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伞》舒不知

20、撑伞

　　舒澄清不爱吃西瓜，不喜欢草莓，也不爱看海，更烦夏蝉鸣叫。
　　但依然不可否认，夏天是随性和感性的季节，发生在夏天的浪漫，缠绵悱恻的程度是其他三季的总和。
　　这年的夏天，正经历了一场宇宙级的浪漫。
　　NGC2327玫瑰星云，星尘为泥，银河滋养，一朵世间最美好、永远不会枯萎、永远沉静在宇宙中绽放的玫瑰。

　　临近考试周，舒澄清临时帮别人一个忙来监考天文系的。

　　结束时接到秦简的电话，说是社团的同学想见见她，顺便随便总结一下一个学期的情况。

　　秦简是舒澄清以前认识的一个伯伯的小女儿，当初成立这个模特协会的负责人,长得还不错，脑袋瓜也聪明，但就是......太沉迷于女色。

　　当初秦简来拜托她做指导老师开个证明，通过校方关卡，而她刚好也有事想找个由头找找她父亲，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就答应了。
　　但之后，她去这个协会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有两次活动时露了面。

　　考试周大部分课室都挺紧张，但社团同学特地申请了课室。
　　她到的时候看见她们正用多媒体看着一些视频剪辑，看得如痴如醉，跟小伙伴叽叽喳喳。

　　“这个腰，这个腿，是真是存在的吗？”
　　“整个造型都充满高级的颓废感，妈耶，OROR是骨子里散发的媚魂，好想快点见到她本人~”
　　“那个甩裙摆的定点真的绝了，哇靠，果然漂亮的人连蝴蝶骨都是美的，脂薄骨现，绝美~”
　　“不过那蝴蝶骨下面是不是有个文身啊，我记得是一串英文来着？”

　　站在窗外偷听的舒澄清心里腹诽：可不就是绝美吗？
　　难不成姐姐天天吃草，练台步，是闹着玩呢。

　　虽然心里吐槽，但也不能在一群有模特梦的小朋友面前泼冷水。

　　把表情收了收，推门进去，态度温和亲切，“同学们好。”

　　课室里的同学们冷不丁地，近距离感受到了上帝的暴击，瞬间集体安静下来。
　　懵懵的在秦简的带领下问了声老师好。

　　接下来舒澄清官方的说了几句，结果没撑过十分钟，刚刚还懵逼的同学反应过来搞成了粉丝座谈会。

　　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些小孩儿一点都不怕生。
　　一会儿问护肤，一会儿问穿搭，问模特的职业前景的有，问模特性别歧视的也有，一包一包的零食往外掏，天南海北，人生理想，什么都想跟她聊一聊，完全忘了她现在是他们学校的外教。

　　舒澄清汗颜。
　　这不是社团指导老师，这是职业与情感的人生导师。

　　于是人生第一次说话如此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误导了小朋友。

　　最后还好秦简及时打住，不然她估计得带几个回家吃顿饭。

　　没办法，太热情，招架不住。

　　临近傍晚，回心水园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宋宴昨晚说他去洪南市出差，拐了个弯，往伍寻樱的小别墅跑，半路等红绿灯时在御茶膳点了个抓炒里脊和北京烤鸭。

　　宋宴不在，她不想一个人吃饭。

　　伍寻樱开了门，看见她在接电话，给她喂了个话梅。
　　又酸又咸。

　　舒澄清一激灵，说话停顿了一下。

　　“……没事，举手之劳。你按你的时间来，到时候打我电话就行，我随时都行。”

　　她挂了电话，皱了皱眉，悄悄喝了一大杯水。

　　伍寻樱点点头，问：“谁的电话？”

　　“赵竹言的。”

　　“她找你干嘛？”

　　“你住海边算了。”
　　舒澄清越过她走进去，管那么宽。

　　伍寻樱：“……”

　　“兆天和疆流集团的事还没完？”

　　她想起今天秦简说的话，回答：“快了。”
　　很快。

　　伍寻樱点头，已经摆好盘盛好饭坐下等她，“宝贝儿，我想去滑冰。”

　　舒澄清毫不留情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你今晚早点睡。”
　　滑冰，大夏天的，做梦比较快吧。

　　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又说：“想去烽火玩。”

　　舒澄清吃肉，没理她，装聋作哑。

　　伍寻樱放下筷子，“那我找仙贝行不行，我去看看她新开的酒吧。”

　　“你去了也没用，她还没开业，而且她刚刚打电话说等一下她过来。”

　　伍寻樱：“……”
　　憋疯了，好想出去玩，好不容易宋其琛不在，呜呜呜。

　　饭后，伍寻樱去院里散步消食，舒澄清洗碗。

　　她洗完，伍寻樱还没回来，又蹭了会儿电视看。
　　西游记女儿国，唐僧取经路上的“艳遇”。
　　她凤冠霞披，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喊他御弟哥哥。转眼夕阳下风沙骤起，她轻倚城头泪眼迷离，不远处一袭白衣一骑白马缓步而行。

　　看完只有一个感觉：小时候真没眼光，光顾着看猴儿……

　　伍寻樱和苏望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你怎么又在看西游记？中毒啦？”

　　舒澄清咋舌，感慨：“这唐僧有点不知好歹的感觉，女儿国国王多好看啊。”

　　两人对视，沉默，鉴定完毕，重度中毒。

　　苏望云在她身边坐下，“澄清，沈浣溪回来了。”

　　电视里刚好播到唐僧驾马离开，插曲女儿情响起，柔肠寸断。
　　舒澄清冷不丁听见这个人名，不爽地轻“啧”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呗，我跟他又不熟，还要我给他开个欢迎会不成？”

　　伍寻樱消化好了，又饿了。
　　正在厨房切水果，末了觉得还不够，又倒了三杯蜂蜜柠檬汁，出来正好听见她吐槽，心里咯噔一下。
　　沈浣溪？

　　她坐下，“仙贝，我听宋其琛说，沈浣溪跟宋宴是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的那种？”

　　苏望云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一杯柠檬汁抿了一口，酸到怀疑人生……

　　感觉舌头在发颤，“形影不离也算不上吧，只不过小时候只要沈浣溪在的地方就有宋宴。”

　　“宝贝儿，你可小心点。”伍小胖把柠檬汁端过去，小心提醒。

　　舒澄清一笑，讥讽如故，“当年败的是他，又不是我。他自己做事欠考虑，不顾后果，才会任人摆布，无力反抗，可这些关我什么事？我小心什么？”

　　舒澄清接过柠檬汁，突然接收到仙贝的眼神暗示，皱了皱眉，试探性抿了一小口。

　　放下后，再也没拿起过。

　　妈呀，可太酸了……
　　酸儿辣女，不知道她肚子里那个出来有得霍霍多少无知少女。

　　苏望云笑，倒是一如既往看热闹的态度安抚着二人。
　　“放心吧，他这次不敢乱来的，毕竟上次宋家舅舅出手保的他，他不敢浪。”

　　“你别到时搞得我蜜月旅行没了，我好不容易出去玩一会儿。”伍寻樱撇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舒澄清，威胁着。

　　舒澄清冷笑着，想起那天在婚纱店宋其琛说的话，这就是狗屁不通的夫妻同心？

　　突然，苏望云说：“澄清，你要不要来我这打份兼职？”

　　舒澄清不知道她为什么旧话重提，想起今天那群小孩，头摇的像拨浪鼓。
　　太吵了，受不住。

　　苏望云遗憾的耸耸肩，意料之中，就知道不能信江海的话。

　　三个人聊着聊着，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电视综艺上。
　　伍寻樱皱起眉头，说得头头是道：“这个女的唱的不行，气息都不稳，我一个外行都听出来了，那些人什么品味怎么投的票啊。幸好我们家宁故没来，一群凡夫俗子的耳朵根本配不上我们家大佬。”

　　舒澄清觉得她说的那个人有点耳熟，“宁故是谁？”

　　苏望云嗑瓜子，“一个女歌手。不，是一个女艺术家，一个横扫Rap圈的女vocal，才华横溢，颜值能打，致力于发掘人类抖m深层心理的神级人物。”

　　舒澄清：“……”
　　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接下来是两个人长达半个小时的花式强行安利，期间舒澄清换了两个躺姿，手里多了一柄老式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懒懒散散的听着。

　　总而言之，她们的意思就是很厉害，超级厉害。

　　“我听说下个月她回来G城开演唱会，我们一起去吧！？！”
　　苏望云也兴奋了，“我已经叫人去抢票了！！”

　　舒澄清：“……”
　　为什么不问问我，喂喂喂，我还在吗？

　　令舒澄清没想到的是，宁故这个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演唱会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生活里频频出现，并且影响她的正常社交。
　　伍寻樱和苏望云两个迷妹太癫狂了，不管说什么都能绕到宁故身上，骨灰级脑残粉，完全没有脑子那种。

　　考试周后，放了暑假，文墨也回了心水园，有人陪她吃饭，慢慢她就不往小别墅跑了。

　　其实G城有许多好去处，刺激好玩的、高档奢侈的、让人醉生梦死的，会玩的人能变着法儿的欲罢不能。
　　舒澄清上高中之后就搬出了程家，遇见了舒森，大学又跟着宋宴，什么好地方她都“休闲”过一阵子。
　　那几年她活得潇洒，敢玩，也放的开，上过山顶的人自然有底气不屑半山腰的风景。

　　所以她现在的没兴趣，是真的兴致不大。

　　出去几年，她总觉得自己老了，心思也不想以前那么活络，好多事情不想去细琢磨，以至于好像也缺乏了某种称之为热情的东西。

　　她也没有多少物欲，衣服首饰什么的，壕无人性的宋宴会让人定时送过来，因为以前是模特的原因，一些活跃在时尚圈的设计团队排着队送最新款给她。
　　以至于别人有的她有，别人没有的她也有，这也充分打击了她想出去逛逛街的热情。

　　炎炎夏日，她就待在心水园的玫瑰花亭里，喝喝酒，赏赏花，看看书，过山了老年人般的生活。

　　偶尔带着一只大型犬招摇过市地溜圈，或者陪文墨吃吃冰淇淋，生活也不算太无趣。

　　前不久商圈接连爆了几个大料，家用电器起家的疆流集团接连爆出质量丑闻，继而又爆出疆流执行人疑似非法集资操纵市场，加上先前大张旗鼓的收购动作。
　　一时间质监局和市场监管局，双“局”齐下，闹得沸沸扬扬，似真似假。

　　疆流集团股价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迅速下跌，公司可抵押性资产减少，银行信誉额减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导致疆流集团之前对兆天信誓旦旦的收购计划再次搁浅。

　　内行人都看得出了是有人存心搞疆流集团，至于报道的真实性没有人会去较真。有心要搞事的人，亦有能颠倒黑白的本事。

　　舒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闲下来，说明兆天终于迎来了转机，反观宋宴却很忙，出差了两个月，几乎错过了舒澄清大半个暑假。

　　暑气太盛，舒澄清偶尔也会对心水园的玫瑰园审美疲劳，于是牵着喵喵到隔壁花鸟市场逛了逛。

　　可惜花鸟市场的小型犬太凶了，舒澄清看他们一直吠喵喵，吵得很，心里护短，就把它牵走了。

　　“别生气，他们吵死了，长的都没有你大，也没有你可爱。”
　　舒澄清摸了摸它的脑袋，自顾自的安慰道。

　　“程澄。”
　　舒澄清眉头一皱，疑惑地抬头寻找发声处。
　　“程鉴？来这买东西？”
　　程鉴蹲下来逗狗，“是啊，程銮的生日到了，之前她一直闹着想养狗来着，就过来看看。”
　　“狗啊，”舒澄清指着刚刚路过的宠物店，“那几家的博美挺可爱的，你可以去看看。”
　　程鉴点了点头，起身，“你有时间吗？陪二哥去挑一下？我对狗不太了解。”

　　喵喵见逗它的人起身，便想继续往前走，似乎对舒澄清的停留有些不满，突然往前冲了两步。

　　舒澄清冷不丁被它扯了几步，赶紧抓紧牵引绳拉住它，“宋小喵，不许跑，坐下。”

　　喵喵听话的坐在旁边，小脑袋转一转，尾巴在晃，好像刚刚捣蛋的狗不是它。

　　“其实我也不了解狗，这个狗不是我的。”
　　有点庆幸今天没穿高跟鞋出门，不然刚刚就摔个狗吃屎了。
　　那画面想想就刺激。

　　他自然也听出她的拒绝，有些无奈，“对了，在学校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舒澄清全当他在关心自己了，也没拂了他的好意。
　　“爷爷最近也没让刘副官找你了吧？”

　　她摇摇头。

　　要不是程鉴出现，她都不记得自己以前姓程这回事儿了。

　　程鉴看着她，突然情绪有些复杂，“程澄，二哥前几天淘到了几个别致的茶杯，到时候爷爷生日，我顺带拿给你吧。”
　　“到时候再说吧。”

　　见她依然是这样的态度，程鉴没了折，“程澈最近找过你吗？”

　　她摇头，哪那么多人找，一天天的，闲啊。

　　“他最近被爷爷弄得挺烦的，具体的也不好说，如果他找你说些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程鉴叹了一口气，浅笑劝道：“程澄，你也太冷淡了。以前是我不在，以后回了程家我会替你说话的。”

　　舒澄清闻言，抬头看他，笑得寡淡。

　　“别了，我也不想回程家，况且我不是程銮，我惹的祸你收拾不了。不说了，你赶紧挑你的狗子去吧，我也要去买我的花了，道不同，我就不陪你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她牵着喵喵离开了他的视线。
　　她牵着狗子逛了一圈花店，左看看，右挑挑，最后只挑了一束风铃草和绣球花。

　　心水园里，文墨躺在摇摇椅上发呆，看见舒澄清抱着两束花，“还可爱的花啊，跟个球一样。”

　　舒澄清沉默了。
　　绣球花，能不像球吗？

　　喵喵是只撒手没的狗子，到家后不知道疯跑到哪玩了。

　　舒澄清不知道从哪收拾出了两个花瓶，打算把风铃花和绣球花都插上。
　　文墨看她一朵朵的插，“嫂子，原来你喜欢多头花卉啊。”

　　“也还好吧。”

　　其实也没多喜欢，就是觉得这样的花一簇盛开，看起来比较没那么孤单。

　　舒澄清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鬼使神差地买的一棵橘子树，“你想不想种树？”
　　文墨的疑问，来得猝不及防，“种树？”

　　舒澄清说完的下一秒，又推翻了自己的提议。
　　“算了，我等一下让林管家把我找人种吧。前几天你哥让人送了几个茶杯给我，我出门前冷泡了一些绿茶，你要不要试试？”

　　两人在后院茶亭喝了顿下午茶，舒澄清还是放不下那棵小树苗。
　　在心水园刨了个坑，把那棵矮矮的、才到她的腰这么高的树苗栽在后院。
　　每天算着日子施肥浇水，舒澄清这个小果农当得不亦乐乎。

　　喝着宋宴送的茶杯，不免总是想起送礼人。
　　于是舒澄清心血来潮去了一趟洪南，打算看看宋宴，但他实在太忙，去了也不一定见得到人。

　　费事费力，跑来跑去，结果在洪南待了三天才见着他两次，舒澄清索性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回了心水园当绝世美宅女。

　　连伍寻樱都有点诧异，舒澄清这是转性了，这么乖。

　　某天蹭饭的舒澄清顺带着来小别墅蹭床睡，正带着耳机敷着面膜，被打游戏输掉的伍寻樱扯下，“你在听什么？”
　　“宋宴给我录的睡前故事。”
　　伍寻樱：“……”

　　这狗粮真是无处不在，猝不及防。

　　这能不乖吗？睡前故事！宋宴这是养女儿还是养媳妇儿？

　　好气，人家也想要。

　　孕期脾气阴晴不定的伍寻樱，一通电话打到宋其琛那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连带着输掉游戏的气也算到他头上。
　　为了挤婚假而拼命加班的宋其琛：“……”

作者有话说

　　舒澄清：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