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选中的孩子》北堂斯儿

32、并不幸福的结局

　　“Summer，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躺在我身边的他说。
　　“我究竟爱谁。”我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我说过，也许是你的一个同学。”
　　“也许，你知道我有一段……封印的记忆。”
　　“……”
　　“他是个射手男，很高大，很英俊……”
　　“名字？”
　　“我忘了，这，很不清晰……”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一片雾状的阴影……以前，我从未在意过他，而如今……古代魔界女子13岁就成年了，现在也如此，但我仍傻傻地按人类的算法，等待18岁……我的感情总是如此充沛，魔道总是很苦的。
　　“守护神是精灵……”教授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倚在墙边，修长的手指掠过地上的一个小巧玲珑的图案。高挑阴郁的女子，长长的却不柔软的头发，由无数丝带裹住的身体……我的脑里倏地闪过这样的想法，这就是斯美尔达最初的守护神。
　　我望着左手，忽然一阵剧痛，一簇阴暗的火苗正从里面窜出，仿佛凭空冒出的另一个大拇指，又把又胖，胃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又望向右手，一丝嫩绿的草竟然从掌纹间长出，然而马上变暗，将我的手掌弄得奇形怪状……我闭上眼睛，又盾见汹涌的波涛迎面拍来，全身浸在水中，脸已变形……
　　我抱住肩膀，这是我不愿接受的自己。我想哭，然而泪水的精灵也背叛了我。我觉得自己“变态”了，成了个见不得人的女魔头，斯美尔达的左膀右臂……我咬破了嘴角，鲜血缓缓淌下，一股很冲的味道让我晕眩。
　　我听见了脚步声，熟悉而陌生。我蜷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科利亚，奥萝拉公主，死了。”
　　那么快，那么奇异，连捂耳朵的时间都没有，我也说不出心里有特别的感觉，还不如达拉伤我来得强烈，我把脸扭向一边，还是没有泪水。也许这正是我所需要的结局，斯美尔达与宝贝妮柯，两个世界的对决，再没有……人质？
　　Summer蹲下来，想搂我，我却轻轻地把他推开，你让我恶心。我在变，在蜕变。他担忧地看着我，我却冷笑道：“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他没有惊讶，只是琢磨着一切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也许我爱过他，他吻过我，我们拥抱过——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我的内心最后一点缺口，终于被空虚填满了。
　　我站起来，他的目光跟随着我，“Summer，你知道，浪漫是什么吗？”
　　“……一把伤人的剑，在你的心上留下无数个洞。”
　　“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含着嘴角，上演着独角戏，“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科利亚，你母亲……是自杀的。”他终于插上一句。
　　“我明白，她不想成为我的负担……我该做什么呢？把书烧光，把吊灯拧下来，然后……”我一弹手指，给克莱德看我的头发……
　　“克莱德？”
　　“没错，克莱德，那个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人物……鸡胸，驼背……罗圈腿……也许我，可以成为他的小小新娘，他是水，我是大地……我们吵架，然后和好，再吵，再和好。”
　　“科利亚你应该冷静一下！”
　　“冷静？哈！如果说我母亲的死能有那么一丁点的益处，那就是……她的……爱角除了咒语，让我记起了我是谁……丑陋、矮小、光说不练……”
　　“科利亚……”
　　“让她说下去吧！”
　　是斯美尔达，当他佝偻着身子踱来时，我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的头发，全白了，成了银丝……他那么苍老，那么憔悴……
　　“科利亚，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我小声说，“现在真得恭喜你，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我的目的。”
　　“没错，让我成为没人爱的小丫头，而母亲……”
　　“不……”他显出惊慌的样子，“我没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利益虽大于情趣，可是……”。
　　我努力挤着双眼，仍没有泪水。
　　“科利亚，我爱你。”
　　这是一个老男人的话，一个历经沧桑的老男人的话，一个父亲的话，我等了14年，它来得这么难，让我成了现在这样子之后……它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求你能理解我……可我们都是背负了15个世纪仇恨的人，心智都过早的成熟，由爱生恨，渴望理解，一次次地为错误找开脱，找理由……”
　　“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会……会杀个天翻地覆，但……我永远永远不愿……”他开始像小孩一样啜泣，母亲的死软化了他。
　　“你走吧，”他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我，“趁我还有点……知觉……你走吧……去过一点正常的生活，像……小的时候，你在我怀里唱歌……走吧……去追求……梦想……去找K……他在等……你……”
　　“Clyde？我早知道他是圣界的王子，我的未婚夫对吧……哈，你为我……安排的一切”
　　“走吧，离开我，离开我这，心里，变态的人……”
　　他爱我，乍看没有什么理由，但……我是他女儿，又是奥萝拉公主的女儿，这些，大概是不是理由的理由了吧……
　　“我，发现了你最初的守护神……”我平衡了一下情绪，她很孤独，她在等你，去看看她，大地的精灵……我舔了舔嘴唇，退后几步，然后转过身去，拉住呆若木鸡的Summer的手向前跑去，到哪都行，只要追寻，那缕亮光……
　　我们跑了多久？一片空白，但终于停了下来/
　　“Summer，我……有些东西想给你……”
　　“哦”
　　我伸出手，‘月鸢’的种子。他没有显示出惊讶。
　　“我想了很久，实在，实在没有办法种下它……我也有我自己的胆怯。”
　　“也许你永远都会是我最爱的人，Summer，我……也许我再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浪漫了，但……”
　　“你不用说了科利亚，我明白……”他低下头
　　“好了，”我拍拍腰，“带我去见达拉吧，有些话——总得说清楚……”
　　“好的……也许我真该找个办法来拒绝你……”
　　我笑了——既然哭不出来，那就笑出来吧。我们并肩而行，我又暗暗担心起父亲来，也许，当他翻开那个图案时，会发现这几个字：
　　I Hope You’re Happy
　　这也许是我惟一想要对他说的话。
　　“达拉！”我跑上前去，抓住他的手，Summer很识相地离开了。
　　“科利亚！”他无力地叫着，迎了上来。他苍老了许多，但神智是清醒的，悲痛减弱了斯美尔达的力量。
　　“他给了我自由。”我搀住达拉，他紧紧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真得很累。
　　“那你快走吧……不要怜悯他……不要心存侥幸……”他的手在空中摆着，虚弱喊。
　　“不，我要你和我一起离开。”我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我以为你与……Summer……”他淡淡一笑。
　　“他有他自己的生命……再说，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了月鸢种子里——就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又还给了他……如果把它养大，它会发出银光，满山遍野的……”哈，我亢自地笑了，“他不会再孤独了……他会有我相伴……”
　　达拉抽动着嘴角，好像在笑。“那要我和你回去做什么呢？”
　　“我想见你的父亲，梅先生。我妈为了他那么晚才嫁人……”
　　“妈？你终于不叫‘母亲’了。”他听得好仔细。
　　“对，她为了我而死，我也得为她做些什么……”
　　“也许，你总是个孝顺的女孩。”那一刻，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
　　“其实……”他红了脸，“很多人都劝我不要管你的事，但……我无法抗拒……寄信、卡拉OK，比赛、书、图书馆查你祖先的资料。”
　　“为什么不提比赛的事？”我直直地望着他。
　　“对不起——”
　　“不，是我不对。只因为输了一场，就步入魔道……”我低下头。
　　“你后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晓得，但我已没有退路了。我会与斯美尔达斗到底的。”
　　“为什么？你母亲不已经为此牺牲了吗？”他不解地问。
　　“但……我心里不痛苦……”我冷酷地说。
　　“你变了。”他想了一会儿吐出这三个字。
　　“大家都能看出来。”我面无表情。“好吧，咱们走吧。”我拎着他向前挪去。
　　“为了斯美尔达改变自己，成为他的再生，真是血浓于水……现在他给了你自由，让你代替他去毒生灵。你算什么？你手中的棋子？”他不间断地说。
　　“你脑子坏了吗。达拉？你在说什么？”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冷汗去覆盖了整个背部。
　　“既然爱Summer为何要分手？你看小说看多了？为何甘心于如此的结局，为何不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他越说越激动，眉头紧锁，攥紧了拳头。我无言面对他。
　　“科利亚我不理解你，真的。你应该问问自己，‘什么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成为怎样的人？’既然痛苦，就选择退出，没人能代替你忍受这一切。”
　　我低头思索着他的话，没错，两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是我自己，是科利亚，每天的精神都紧绷着，还得时刻防着别人，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快乐……
　　“你曾见过植物攀爬上我的手臂对吧？那是因为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你认为守护神只是契约精神吗？你以为把灵魂交付于她们就只知索取了吗？你有没有在深夜喊，乖宝贝，到我身边来？没有，从来没有过，你脑子里只装着斯美尔达！”
　　“她很孤独，她在等你……”这是我对斯美尔达说过的话吧。
　　“我只爱大地，真的”我开始凭借着内心来说话，“不，是被逼着去学的，火，是，我，你，我认为你，认为你，认为你……”
　　“认为我再也无法保护你了对吗？”他笑了，很天真，“怎么会呢，还记得银色守护吗？我到死都会守着你。”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倏地一下被触中了。
　　“其实爱有很多种，浪漫也有很多种，你有责任，也有能力去为所有爱你的人成为最好的自己！”
　　我握紧他的手，感觉一股暖意从那里传来，我靠着他，他靠着我，静静地待了好一会，“达拉，真后悔我放弃了你。”我低声说。
　　“无须后悔，只要你每天幸福就好。”
　　我流出了眼泪，终于。抚摩胸口，那里有一刻跳动的心。
　　我要成为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