人刚刚在和教练沟通。”
莱昂转身就往外走。
马科斯在后面喊了一声：“莱昂——你先把饭吃完——”
但他完全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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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推开B队更衣室的门时，纳乔正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一沓纸，低着头没在看。
门被撞开的声响让纳乔抬起头。他看见莱昂站在门口，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脸上还带着从食堂跑过来的那种微热。纳乔愣了愣，下意识把那沓纸往身后藏。
莱昂看见了，但没说什么。他走进来，在纳乔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没开口，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纳乔先说话了：“谁告诉你的？”
“马科斯。”
“…他嘴也太快了。”
莱昂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纳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捏着纸页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医生说需要控制饮食，建议我暂时放弃足球，我爸妈还在跟教练聊……”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放弃足球吗？”
纳乔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有些哑：“我不知道。”
莱昂没有接话。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通风口的嗡鸣声。他偏过头看着纳乔低垂的侧脸，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纳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是我的朋友。”
纳乔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不要放弃足球。”莱昂说，语气格外郑重，“如果是自己不想踢了、或者没有天赋，那是另一回事。但你的情况不是那种。”他顿了顿，“你踢得不错，不该因为这种事情停下来。”
纳乔低着头没说话。莱昂继续道：“你知道我家境不错，姑且还算有些钱，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跟我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客套。我是认真的。”
纳乔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莱昂好几秒，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慢慢地从茫然变成了一点笑意。他伸出右手，在莱昂的脑袋上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点试探，像是怕被躲开。
莱昂微微睁大眼睛，破天荒没有推开他。
“当然不会放弃。”纳乔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你放心，我会很快赶上你的。”
“那就好。”莱昂偏过头，假装在整理衣领，没有看他。
实际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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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乔也确实没有放弃，他注射着胰岛素，每天坚持训练，开始是十分艰难的，队友和教练遗憾又怀疑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他。但最后他依旧稳稳地跟上梯队，那些目光也逐渐变成了钦佩。
与此同时，莱昂自己也在做一些调整。
夏季假期后他换了一次号码。
祖父弗洛伦蒂诺送他的第一件球衣是10号，从此就一直挂在他房间的衣柜里。10号是核心的象征，是球队的第一选择。但莱昂在赛季初找到了教练，说自己想要8号。教练挑了一下眉：“为什么？”
“我生日在8号。”莱昂说。
“好吧。”教练的直觉让他清楚绝对不止这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对于有天赋的孩子总要包容一些的。
再说了，平时他们也用不上球衣，练习赛大多是穿无号码背心的。
于是莱昂换上了8号。
这是他的生日、他选择的号码，而不是他人决定的。
即使是祖父也不行。
时间进入十一月，参加马斯帕洛马斯国际锦标赛中U13比赛的名单确定了。Infantil B队是主力，但教练组决定把莱昂也放进去——Infantil A要参加的比赛教练（包括祖父）始终担心孩子太小会受伤，正好U13带队的就是莱昂的前教练，对方十分想念莱昂带来的安心感，多次申请让莱昂来他这里。
“你上去踢几场，帮他们稳住阵型就行。”莱昂的现教练说，“然后回来继续跟A队训练。”
莱昂并没有意见，比起替补他当然更喜欢做核心主力。
他走进B队更衣室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切里舍夫——那个俄罗斯来的小前锋，比他大两岁，个子看着和他差不多，正在喝水。
切里舍夫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水杯问道：“你是那个跳级的？”
“嗯。”
“我叫丹尼斯·切里舍夫，是队里的前锋。”切里舍夫伸出手，“之前和A队一个场地训练时我见过你。”
莱昂握了一下：“莱昂纳多.佩雷斯。”
“好。”切里舍夫收回手，没有多寒暄，“教练让我们中场配合，跑位你自己决定，我会跟着你传球的节奏来。”
莱昂看了他一眼：“你能跟上就行。”
切里舍夫摸了摸下巴，倒也没说什么。
U13的比赛从十一月中旬开始，一直到12月中旬。莱昂在场上跑动的节奏明显比其他人快，传球的选择几乎都正确。他并不需要刻意去寻找机会，只要球到了他脚下，他自然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送——这像是某种本能。
切里舍夫在前场跑位灵活，接了他几脚直塞，平均每场进一个球，决赛后跑到他旁边扑过来：“你传的球真厉害！”
“我知道。”莱昂皱着眉躲开了没边界感的前锋。
说好的俄罗斯人冷淡沉稳不爱笑呢？他怎么没看出来？
旁边还在当边锋的、同样场均一个球的马科斯默默上前帮他把切里舍夫拉开。
以为这就够了吗？
剩下的进球可是莱昂自己的。
饼师傅和其他人不熟，又对他们的水平不太满意，于是饼师傅选择自己进球。
我真的要以死谢罪了啊啊啊啊人怎么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这种事情我之前还犯过一次啊啊啊啊啊根本不长教训
夺冠年龄一下子就上去了，如果保留的话14年的老德子从最早退役变成最晚退役的命苦老人家了（哦不，82年的意家D老头也命苦，02还碰上最大黑哨了），也太惨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