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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养娃不易 ...

  •   为了所谓有缘人,南海真人就此在蜀山住下。

      怪娃娃再如何刁蛮古怪,毕竟是个女娃娃,起居便与女弟子们一道。这些女弟子会给她梳头、穿戴、喂饭、讲睡前故事,她便不怎么把她们当马骑,为了纾解灵气与不正之气相抗的痛苦、发泄灵气和不正之气带来的过剩精力,往往跟她们一起做游戏。譬如老鹰捉小鸡之类的。

      虽是游戏,可怪娃娃一旦起了胜负欲,还是容易暴走伤人,于是整个过程中都有弟子负责念清静经。

      灵气好比是水,不正之气好比是火,加上清静经,好比是在水与火的战场上下了一场雪。水火相克,本就令人不适,猝然加上冷冻,搞得怪娃娃每次做完游戏都晕晕乎乎的。

      等她晕得基本没攻击力了,弟子们再把她送到南海真人的往生堂。

      没法子,她意识清醒的时候,会狂拔南海真人的头发和胡子。

      那是她第一次聆听南海真人教诲时落下的毛病。

      阎王爷没收过徒弟,不过尊师重道这个要求还是知道提的。怪娃娃一口一个“白胡子老头”,他不厌其烦地纠正,指出该叫师尊,然后她就毛了,扑过来死命拔他的胡子。

      阎王爷那叫一个气啊,差点当场祭出捆仙绳给她捆了,转念又想到还手只会激发她的怨气、延长他的疗程,只能生生忍下。

      怪娃娃非但没有因此被感化,反而变本加厉。从拔胡子进化到了什么毛都拔,再从拔毛进化到了烧毛。阎王爷当然不可能任由她拔毛,第二回授课就给她下了禁制。可她发现他不喜日光,便偷偷撩开竹帘,趁他去关竹帘时,掏出哥哥送她的水晶球聚光,点燃了他的发顶。

      那本是颗普通的水晶球,小孩子的玩具罢了,可怪娃娃毕竟有修为底子,加上阎王爷没怎么用心做这具皮囊,竟真让她给烧着了。且因烧得缓慢,反而难以察觉。阎王爷讲课讲得陶醉不已,那头飘逸的白发亦零落成泥。

      阎王爷当然不会教什么增加她武力值的内容,讲的还是清静经。他将字句拆开来讲解,以求她在背诵时能真正悟道。在讲到那句“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时,方觉头顶微烫,伸手一摸、低头一瞧,只见一头秀发已归了天地。

      阎王爷终于生气了。

      他本是武修,又执掌生杀大权多年,亦是个暴躁易怒的脾性,若非心生怜悯,绝无此等耐心,偏偏对方如此顽劣……

      掐死就好了吧?

      阎王没有化形,于某一月黑风高之夜,来到怪娃娃的床边,正要伸出罪恶的双手,却被一道禁制打了回去。

      在蜀山有能力下如此强大禁制的,除了临渊上仙,不做他想。

      阎王嘿嘿一笑,拂袖而去。

      既然不能杀,便只能继续用感化法。为免怪娃娃再惹他生气,南海真人让蜀山弟子们把她弄晕了再送过来。

      虽说这般她能消停,可惜讲课的效果不好,阎王便去请教临渊上仙为师之道。

      临渊上仙请他去瞧瞧伏殊与某些弟子的相处日常。

      临渊说的某些弟子,其实只有一人——他的女弟子班瓷。

      这是唯一一位伏殊从未恶语相对、拳脚相加的蜀山弟子。

      据阎王观察,盖因这位女弟子很会养娃。她知道伏殊易怒,却很会转移她的注意力,或是给她梳一个漂亮的发髻,或是给她做一碟精致的糕点,或是给她采一束绚烂的山花,等这些都起不了作用了,便含一颗番茄,没等怪娃娃的巴掌呼上来,就咬碎整颗番茄,给她表演一个吐血。

      怪娃娃觉得很有趣,想看表演时,也会奶声奶气地喊姐姐,班瓷亦跟养小动物似的,慢慢养出了感情。

      开始班瓷只是跟捉猪猡一样把她捉到南海真人那里去上课、再跟捉猪猡一样给她捉回来,渐渐却沦为怪娃娃的人|肉|坐|垫,走到哪儿都得给她抱着,送到往生堂还恋恋不舍,欲言又止多次后,终于对前辈吐露箴言:“真人,殊儿只是一个小孩子,您若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带娃不易,阎王叹气。班瓷善解人意地提出建议:不如先带着她玩,玩着玩着说不定就安静了呢。

      问题是,玩什么呢?

      难道堂堂阎王,也要老鹰捉小鸡么?

      无论煞气还是怨气,都只会驱使伏殊进行破坏,倘若她始终在破坏中获得乐趣,便永远无法放下;破坏的反面是保护,两者可以互相抵消,倘若她在保护中获得乐趣,也许就会放下破坏的乐趣。

      基于此,阎王爷认为养成游戏更适合她。

      地藏菩萨的坐骑谛听早前偷入凡间,与一凡犬有了首尾。凡犬生下一幼犬,自己入了轮回。这幼犬虽为凡身,却因是神兽之后,寿祚绵长,亦有部分神力,可辨世间万物。地藏菩萨不忍见之沉浮于世,亦不能留下这业|果,遂将其交与阎王,充作鬼差手下的训犬,帮着鉴别魂魄。

      这训犬无名无姓,地府里除了那些受刑的鬼魂,谁都能使唤它,唤一声“阿犬”,它便屁颠屁颠地过来。

      阎王爷并非故意为难,不过是有意在历练它,如今刚好有一桩事需它出力,便抽出一缕魂识回了地府,找来此犬交代。

      阎王爷说,有个魂魄受不正之气影响,变得残暴恶劣,你去到她身边,务必唤起她的怜爱之心,亦要时刻把握她的动向。

      阿犬俯首听命。

      没法子,地府亦有事务要忙,阎王很难时刻看住伏殊,必须安个耳目在她身边。

      若她当真成魔,也能多个眼线。

      蜀山大弟子岳含容在蜀山结界外捡了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狗。

      伏殊本是不杏山大师姐,岳含容则是蜀山大师姐,两位大师姐从前不服彼此,时常名为切磋修为,实则各种较量。如今伏殊失了记忆,岳含容修为同她相当,虽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没兴趣与之来往。

      班瓷与岳含容素有龃龉,常在伏殊面前说大师姐坏话,叫怪娃娃离岳含容远些。可怪娃娃又岂是个信邪的,被白胡子老头挑拨几句,就冲到她哥哥那里,找传说中要抢她哥哥的岳含容算账。

      彼时岳含容正在伏殖的药庐里,与他一道为那只小狗治伤,一个处理伤口,一个敷着草药,肩并着肩喁喁细语,瞧上去的确十分亲密。

      怪娃娃又岂知世间有男女之情呢?只当是她哥哥喜欢上了别人,近日才不怎么来陪她玩,气得去打岳含容。岳含容护着怀里的小狗闪避,伏殖一把抱住发狂的妹妹,却被她强行挣开。眼见那带着煞气的巴掌过来,岳含容暗中掐诀,突然窜入一股强劲的剑气,怪娃娃怪叫一声,便被震倒在地。

      岳含容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师弟玄湛。

      伏殖好歹有姓,玄湛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当年临渊上仙亦是在蜀山附近捡到了他。那是个雪后初霁的清晨,临渊上仙带领蜀山众人扫雪,发现了残雪掩映中的襁褓。他将那孩子抱起,见他冻得不轻,却还竭力睁开一双清澈的黑眸,有感于上天好生之德,将其收作弟子,为其取名为湛。

      岳含容见他身世可怜,平日里便颇多照拂,玄湛亦投桃报李,事事以大师姐为重。譬如这回明明是他与大师姐一道发现了那只小狗,大师姐说要带去伏殖的药庐时,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他医术不及伏殖,只能被岳含容差使去采药,一回来就看见那个小怪物扑向岳含容。

      情急之下剑未脱鞘,却使出了九成的力。单这轻松一击就令岳含容明白,玄湛的修为已在她之上,平日切磋不过让着她罢了。

      在蜀山伏殖是仅位列岳含容之后的二师兄,玄湛身为师弟却伤了师兄的妹妹,当场便向他请罪。

      伏殊在伏殖怀里泪眼汪汪地喊疼,伏殖又气又心疼,再也维持不住为人师兄的端方和善,朝玄湛冷冷道:“去戒堂领三十板子。”

      岳含容看了玄湛一眼,似是失望于他的隐瞒,没有为他求情。

      因受了伤,伏殊得以赖在伏殖的药庐,暂时不必去南海真人那里听课。

      他们兄妹因命中带煞,虽非师出同门,开始却同样是医修,为的是凝神静气,学会怜悯苍生,以怜爱之心,克天生煞气。后来伏殖的煞气散尽,方开始修剑道,伏殊却急于求成,未等到煞气消散,方有今日苦果。

      鉴于临渊真人有不可告人之秘密,阎王深知自己即使要安插眼线,也不能让他知道。于是只能借助他的弟子。

      小狗在岳含容那里被照顾得很好,弟子们都很喜欢它,只有班瓷不喜欢——就是因为这只狗,她养的娃才会受伤的!

      岳含容居然还有脸带着这狗去药庐找伏殖!

      班瓷气了半晌却也无法,只能跟她一起去。

      两人在药庐遇见了来探望伏殊的南海真人。南海真人这回没讲清静经,居然坐在伏殊床头,在给她讲山海经里的故事。说到有兽名天狗,状如狸而白首,所到之处必起战祸,便被视为不详……

      伏殊托着腮帮子,生气地一撅嘴:“那不跟我很像?”

      南海真人看了一眼岳含容怀里的狗,但笑不语。

      岳师姐度其用意,大约是想自己给伏殊道歉。左右伏殊成了如今这般,她也不吝施舍几句好话,便道只因自己看这小狗可怜,才会冲撞了伏殊,不过是一桩小小的误会,还望真人莫要见怪。

      伏殊道:“我要这狗当赔礼!”

      恰好伏殖进来,听见这无理要求,又数落了妹妹一顿,说的是不许乱抢东西,听到岳含容耳朵里,多少却在嫌弃自己抱着的狗。

      班瓷观其神情,开始补刀:“大师姐素来喜欢这些阿猫阿狗,殊儿你与她无亲无故,她又岂会割爱呢?”

      怪娃娃不懂就问:“那要怎样才能割爱呢?”

      班瓷摸摸她的头,“喜欢的东西,只会送给喜欢的人。”

      怪娃娃举一反三,“那你也是因为喜欢我哥哥,才把自己喜欢的糕点送给他的吗?”

      班瓷大窘,一把捂住伏殊的嘴,欲盖弥彰地解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最终那只狗还是给伏殊当了赔礼。

      岳师姐认为无谓为只狗伤了和气。

      伏殊养伤时无力虐待那只狗,却也并不喜欢它。伏殖亦不喜欢这狗,只随意扔在药庐的角落,命人定时给它些吃食。

      伏殊虽因伤消停,体内灵气与不正之气的斗争却从未消停,晚上疼得睡不着,隐隐听见有呜咽声。她循声找去,发现那只狗不知是饿了还是伤口没好,竟然在哭。

      她蹲下去,摸了摸狗头,喃喃地道:“你也很疼吗?”

      暗中观察的阎王爷舒展眉目,勾唇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养娃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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