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平安浮华】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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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野又被称作皇家别院，不过平常也是向天皇的臣子们开放的，这个地方位于岚山北方，盘踞在优美的小仓山东麓，在这里，竹林与小篱笆环绕的小径十分幽雅宁静，是个散步的好去处。
清晨，在整个藤原别府都还未散发出平日欣欣向荣气息的时候，橘友雅就坐着牛车上门等待着佟白月了。幸而在前一天晚上的时候双方就说好了时间，不然，今早可就没有侍女给佟白月装扮了。
“谢谢你，玉子，你回去多睡一会吧。”
换好了一身浅蓝色壶装束的佟白月对专门早起服侍她的侍女道谢，叫做玉子的侍女将一定“市女笠”轻轻地戴在她的头上，让那层透明的薄纱轻轻地笼罩下去，不让人将她的面孔敲得太清。
“能为审神者殿下梳妆打扮是我的荣幸，让我送您出门吧？”
玉子说话的时候很温柔，眼神也是非常喜悦的，一看就能明白她是真心的在为能够服侍审神者而感到高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而且侍卫也会送我的，你快回房休息吧。”
佟白月却是过意不去的，她婉拒了玉子想要送她出去的动作，自己整理好了衣裙，穿好鞋子就往门口走，换班的侍卫刚好是天之青龙源赖久，他见审神者要出门，主动上前护送她。
“您一路小心。”
佟白月对他点头，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去清水寺的一行人回来后有些人仰马翻的动静，轻声询问：
“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天真有些情绪不对。”
源赖久低头，恭敬地答道：
“抱歉殿下，天真他暂时想不通，但是我相信他想通了一定会向您寻求帮助的。”
看样子是发生对于森村天真而言非常严重的事情了。佟白月这样想着，但也尊重对方目前不愿意说出来的心情，便对源赖久点头表示理解。
橘友雅已经站在门外的牛车旁了，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本能地往上看，正好就看见那拨动他心弦的少女拾级而下，轻薄的薄纱虽然遮住了她的面孔，却遮不住她那双璀璨的眼睛。
橘友雅合上了手中的折扇，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殿下，小心脚下。”
“谢谢友雅殿下。”
佟白月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对方的手中，温暖的触感让双方的心里都忍不住有了一丝异动。橘友雅手中轻轻一拉，一个借力就将佟白月拉到了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她。
“我恋伊人心，伊人知道否。
枕衾如有知，应识此心久。[ 出自《古今和歌集》]”
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念着和歌，声音竟是如此的迷人。
“友雅殿下...”
佟白月被他揽入怀中，鼻尖被清甜的带着橘味的香气所包围，一时间，她竟有些迷恋这香气了。
心里明明知道自己应该要拒绝这样的举动，然而心里虽然是这么想，身体却是不听自己使唤的。算了，随它去罢。
她这样想着，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会让她心烦意乱的事情，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清甜的香气中。
眼看着怀中自己钟情的少女没有反抗的意味，橘友雅虽感受到了心中的喜悦，却是轻轻地放开她，拉着她的手，邀请她上车去。
佟白月还没有从那阵香气中回神，但也是乖巧地在他的带领下上了牛车，坐在了他的身侧，头上的市女笠也被他轻轻地摘下，美艳却不浮荡的容貌此刻一览无遗。两人这样的座位顺序，通常都是极为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出现的，然而橘友雅不提，佟白月也不知，她现在所在意的，只有从昨天分别之时就一直记在心里的，来自橘友雅的承诺。
“友雅殿下，今天您会讲什么故事呀？”
她偏头看着俊美的少将大人，眼中那纯真的期待挥散了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庄重。
总之，今天的她，可算是抛下了作为审神者的包袱，而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对一切都非常好奇的来自异世界的少女了。
橘友雅看着这样的审神者，终于是按捺不住，伸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头顶：
“殿下，我给您讲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吧。”
牛车缓缓地行驶在去往嵯峨野的路上，车夫有意地放慢了速度，生怕惊扰了里头的贵人。
“曾经有一位名动平安京的美人，据说她的美貌仿若天上下凡的仙姬，又因才华横溢，引得当时有名的贵公子争相向她求爱，更是承诺给予她正室之位，只求做她的入幕之宾。”
车里，橘友雅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佟白月听得入迷，忍不住要询问：
“后来呢？这么多的贵公子，这位美人有没有选择一位做入幕之宾呢？”
橘友雅微笑，轻轻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继续说：
“其实不然，这位美人心性清高，并不在意所谓的正室之位，更加在意她写出的诗句是否能流传天下。写给美人的情书如过江之鲫，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美人虽美，却铁石心肠。”
故事讲到这里，他又有意识地停下了，他似乎对吊人胃口的事情颇有心得，总在重要的时候就停下讲述，引得佟白月频频看他：
“接下来呢？一定发生了别的事情吧？”
不然这个故事也就没有讲述的意义了。
“那是自然，在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得到这位孤高美人芳心的时候，唯独一位年轻有为的将军锲而不舍，一直坚持着给美人写心，为她写和歌，最终，美人终于被他所感动，便回了一封信，信上说：只要这位将军愿意坚持一百天每天晚上来到她的屋外恳求，她便愿意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那么这位将军真的这样做了吗？”
佟白月好奇地越发靠近橘友雅那儿，整个人都好像要依偎着他似的，橘友雅也乐得不去提醒，离佟白月比较近的那只手臂，悄悄地虚虚揽上她的肩膀，生怕她不小心摔下去。
“友雅殿下，接下来那位将军有按照约定拜访美人吗？”
感觉到橘友雅这一次的断句有些长，佟白月心里着急了，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宽大的衣袖，示意他说下去。橘友雅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变，这才悠悠地说：
“那位将军欣喜若狂，自那以后，不论风雨，每日准时到达美人的屋外恳求她嫁给自己，就这样坚持了九十九天，美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最后一天的时候接见那位将军并给他答复。然而，在第一百天的晚上，那位将军却迟迟不来，美人等了他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那位将军都没有来。”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故事进行到这里都按部就班，忽然迎来了一个转折，佟白月忽然觉得措手不及：
“然...然后呢？”
她忍不住看向橘友雅，灰蓝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了橘友雅英俊的面容。在这清澈的眼睛里，橘友雅看见了自己带着宠溺的表情，他先是一愣，最后坦然笑之，也不再卖关子：
“在第二天的清晨，美人迎来了将军的仆从，那位仆从带来了主人的报丧信：在第一百天的夜里，风雨交加，从将军府去往美人的路异常艰难，将军不幸，倒在了这条道路上，永远闭上了双眼。”
“...怎么会...”
佟白月愣了，接着就觉得心口处传来了闷闷的感觉。她不知道是不是橘友雅讲故事的水平太好了，听到这样的结局，她竟然觉得非常失落。她直起身子恢复了原来的坐姿，脸上的表情都染上了一丝忧伤：
“那位美人，一定很伤心吧？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皆大欢喜，却迎来了这样的结局，太可惜了。”
橘友雅看着佟白月的侧脸，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难过，内心默默地感叹她的心竟然是如此的多愁善感，真是我见犹怜。
他笑着开了口：
“可我觉得，那位将军信守承诺，他答应了美人连续一百天拜访她，便坚持着这样去做了，也不应天气的恶劣想着派仆从去告假，他想必是极为看重对美人的承诺，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从这个故事的整体精神来看，它其实是一种残缺的完美。”
“残缺的完美吗？”
佟白月打起精神让自己走出那种悲伤的情绪，她转头看着橘友雅，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要认真地对他说：
“对我而言，残缺的完美就不算完美了。诚然，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可若有心，我们还是可以迎来接近完美的完美。如果将军多为两人的未来着想，不去勉强自己在恶劣的天气依旧雷打不动地前去拜访，或许结局还不会这样糟糕。”
她幽幽地说：
“没有未来的凄美结局，其实伤害了所有人。”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好的结局，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
她笑了起来：
“我如果爱上了一个人，排除万难，我也想要和他创造出美好的结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橘友雅手中的折扇静止在主人的手中，迟迟未被收起，它的主人看着那位笑意盈盈的少女，只觉得万千星河抵不过她此时的笑容。
“殿下，我们到了。”
牛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平安浮华】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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