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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杏干 ...

  •   槐安的视线则时不时掠过床榻上,温璚宁也注意到他的异样。

      “有何事?”

      槐安嘴巴张了张,可半天只憋出两个字:“没事。”

      温璚宁没有多问,槐安便开始弯腰打扫屋内,等他仰头清扫灰尘时,余光扫过温璚宁,看见他郁郁寡欢的模样,又后悔了。

      他现下病着,若晓得殿下来过,是惦记着他的,定会开心一些。可...可我给他说了,他那执念又该更深,何必明知无果还要给他希翼呢。

      槐安纠结犹豫,直到中饭时,阿箬传了口信给他:莫让他知晓殿下来过。他脑中打架的小人终于停歇下来。

      于是他在这方小小的屋子里进进出出,看着温璚宁一整日没有下床,看着他对着一扇门一扇窗望眼欲穿,看着他等到太阳西斜,等到日头下山,都没能等来公主殿下。

      公主寝屋西窗下,摆着一张花梨木小书案。

      几本书被她的主人反扣在书案上,书脊微微突起,还有一本则悬在空中,被一双细白的手捏着。

      阿箬端来点心,轻轻搁置在书案上,又探头探脑看殿下手中的书翻到哪里了,“殿下?歇息会儿吧,咦,怎么还是这句‘铜不布下,乃权归于上’?”她狐疑道。

      “我这是...没看仔细,便翻回来看看。”应韫一本正经的往后翻了一页,掩饰住她走神半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真实情况。

      阿箬虚心求教,斟了杯茶:“那此句是为何意?”

      “铸造钱币的铜不流通到民间,经济大权就可一直掌握在君主手中。”

      “那流出去会怎样?”

      应韫沉默了,铜钱流出去会怎样?

      她轻轻道:“钱荒则物贱,朝廷则又要铸钱,可铸钱花销,几乎与铜钱直等,终可至国将不国。”

      其实昨日她还问过大哥,非要是铜钱吗?既然货币由朝廷所铸,不如用些便宜耐寻的材料,可大哥却看着窗外以北道。

      ‘小妹,钱这个东西,太少不好,但太多也不好,这便宜钱铜量不如旧钱,却与旧钱等值,若有一日朝廷缺钱了便会多铸,最后呢?大家便不会信这便宜钱了。这比起百姓没钱,国库没钱,更可怕的是老百姓不认咱们的钱。届时我燕国,又是一场大乱。’

      她好像懂了大哥为何说三哥是个不顾一切的赌徒了。

      他拿国运做赌,堵他们能在后患降临前,成就一支一往无前的骑兵,跨过横跨两国的清河,直入梁都,战争的胜利会弥补所有疮痍。

      她抬起头,透过支摘窗看向院子西边的一角,重重叠影处,似乎有有小小的檐角露出来。

      温璚宁的高热退了吗?想及此,应韫吓了自己一大跳。下颚本撑着手肘,一下子松开直直坐起。

      她是在关心那个人?不,她是怕他死了,便没法子找人替温元珩回北梁。

      ‘如唯有天上人才可配上天上月,那我便爬到月上,做那天上人。’

      她想起在廊房外听到的话,心中又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以前的温璚宁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应韫记得,刚认识时,他胆子小小的,很怕行差踏错,可相处久了便发觉他很爱笑,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菜肴,再普通不过的挑担耍货,到了他面前都成了这人间至宝,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可那句话里,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强渴念。
      她思绪乱飞,又想起些别的。

      温璚宁为何也回来了?若自己能重生回来是因为被迟来的温元珩亲卫所斩,那他回来是温元珩杀了他吗?可她记得,温璚宁说过,他知道是自己杀了温元珩,那就说明自己死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所以,温璚宁为什么也回来了?

      天光暗淡下来,支窗外只剩晦暗难辨的最后一丝黄昏,应韫轻点着书页。

      “咚咚——”殿外传来叩门声。

      阿箬前去,一开门便见到槐安满头大汗,他往殿内瞅着:“殿下呢,殿下在吗?”

      “不在!殿下去东宫了。”阿箬故意道,还为着昨日槐安差点告她的状生气。

      槐安整个人颓乏下去,蹲在门槛前,双臂抱着膝:“这可怎么办啊...”

      看他要哭的样子,阿箬有些不忍心,“说吧说吧,什么事儿,我去跟殿下说。”

      槐安叹了口气:“还不是常离那小子。”本来都等了一日了,公主没来,他想那小子该消停了好好睡觉了吧,可他晚饭夹了一筷子便不吃了,药放凉了也不喝,两眼一睁躺在床上跟个尸体似的是动也不动,害得他没一会儿就要瞧瞧他是不是真死了。

      “我本想求着殿下去看一看他,好歹是再春居苑冒着性命挡在殿下身前,不能让他真的死在那间屋子里。”

      阿箬拧着眉头,思忖一瞬,转头朝室内喊:“殿下要去看常离吗!”

      应韫不知何时出来,门外透进来昏黄的光,从她脚底慢慢延申到脖颈,她的脸在虚无里,轻轻道了声,“走吧。”那语气中有诸多无奈。

      已是下值的时间,虽说不少内侍小黄门一下值便溜回屋子,但总有眼尖的瞧见公主来了。

      “又去瞧那常离了?公主可真疼他。”
      “可不是么,听说公主不来他是茶饭不思的,我今个儿还瞅见槐安把好好一碗药汤全泼了,端进去的菜也是原封不动的拿出来。”
      “他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救了公主。”柳五往窗外看了一眼,接话道。
      “救了公主这待遇便这样好?又是一人一间屋子,又是让槐安伺候的,赶明儿我也救一趟公主,是不是也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个身材瘦高,下三白眼的内侍轻蔑调笑道。
      屋里几个人哄堂大笑,其中有个看着那下三白眼的内侍直道:“李三儿,你这是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数,还以为你长得跟那俊俏小哥一般,能入公主青眼?人呐,还是要看得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李三儿不说话了,闷闷的收拾床铺去了。
      “开个玩笑罢了,这么经不起说弄?”那人又说了一句。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灯油偶尔炸一下,和桌椅床铺的摩擦声。

      槐安没听见这些浑话,若叫他听见了,定要责罚这群人一通。只是他在常离屋内,看着公主坐在常离跟前,常离那脸呐,比唱戏的还会变,白日里苦着是一点喜色不见,这会儿眼睛里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嘴角比月亮还弯,还搁那儿找补着白日的挑食。

      “槐安说你今日没好好吃饭,还不喝药?”

      “躺在床上一整日,实在不饿,那药又太苦,想吃上次殿下送来的樱桃煎了,便喝不下去。”

      “想吃便与槐安说,厨房那位点心师傅他认识,可你因为苦便不喝药了,你的伤病如何能好得了。”

      “知道了~”

      看着乖巧听话的温璚宁,应韫心中那点异样消失不见,其实他还是很容易满足,还是一样乖顺。

      温璚宁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槐安和阿箬,又看向应韫,“殿下,晚上的药还没喝。”

      应韫挥挥手,便让槐安又去熬了一碗。温璚宁眼中又浮起欲言又止的神色,应韫忽然懂了,上次在雕楼小筑吃饭时他也是这样,于是便让阿箬去门后盯着外头动静。

      公主没让阿箬出去,温璚宁有些失望,但好歹他与公主可以说悄悄话了。

      他视若珍宝的将怀中的信拿出,不巧,掉下来一枚玉佩。应韫看到,发现是自己在后山给他的那一枚,便拿起来,轻声道,“这个你拿着也无用了,便还给我吧。”

      温璚宁的手已探入怀中,此刻却停滞住,他看着那枚玉佩被公主的手拿起,又随意收到袖中,而后公主看着他,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璚宁很快低下头去,又说道,“我记起来还有个别的什么东西,对,还有这个。”他翻过枕头边,捻起一枚褐色的丸子递给公主。

      “是内侍里的那位柳五给我的。”他声若蚊蝇,怕被人听见。

      应韫接过,皱着眉头,温璚宁的视线随着她垂坠的袖口便宜,他一只手撑着,整个人靠在床架上,另一只手好半响才又拿出一封信。

      “他让你用这个毒死我?”应韫问。

      “不是,这是他塞给我吃的,恰好槐安来了,便逃脱一劫。”

      应韫嗅道苦涩的味道,想着温璚宁还病着,又冒出想法:“你大哥会不会是忧心你的病情,所以命人送来药丸?不过许多药材药性相冲,我拿去太医院给医官看一看。”

      她收纳进荷包,未曾看见温璚宁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忧心病情?那个连亲生母亲病重都不会来看一眼的人,怎么可能担心自己的病情,怕不是觉得自己此番折腾,来送自己去死。

      应韫又拿起那封信来,略扫一眼,便知温璚宁并未骗自己,这温元珩是真想杀了自己啊。什么‘若能功成,则还北梁盛世无忧,安详太平’,她一个女子,还祸害起北梁盛世了?呵,若真有这个机会,她倒真想如此呐。

      折好信,应韫晃了晃轻若蝉翼的信纸:“这个我就带走了。”

      恰好,槐安的药也熬好了,应韫接过热腾腾的药汤,本打算递出去的手忽地停在,她想,若是只野猫抓了老鼠也该喂些肉干,于是拿起汤匙,轻轻吹了吹。

      药汤表面荡漾起波纹,那波纹一圈又一圈,到了碗壁却并未消散,随着一股淡淡的香风送到温璚宁的干涸起皮的唇旁,那唇沾了汤药,便湿润起来,泛着淡淡粉红。

      温璚宁喉结微动,身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唇与鼻腔,他微微启唇,公主微微前倾,药入口,鼻腔却是梅花香。

      他的衣衫下出了层细汗,沿着脖颈一路向上,攀升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带起点点红晕。

      “药效不错,发了汗,病便好的快些。”应韫喂完一半药,向槐安问有没有樱桃煎,槐安递过去一道别的果脯,摇了摇头。

      应韫便拿起一片橘黄的杏干,翻开温璚宁被褥上的手心,“将就着吃颗杏干,待明日便有樱桃煎了。”

      温璚宁的眸子被温度带起一丝丝的水色,屋内的灯火跳动,他的眸子便也在跳动,他一口含住杏干,口中津液包裹着酸甜,不舍得咽下去。

      杏干真好吃。

      应韫走时,天已黑了,她左手挽起右袖口放空药碗,未觉察袖子轻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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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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