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楼》竹青墨染

6、战御

　　“将军！北临王朝皇室送来了降书！”
　　“报！将军！北临退兵了！”
　　北齐边境的莫尔来沙漠是北齐和北临两国的边界。放眼望去的漫漫黄沙看不到尽头，只有星星荆棘点缀。沙漠中央的北齐军队传来了欢呼，两年的苦战，最终以北齐国的胜利告终。
　　夜晚悄悄降临，北齐营帐中央起了篝火，大大小小的篝火翻腾着将士们胜利的喜悦。“将军呢？”从副营帐走出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眼神自带一种冰凉。虽说他脸上带着一道伤疤，可依旧无法掩盖眉目的俊朗，反而给他带来一股英气。他叫独孤奕是战御的副将，说是战御的左膀右臂绝不为过。
　　“回独孤将军，方才看到战御将军往那个沙丘去了。”
　　独孤奕顺手拿了两壶酒顺着将士指引的方向去寻找神威将军战御。
　　“万里流沙道，西征过北门。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月光照耀在沙丘上，神威将军战御静静的对月吟诗。虽然衣着铠甲，但只看这背影便能被他的儒雅所吸引。“将军！接着！”独孤奕将手中的酒壶扔向战御。
　　战御眼神一凝，微微勾起嘴角，并未转身便接住了酒壶。“来了。”
　　“将军，您不和将士们一起庆祝？”
　　“和他们一起庆祝？这些家伙一人一杯酒，我明日估计要被你们架着回朝了。我的酒量你不是不清楚。”战御笑着转身。在月光的柔光下，战御显得高贵不可侵犯。若说独孤奕是英俊，那么在如今的战御的面前也只是星海一粟。五官棱角分明，有一双很好看的瑞凤眼，笑起来时眼底有一条细细的卧蚕，眼里装下了星辰大海，淡淡一笑好像全世界都是温柔的。“三弟，与其参与那些聒噪。倒不如静静的看看这莫尔来的星空。这两年来，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战御眼角含笑看着莫尔来的星空，不再说话。鬓角的碎发随着微风摆动，蓝色战袍让战御显得极为伟岸，挺拔的身影又添了些儒士的风骨。独孤奕站在一旁小声的说：“二哥。有的时候你真的不像一个将军，倒像是修仙道士。不喜凡尘，孤僻清冷。”
　　“我孤僻清冷？你去问问诸位将士，看看孤僻清冷的是谁？”战御轻轻挑眉，笑道。
　　“我......”
　　看见独孤奕失语的样子，战御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天空，我只是想那个傻丫头了。空中出现了一女孩的背影，胖胖的身影在柳树下蹦来蹦去，使尽了力气想要扯下系在柳枝上的风筝。小脸涨的通红，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水汪汪的眼睛写满了愤怒，无助又生气的样子格外可爱。
　　“二弟，你说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是在读诗作画？”
　　独孤奕缓缓转头看向战御。战御口中的殿下自然是长公主殿下，从小战御就守在长公主身边，和长公主的关系极好。战御出身贫寒，打小父母双亡。是长公主五岁那年随皇上微服私访时遇见的。长公主见到战御长得好看，功夫也厉害便缠着皇上要把他带进宫。战御也十分努力靠着自己的勤奋得到了镇国将军战凌的认可，并且还被战凌收为义子，要知道战凌只有一个亲生儿子而且早早夭折。也就是说战御算的上是战凌唯一的儿子。战御十六岁时也就是长公主被送往燕山行宫的那一年，跟随镇国将军出征，四年内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建立了无数功勋，被破格封为神威将军继承了他父亲镇国将军一职。两年前北临国犯边并向北齐国宣战，战御受命率军出征平定北临战乱。
　　六个月前，战御收到了行宫的来信，得知长公主坠落月湖的事情，知道她失忆了。从那时起，战御除了担心战事，便是在边境寻找可以恢复记忆的法子。战御虽然把自己对长公主的担忧隐藏的很好，但也瞒不了在他身边待了五年的独孤奕。独孤奕是太师之子，跟随镇国将军战凌学习兵法武功，和战御亲如兄弟。当然也和战御一样同长公主一起长大。独孤奕知道战御自从知道长公主坠湖之后，恨不得立马出现到长公主面前，却被当前的战事拦住了。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长公主，但每一次收到家书时都会特意看一眼。可是这六个月来没有一封家书是长公主寄来的，他的失望虽一闪而过，但独孤奕却能看出，他的期盼。
　　这是战御第一次主动提起长公主，独孤奕知道战御此刻的喜悦，班师回朝，去见放在心上的人。
　　“二哥，你说长公主真的记不起我们了吗？她会不会一直想不起来过去的一切。”独孤奕看见战御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垂目思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过去除了伤痛又剩下了多少快乐？殿下既然已经忘记了，便让她重新开始吧。至于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慢慢说给她听。”
　　“说真的，二哥。我一直想不通，明明我们派了不少人保护殿下，却还是出了事。而且殿下自小怕水，怎么可能去月湖还不带着颜星和颜月。”独孤奕皱着眉头一口饮下手中的酒。
　　战御冷冷一笑：“很简单，宫里的人觉得殿下的存在有了威胁。殿下是陛下嫡女，皇后虽然在冷宫，但是高贵的身份绝不是后宫的妃嫔能比拟的。”
　　“是啊，南都国皇帝姐姐的女儿。宫里的皇子公主谁有殿下尊贵？若不是五年前的事情……”独孤奕轻声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些了，二哥，你说殿下今年都十八了吧！真想看看如今的长公主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上一次见她还是三年前随陛下到燕山狩猎的那次，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不知道。出征之前我倒是去看了她一次，还是胖胖的小姑娘和小时候的性子一样活泼。”战御想起记忆中长公主的样子浅浅一笑，眼里不尽温柔。
　　两个人在沙丘上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营帐了。
　　次日清晨，军队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回朝之路。
　　……
　　“陛下驾到！”承德殿五年来第一次迎来了圣驾。
　　容筱夏端端正正的跪在灵堂前，身后除了颜星颜月还有枂嬷一行人陪着守灵以外，其余妃嫔送来守灵的侍从都消失不见了。
　　听见圣驾到来的声音容筱夏冷冷一笑立马打算起身行李，可自己却一动不动跪了三个时辰，腿早麻了。还是颤颤微微的起身：“儿臣参见父皇。”皇上见到容筱夏的样子，又看向四周空无一人，略含怒气沉着声音问道：“其他人呢？”
　　“回陛下，其余侍从都回房休息了。”枂嬷缓缓回答。
　　皇上怒气顿生。朕的公主还在这里跪着，那群奴才居然跑去休息了！如此藐视礼法，尊卑不分！实在荒唐！
　　“传朕旨意，各宫送来的守灵奴才全部杖刑五十，罚俸半年！”
　　皇上看着容筱夏沉默寡言的样子，觉得十分心疼。他这个女儿，曾经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宝，性子活泼机灵，十分讨人喜爱。如今竟然从她眼里看到了畏惧和陌生。
　　其实皇上不是没想过接容筱夏回宫，五年来他明着专门为她去了一趟行宫。可是却生了一肚子气回来。他怀念的是哪个能够逗自己开心的夏儿。这次接她回宫其实也抱着能让一切回到最初的心思，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不可能了。自己的女儿已经让他感到了陌生，虽然看着乖巧，却少了当初的灵动。
　　终究还是都变了……虽然这似乎是他一直期盼的轨迹。但……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