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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谈允修(捉虫) 你看她娇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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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姜国,奉候将军府。
春色黯然,大雾弥漫,天空一片灰蒙,三月的细雨如丝如雾地洒落在禇玉苑的窗棂上。
嫩黄色的帐帘里,榻上的小人儿呼吸越发急促,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向来红润的脸颊此刻一片惨白。
“……唔……”迸沁的冷汗浸透了高泞玉的衣衫,她大口地吸着空气,可梦里的鬼神却始终不肯放过她。
闻声而来的芸香急冲冲地跑进来,满脸担忧:“小姐……小姐!”
见她不为所动,芸香又拔尖了声音。
高泞玉顿然惊醒,眼神还有些许涣散。
“怎么了这是?”温婉的女声传来,芸香扭头,便见到孟氏蹙着眉,端庄地站在身前。门外的兽奴匍匐在地,以一种卑微而恭敬的姿态臣服着,上好的锦缎盖不住瘦骨嶙峋的身子。
“夫人……小姐也许是魇着了……”芸香往后退了几步,唯诺地说着。
孟氏是将军府的大夫人,眉眼稍显寡淡,但素来娴静端庄,与人和善,府上的人都称其为活菩萨。
魇着了?孟氏不动声色,毕竟这件事情有所耳闻,倒也不惊奇。
她弯着身子,菊纹的裙摆拖曳在地,温柔的手怜爱地抚上高泞玉的脸颊:“泞儿,可有好些了?”
高泞玉缓过神来,看到许久未见的嫡母,便本能地抱住她,委屈大哭:“呜呜呜!娘亲!”
孟氏帮她擦了擦眼泪,温声细语:“别慌,且细细道来,是做了什么可怖的梦了?”
高泞玉一五一十地说着梦里的鬼神有多么可怖,脸上有着一条几米长的伤疤,嘴巴张得跟饕餮一样大,总是对她呲牙咧嘴的。
闻言,孟氏捂着嘴,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无奈:“怎么会做这么怪诞的梦呢……”
“泞儿乖,这些梦境都是不作数的,你呀,快些洗漱,待会还要去游湖呢……”孟氏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眼底一片温柔。
高泞玉只好从她怀里钻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任凭侍女伺候她梳洗。
她脸色仍是惨白的模样,显然是刚刚的梦境太过真实,心有余悸。
芸香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夫人……小姐毕竟魇了几日,真的不用叫大夫来……”
孟氏打岔,睨了她一眼:“孩童的梦境岂能当真?”
“又或许你见过脸上长着几米长伤疤的人?”
芸香不敢妄言,连忙应是。
这头,高泞玉已经梳洗完毕,以孟氏的兽奴为脚踏,神情自若地坐上去前厅的小轿。
高氏姜国与邻国风俗区别最大的一点,便是盛行了一百多年的饲养兽奴之风。
一百多年前,先人发现了边境一些特殊种族的鲜血能够延年益寿之后,高氏姜国的达官显贵便开始痴迷于饲养兽奴之事,打着强身健体的名号,嗜兽奴与斗兽场中各种野兽角逐争胜,辅之助兴。
且民间有特供的丹药让吃下的兽奴对主人忠心不二,血脉越加强大的兽奴作用越大,久而久之,高氏姜国人人对兽奴趋之若鹜。
高泞玉何曾不想拥有一个只对自己忠心的兽奴,可惜高氏姜国的女子要金钗之年才可以饲养兽奴,而她今年十一有余。
只差一点。
她像条瘪了的茄子软趴趴地靠在孟氏怀里,瓷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早起的红晕。
孟氏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无奈:“可还有早困?”
闻言,高泞玉借势靠得歪歪扭扭,盘好的发髻有些松散,但她丝毫不在意,往来的仆从见到这顶小轿,立马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仿佛要钻到地缝儿里去。
在将军府,无人不知奉候将军的这颗掌珠子,投胎投得好也就算了,更是当今得宠的皇贵妃唯一承认的亲侄女。自打她生下来便颇得皇上喜爱,被授予“珈玉郡主”一称,赐予皇姓。这份嘉赏,旁人听了也要礼让三分。
可惜这小人儿被宠坏了,做事我行我素,全然不顾他人感想,性格更是娇蛮无比,喜怒无常,浪费了一副仙姿佚貌。
三月的雨下得断断续续,但也丝毫不影响小轿的速度,即使在偌大的将军府中,也是很快就抵达了前厅。
将军府规定,只允许嫡女与正妻在前厅用膳,而奉候将军膝下只有高泞玉一名嫡女,其余皆是妾室所生,所以,当她看到空荡荡的座位时,早就不以为然。
孟氏常日流连于甘泉寺,潜心求佛,难得今天回来一次,爹爹居然不在。
“爹爹上早朝还没回来吗?都这么晚了。”高泞玉小声抱怨着。
孟氏点了点她的额头,哭笑不得:“你呀,也知道自己贪睡起的晚了!”
“你爹爹整日忙碌,这一时半会而恐怕是回不来咯。”
闻言,高泞玉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孟氏吹了口粥,送到她嘴边:“这次小考准备得如何?”
高泞玉自然而然地喝下:“书院的功课太多了,泞儿学不来。”
孟氏宠溺地看着她:“无碍,只是嘴碎的人多了些。”
高泞玉哪里担心这个,她从小便是踩着流言蜚语长大的。
这时,芸香在她耳旁悄声附言:“小姐,可别忘了,待会还要去忆仙访游湖呢。”
高泞玉瞥了眼窗外的细雨:“下这么大的雨,是谁想出的鬼点子,本小姐可不去。”
芸香:“四皇子也会去。”
高泞玉捻着汤匙的手一顿,“那就去,有四皇子在,出了事都让他扛着。”
她知道的,娘亲一直想撮合她和四皇子。
孟氏在一旁听着高兴,不放心地问了一遍:“可是同四皇子一起?”
高泞玉点头应是。
孟氏:“正好,今日带上你表弟一同前去。”
高泞玉皱眉:“娘亲,我什么时候有表弟了?”
孟氏笑了笑:“你爹爹见你学业毫无长进,便唤了你舅父家的表弟过来辅佐你,当你的侍读。”
“往后,他便与你一起前往白嵩书院听学了。”
她吩咐身后的小厮:“传他进来。”
“允修叩见大夫人,叩见珈玉郡主。”随着清朗的声音传来,高泞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便直接行了跪拜之礼。
孟氏惊讶,看着眼前与高泞玉年纪相仿的少年,倒是有些怜惜:“快些起来,无需行此大礼,往后唤泞儿叫表姐便可。”
谈允修没有起身,反倒是一直跪着,“允修不敢,怕唐突了郡主。”
孟氏摇摇头:“倒是显得太过生分。你抬起头来,让泞儿好好看看。”
谈允修抬头,正好撞见高泞玉转过头来。
他心中略微吃惊,传闻奉候将军府的嫡小姐相貌招人,果真不假。只见她朱唇玉面,飞仙髻有些松散,美人尖上有几缕青丝垂下,端得是一副娇憨可人的做派。
在谈允修眼里,活生生像一个“小菩萨”。
哪知“小菩萨”蛾眉微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撒泼般地将手里的碗勺摔到地上:“哪门子的表弟,我才不要。”
霎时,“哐当”一声,上好的瓷碗四分五裂,滚荡的热粥不免许多溅到了谈允修手上,脸上。
少年如玉的脸颊立马变得通红,如同被烤架烤过。
孟氏生气:“泞儿!怎可无理!”
高泞玉歉意说着,眼底却是一片狡黠:“哎呀,我是不小心的。”
底下的奴仆窃窃私语:“谈公子多好的一张脸,竟这样毁了?”
“哪门子的公子,我瞧,只不过是工部尚书捡来的弃子罢了。”
孟氏拍桌而起:“放肆!”
奴仆们立马噤声。
高泞玉不解地看向谈允修,见他眉眼清秀,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便开口问道:“你说,我可有毁你相貌?”
谈允修捂着左半边脸,热辣辣的痛感竟令人有些麻木,他摇了摇头:“郡主此言差矣,允修的相貌一贯如此。”
高泞玉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孟氏轻叹一口气, 上前扶他起身:“长兄说你生性稳重,温文儒雅,果然不假。”
谈允修笑而不答。
高泞玉最终还是带上他了,并且还诚邀他同乘一轿,芸香听了很是惊讶。
人群熙攘,车轮轱辘。高泞玉半躺在偌大的车厢里,一口一个莺桃,吃得很是欢喜。
反倒是谈允修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高泞玉瞥见,立马凑了过去,笑脸盈盈:“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谈允修立马回道:“允修不敢。”
高泞玉:“是不想呢,还是不敢呢?”
谈允修低头:“自是不想也不敢。”
高泞玉开怀大笑:“可真有意思。来,本郡主给你莺桃,待会要是有需要你的地方,可要出多点力。”
她的双眸如同两颗晶透的黑葡萄,扰人心智,谈允修竟一下子失了神,不自禁脱口而出:“好。”
高泞玉见他答应得爽快,不由得更开心了。
谈允修垂眸,眼底犹如一潭死水。他轻握住掌心上的莺桃,慢慢将其放入口中。
他轻轻一咬,甜涩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顺滑入喉。他只觉得,右眼角的朱砂痣略微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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