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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撑伞 ...

  •   十一月的江南雨,带着沾染了深秋的浓浓凉意,不好意思倾盆而下,却十分令人不快地不肯停,一阵阵、一片片地下。
      这样的天气令宋宴很不悦,他极度厌恶下雨天,他做事总是带着阴郁的脾气。

      最近,他总是想起几年前那个在货车下救起人后,一瘸一拐离开的舒澄清。
      有时想得有点远了,收不住自己的心,还会隐隐想起那个他离开那个小公寓的雨天。他看见舒澄清一个人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不准他碰,惹得他心头脑里一阵阵地疼。

      想起旧事,又是雨夜,男人双重不爽。

      宋宴一行人走出梵策,可以感觉到周围人对他投来比以往更加畏怯三分的目光。他有些怀念往日不用行走在人前的日子,这样放到明面来做的恶事,用不着他来做。可惜今非昔比,如今他没得选。
      宋家暗地里有多少办事的好手,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他必须动作快点,否则那个人等不及,他会全面崩盘。

      宋巡在门口接应他,谨慎的替他撑着一把骨节分明的黑伞。宋巡跟着他的时间最久,这个男人的习性他很熟,他不喜欢身上沾水。有时候雨势太大,不可避免的会沾染一些湿气,他也会耐心地先将衣服擦干。

      宋宴已经很久不自己开车了,一来是手头的事情太多,他没有时间再好闲情的做无关紧要的事,二来是,他愿意屈尊给她做司机的人不在了。

      司机是老手,懂得将车开得平稳,更懂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巡坐在副驾驶恭敬地向他汇报:“晚上八点,疆流派来负责人在临青楼四十层的包厢等您,和你商讨关于双方合作的相关事宜。”

      宋宴闭目靠在车座上。

      “同时,许朝有小姐会在会面结束后,在临青楼四十一层等您。”

      宋宴忽然喃喃:“澄澄……”

      四下寂静,宋巡听见了,却不敢做出反应,愣了愣神,又听见他说:“疆流那边给我取消,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今晚有事,让他们改约。”

      “那许小姐……”

      宋宴面色平静:“照常。”

      宋巡点了点头,心里感慨。宋宴挺狠的,爱的那个可以为她割肉,不爱的那个肉割给他也照样不稀罕。一个把爱与漠分得如此明了的男人,许朝有今晚注定不会好过。

      --------

      女为悦己者容,旧时候的人真是厉害,几个字就把一件那么复杂的事讲得如此清楚。
      深秋已然给人感觉很冷,但许朝有却只穿了一套洋装,蕾丝质地的白色裙子,纯洁纯粹。

      “四哥。”她向他微微鞠躬颔首,声音悦耳至极。

      宋宴微不可闻的皱眉,亲自为她拉开座位请她入座,看了她一眼,对经理说:“给许小姐拿一条披肩过来。”

      “好的,稍等。”经理应声而去。

      她抬眼去看他,眼里分明有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她很意外,他会见她。她以为那晚之后,他会斩断和她所有的联系不再帮她,可是今天他愿意见她,愿意对她有一份周到的照顾,是否也把她当成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呢?

      一旁的侍者端来前菜,宋宴笑容有礼:“这里的鱼子酱不错,你可以试试。”

      “四哥,那天我……”

      宋宴不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那天我很抱歉,但是除了一句抱歉,其他的我没办法给你。”

      许朝有听完并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小心翼翼:“是我该说抱歉。奶奶对你下通牒让你帮我,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我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问罪,损坏了你跟舒小姐的关系。”

      宋宴神色不动,放下餐具,喝了一口清。
      “我帮你,不是情分,你不必对这个在意,我只是照宋家意思做事。至于我跟我家舒小姐的关系,不是你三言两语可以损坏的,你也不必感到抱歉。”

      许朝有愣了几秒,笑得一地失意无穷尽,只好缴械从私事转战公事:“钟南懿当年从我父亲手里接过疆流,这些年也积蓄了不小势力,这次真的亏了四哥帮忙。”

      宋宴单刀直入:“宋家看上的是疆流的港口专用物流渠道,至于其他的,我不感兴趣,比如,疆流总执行人这个位子。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一种公式化互惠互利的态度,毫无情义可言。
      她接受不了。

      -------
      许朝有还记得那年第一次在文家过年时,她站在文家院子里的雪地里看着一对点烟花的兄妹。
      哥哥比妹妹大了几岁,但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哥哥,看着跌跌撞撞走路的妹妹时,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宠溺,妹妹有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上去笨笨地,笑起来萌萌的。

      那时候她低下头,搓了搓僵硬的手,她只有一个只会哭的弟弟,他连站都不会站,更不会给她点仙女棒。

      那个小哥哥把妹妹搂在怀里,在她面前点了那只原本不是为了她而点、却温暖了她的仙女棒。
      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渐渐消融,变成一个小小的水印,而他怀里的妹妹却干干净净,笑嘻嘻的看着他。

      后来文爷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男孩把燃尽的仙女棒放进垃圾桶,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才抱起妹妹进了客厅。这个温暖温柔的少年,转眼间就变得漠然孤僻地站在客厅角落里。那天他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听完大人的介绍,对她点了点头,疏离却有礼。

      从那天起,她成了他的邻居。

      在长大一些,她和文墨上了幼儿园,文墨上小小班,她上大班,后来一起上了小学。文墨捣蛋,她总会第一时间找到他,而他总是会在大人发现之前帮她们处理好祸事。

      那时候时常会有大人打趣她是“小媳妇儿”,就连文奶奶听着都会笑着眯起眼。
      其实她不明白什么叫小媳妇儿,但她看见大人们笑得不怀好意,能猜到是在说谁和谁,那她就很喜欢。她以为他们三个会永远这样,最起码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到他们长大为止。但她无比痛恨自己九岁那年回来外婆家,因为等她从外婆家回来时,她的邻居已经不是她的邻居了。

      整个春节她都躲在自己房间里,她也很想像文墨那样跟大人闹,想像文墨一样跟大人要她的邻居,可是她不敢。不敢高估自己在大人眼里的分量,更不敢表现出自己对那个“邻居”的在意。

      她后来没有再见过她的邻居,有时候能从文墨那听到一些零星他的消息。那年文墨高二,以考察大学环境为借口去找了她的哥哥,回来之后发了一场脾气,从那天起,她开始意识到一个女孩子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文墨的话里。

      她渐渐想起小时候,大人们戏称的“小媳妇儿”,心思震动,不愿承认。

      等她再遇见他时,他已经不姓文了,他说他是宋宴。

      他从来不说自己叫什么,而是说自己是谁,简简单单地一个名字指代,也能活出他的深刻。

      当年那个温柔温暖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杀伐果断的男人,当文奶奶对他提出要求时,她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下,带着抵触和不情愿。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她和她的邻居重逢的那顿晚餐,她食之无味,但心里还是高兴能和他重逢。

      有一次他们一起开会,他中途暂停会议接了一个电话,那个神情她极其熟悉,是当年仙女棒燃起后的那个神情。电话里有争吵声,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克制和黯然,连他常挂在嘴角的那抹邪气都变得单纯孩子气般赌气。
      她当时心里一惊,他已经有了值得点燃仙女棒去哄的女孩。

      许朝有暗中调查那位舒小姐。
      当她得知宋宴会跟她合作的原因时,心里徒然产生一种被背叛感,凭什么她要委曲求全地替他人做嫁衣?她双手奉上的疆流,既然要成为掩护他和她家族裂痕的工具,才有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后来,她曾经尝试过越线,趁着他们吵架的契机出现,可是没有成功,他不对她问责,却一直和她保持距离,礼貌而疏离。

      内心真正温柔的人一旦心有所属,便是一念山海成,一念百草生,甘愿那份温柔温暖变成一份血淋淋的体贴,把自己化为一缕风和她相遇。
      宋宴是真的情愿自己承受那许多的难过,也不要心尖上的那人受苦。

      她即便不甘心,即便把自己装成温婉乖巧的形象,心里也清楚,这个人,她此生只有做邻居的缘分。

      -----

      因为宋宴不是那种会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摇摆的男人,甚至于他根本不曾在意过她这个邻居的心思。
      或者说,他不喜欢,就不会给人希望。

      许家跟文家是世交,她从小就跟文墨要好,从儿时的不知情到情窦初开的芳心暗涌,女孩家最宝贵的心思都给了他。可她做了那么多,甚至连疆流都可以供他利用,到头来还是连一份情谊都得不到。

      许朝有心脏一震,再开口连声音都变了,也不再称呼兄长,而是直呼其名,以一种女人对男人的态度:“文释,我喜欢了你十年,你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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