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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他是谁 ...
常离走出休憩的长廊,又开始扫地了。
院子里那颗青松很爱掉毛儿,他一点一点耐心的把砖石上的松针扫去,扫进树池的泥中,来年化作春泥便更能滋养这颗青松了。
今日这场坦白来的意外,但他不得不说,他怕再不说就晚了。
扫到夜色来临时,他靠在墙角歇息,将扫把靠在墙上,忽的听见窸窣声,他一只手朝扫把探,瞧过去,见着一只四脚的小兽攀在墙头,朝膳房的方向去,原是只狸猫,他身体放松,急急跑回了自己屋子,拿出一点肉干,那狸猫尚未跑远,他便轻手轻脚的掏出肉干,撕碎了开,放在原地,而后躲远了些,风将那肉干的味道送至墙头,狸猫狐疑的回头,修长的四脚停顿了一下,而后四处张望后终于瞧见了撕碎的肉干,它警惕的很,尾巴翘起,可尝到肉干后,轻轻喵呜了一声。
常离远远瞧着,又撕碎了一些肉干,狸猫朝角落一看,竟有人,连连又翘起尾巴,可人未动,手里还有肉,它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吃的就是这个人给的,于是慢慢、慢慢的探了探前爪,走到常离不远处。
常离伸手往地上放下肉,“嘬嘬”两声,不动了,一人一猫僵持了会儿,最后狸猫抗不过肉的吸引,终于走过来一点,常离故技重施,把肉放的离自己近了点......
就这样来来回回许多次,狸猫终于走到常离跟前,他没贸然上手摸,只是一张笑着的脸在月色下宛如莹莹发光的美玉。
“我很有耐心的,是不是?”他朝着狸猫轻轻道。
狸猫吃完肉,圆溜溜的眼睛又盯着他瞧,他自如的又撕下一些。
直到夜色深沉,他回了屋子,那只狸猫竟也避开人群远远跟着。
四月十五,常离一大早便在院中洒扫。
可很快,便被阿箬通知今日不用来扫地,也不用来念书了。
“殿下有说为什么吗?”他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微颤,他有些怕了,怕昨夜那番坦白让公主立即觉得舍弃自己。
阿箬皱了眉,“殿下行事,难不成还要与你说清缘由么?当下人的,要有自己的分寸。”
常离在屋中惶惶了一整日。
应韫等在前厅外,见阿箬来了,便明白常离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院子,松下一口气,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德勤正站着喝茶,见公主进来,连忙行礼。
“殿下安好。”
“德勤,大哥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德勤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殿下,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句话,陛下那边,在问您为何还不回宫。”
应韫知道父皇肯定会问,她其实早该回了。
“父皇怎么说的?”
德勤的声音更低了,“陛下前些时日忧心您,但皇城司来此便放心了,只是皇城司查完案后递了折子,言明春居苑刺客案已有结果,刺客是北梁死士,陛下震怒,说要彻查,三日后还要来一趟,太子殿下让奴婢告诉您,尽快回宫,免有刺客余孽,也免得被人拿此事做文章。”
“什么人拿此事做文章?”
德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朝中有些声音,说公主出宫遇刺,有损国体,还有人在查您救的那个人的底细。”德勤言尽于此。
“好,待我整理院中事务便回宫。”
德勤走后,应韫忽然想,如果他被查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这个念头。
但自己不该怕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可那个念头还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午后,应韫把孙一事,孙一事没来,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年轻人来了。应韫知道孙一事信任他,便也不藏着掖着。
“张横那边,有动静吗?”
年轻人点头:“孙统领在后山守了一夜,昨夜丑时三刻又看见张横了,他让我告诉您,有人取信,而且那个人还是宫里的。”
宫里的?这个猜测和应韫想的一一应证起来,果然有宫中的人报信。
应韫身体前倾,双目寒青:“看清是谁了吗?”
年轻人摇头:“那人蒙着脸,身形裹在黑袍里,看不清样貌。但臣的人说,那人走路姿势有些特别,像是在宫里待过的人,走路没有声,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
“而且,张横似乎认识那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张横的表情有些奇怪。”
比起孙一事,自己对宫中的人更熟悉,应韫想了想,叫住准备请离的年轻人:“今夜我一同去守着。”
年轻人神色微变,看着应韫,只见公主眸子半阖着叩着桌子,轻轻道:“宫里的人,你们不会比我熟稔,去和孙统领说一声吧。”
年轻人应声去了,傍晚,常离避开阿箬和槐安,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应韫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南燕志异》。
他在老位置站好,溶溶烛火跳动的映在他眼中。
“殿下,今日念什么?”
应韫微微侧头,拧了眉头,但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前世他也是这样,每次她心情不好,他就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她先开口,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体贴,后来她以为是伪装。
现在呢?
“常离。”她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你等我,在等什么?”
这是常离昨日说的话。
常离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等殿下愿意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等殿下愿意看我。”
“你”她顿了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常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醒来的时候。”他说,“在湖边醒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应韫的手攥紧了书页,“为什么不早说?”
常离低下头。
“说了,殿下也不会信。”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说了,殿下可能更恨我。”
应韫盯着他。
“为什么?”
常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骗了殿下。”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以常离的身份接近殿下,获得殿下欢心。虽然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我,虽然杀殿下父母的人不是我,可我骗了殿下,这是真的。”
应韫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那些欢声笑语,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她以为真心的时刻。
本以为都是假的。
可他又说,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他。
她顿了顿,“他是谁?”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北梁大皇子。”
北梁大皇子,那个灭她国家、杀她父母的人,那个她新婚夜亲手杀死的人。
应韫的呼吸停了一瞬,“是他要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说,“是你杀了他。”
门关的不紧实,微风钻进来,烛火在桌子上左右摇曳,照着常离双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随着烛火微微颤动。
屋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鸟叫声隐隐传来,衬得这份安静越发沉重。
应韫坐在那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常离的意思是,她、常离、北梁大皇子,都重生了,所以才会有突如其来的刺客,那时北梁大皇子要杀她报仇。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殿下杀的人,不是我。”他说,“因为殿下恨的人,也不是我。”
他想,自己多说一点,洗刷自己的冤屈,殿下便不会误会自己,最后也会接纳自己。
“你不想回家?”
“属下只想留在公主身边。”这话音婉转又动人,带着一丝惶恐后的嘶哑,又带着无比的真心。
应韫看着那张清俊的脸,淡淡挥手道:“本宫知道了。”
常离离开后,应韫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跟着孙一事派来的人去了后山。
两人躲在灌木丛后,应韫噤声半蹲,看着那位听过许多次名字的男人蹲在一颗老松树下,把一封信埋进土里。
张横长着一张国字脸,看着便是那种寡言少语的老实人,但此刻他的动作却偷偷摸摸。他埋好信,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才准备撤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孙一事和应韫也猛地停住呼吸。
他们随着张横目视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深色衣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老松树下,蹲下身,挖出那封信,塞进怀里。
张横盯着那双眼睛,脸色变了,小声道:“您怎么又亲自来了。”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张横,张横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令牌。
他猛地抬起头。待张横再抬头。
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张横攥紧那枚令牌,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远处,灌木丛里,应韫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那人蒙着脸,身形被宽大的袍子罩住,但但她认识那双眼睛。
三哥。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出声,可仍旧克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孙一事发现,立即朝她摇了摇头。应韫看着张横尚未撤离,知道自己再这样一定会被发现,她干脆抓住了孙一事的臂膀,以防自己蹲不稳露出破绽。
孙一事身形一滞,但踩土地的脚却扎的愈发坚实。等张横彻底离开,周边也无人,应韫才扯下面罩,吐出一口浊气。
“你是不是知道是他才让我来的?”
孙一事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忍,“您让我查三殿下,我的人跟上他,昨日来到春居苑后山,只是片刻便消失不见了。属下也只是猜测,没曾想真的是三殿下。”
身上泛起一丝森寒,应韫抿着唇,咬着牙,不让声音泄出来。
她又记起三哥走前的犹豫,他好像有些话,无法对自己说出口。
“回宫,明日就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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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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