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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章 咸阳江家(下) ...

  •   第四章咸阳江家(下)

      日近中午,两人才进了城。这古城咸阳,看起来如老人迟暮,可你若真进到了城里,却又是另一番繁华似锦的景致。
      擦身而过的,或是锦衣公子,或是胭脂女子,偶尔也走过几个刀剑傍身的江湖客。而那些坐落在街道两旁的走卒小贩们更是使出了浑身尽数的力气吆喝着。
      “公子,来看看这胭脂,这绢花,若给娘子买了去,定能哄得佳人欢心。”
      “快来看看哦,最上好的绸缎,咸阳城最上等的货色……”
      走着走着,花逐水便停了步子。
      他指着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拉住了江溯的袖子。
      “日近中午,江公子,饿了么?”
      “是有些渴了。”
      江溯点了点头,那酒楼名作“曾约”,看的出,这家酒楼的主人是个风雅之人。
      “曾约……却也不知,和这个主人约定的是谁?而这家主人有没有等到他等的那个人。”
      花逐水眉眼一挑,故作地叹了口气,江溯先他一步进了客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无所谓地挥开扇子,笑而不语地跟着便进了门。

      吃饭,打尖,住店。
      转眼,便是夜深人静时分。

      花逐水想要和江溯一间,却被江公子一句身体劳累堵在了门外。
      一下,二下,三下。
      屋里幽幽点了一盏灯,此刻将屋里那人的身影倒影出一个剪影在门上,朦朦胧胧,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难耐的诱惑。
      只可惜,此刻那身影自顾自地脱衣就寝,对门外的敲门声听若无物。
      四下,五下,六下。
      孜孜不倦的敲门声让那脱衣服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灯灭了。
      花逐水提起的手就这样硬生生停在了门前三寸。
      那人都摆出了此夜不伺候的态度,他花逐水又如何忍心再敲下去白惹了人不高兴?
      “江公子,你,早些歇息。”
      想了想,说了这样一句便收了手,换另一只手捏了那把扇子,背身离开。
      “下次要不再试试新配的药……合欢也好,醉梦也罢……恩……该是别有情调的……”
      一边念叨着心里的思量,一边脚下一转推开了隔壁一间上房的门。花逐水最后望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隔间,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唇角勾起一个浅笑。

      江溯躺在床上想。
      若那家伙再敲几下,他还能控制自己不开门么?皱了皱眉,然后无奈地叹气……
      不能。
      可若是放纵了那个妖孽,日后的日子会这么样,也不难想象。
      想要睡觉,也一次次地闭了眼,可最终都只能睁开。睡不着,根本就睡不着,只要近了这咸阳一分,有一些他想要刻意遗忘的东西就开始无法自控地复苏。而……从踏进了咸阳的那一刻起,根本,他明白,纠缠了他多年的梦魇,终究逃脱不了……
      起身,慢慢地穿上衣服,轻而极轻低拉开门。只看了那掩得无声的门一眼,江溯便下了楼。
      不是不想唤那个人,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也说不出来……明白那人说的明明白白,可……他终究还是放不开……

      出的门来,此时已是深夜,夜凉如水,只有头顶那一轮高挂冷清的月。没有深山之色,这咸阳,有的,是一望无际的黄土。
      江溯一路出了主城,看着天上的星辰点点,看着如此月华,也不知道怎么,等他回过神,已经来到了很多年前离开咸阳时最后看过的那个地方。
      冷冷清清的一座黄土坡,早已经长满了荒芜的野草,早已经看不清,这里曾经的样貌。
      看不清,可他却依旧记得。当年,是他一把土一把土挖开,直到双手满是鲜血,直到……那个黄土足以湮没那女人的骨灰。
      带着那个女人的骨灰,千辛万苦地找到了这个所谓的家,被扫地出门不说,连那个女人唯一还能残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骨灰……也碎了……也散了……
      没有碑,没有姓氏,没有名,那个女人……至少,他还是把她带到了离那个男人最近的地方……这样就够了吧……这样……真的就够了么……

      “我……”
      话语还没落,忽听得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江溯眼神一冷,黑夜中闪过几道银光,江溯闻声脚步急退,便只见原地是三枚银针。若仔细看,便能看到那银针上的幽幽蓝色冷光,想来,必然是啐了剧毒。
      “江溯?”
      黑暗里冒出一个尖细的女音。江溯凝神一听,只听的那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让他无法分辨出女人的具体位置。
      眉头微皱,江溯冷笑了一声。
      “我方才还在想……这一路,怎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却原来是跟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姑娘既然来了,又有什么缘故不肯现身呢?”
      那女人的笑声又飘飘忽忽地飘进他的耳畔。时高时低,似乎是在笑,可又似乎像在哭。
      “江三公子……江三公子啊……”
      江溯看着一个人影一点点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黑衣,一身黑衣的女人。只见这个女人面带黑纱,手上戴着黑色薄织锦手套,乍一看,似乎全身都融进了黑夜里,可她的身影,却又决然不会被忽视。那黑中,似乎还流动着别样的光彩。
      “江三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那女子微微一福安,她身材妖娆,只是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尖利,让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丝寒意,甚是不舒服。
      江溯只觉这个女人……似乎在那里听说过。
      “这位姑娘……”
      “姑娘?呵呵……人都说你千面郎君江溯江公子风流成性,被你看上的姑娘没有一个不是心甘情愿遂了你的,果然~~~~可爱得紧。”那女人皱了皱鼻子,她的鼻子尖而微翘,这样的动作,做起来很是可爱。“我的年龄,说起来啊……都能做你娘了呢……呵呵……”
      女人摇了摇手,江溯眼神一黯,方才一瞬间,他便注意到那女人手指尖都是啐了剧毒的银针。
      他想起这个女人的身份了……黑寡妇……那个让江湖中无数男人痴迷却也憎恨的女人……
      “我听说这咸阳江家的三公子缺个娘子,怎么样,三公子对奴家有兴趣么?”
      江溯正要答,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一笑,轻,却砸得江溯心一颤。
      他不顾黑寡妇立于身前,不顾那女人随时都会发起进攻的危险,身体微微一僵,终究还是转身……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站在月下的花逐水。
      青衣如兰,黑发随风而动,只一眼,便仿佛万年。隔着夜幕的一望,江溯看见花逐水的眼瞳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可那神色转瞬,便消失不见,化为了此刻的潇洒自若。
      “我说江公子怎么半夜跑了出来,原来,是有佳人相约啊……”花逐水慢慢地摇开了扇子,眉眼一弯,笑意浓浓的面相,似真似假。
      “呦~~~这个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啊~~~~~~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黑寡妇巧笑起来,连带着黑色的面纱都轻轻地颤动。
      江溯别过了头不去看背后的花逐水。
      “黑寡妇,我从来不知,自己和你有什么纠葛?”
      “纠葛?”黑寡妇走近几步,“自是没有……只是,有人请了我,你也知道,拿人钱财……该替人消灾的……从前没有什么纠葛,等一会儿你下了地府,见了阎王,也就该和那判官说说我们两人的纠葛了……”
      “可笑。”
      江溯面色一冷,笑了笑,脚下微动。此刻气息凝滞,只要有一丝的不对,只怕纷争立起。
      “江公子……”
      江溯还没有动,花逐水却已经走了过来,不顾他诧异阻止的眼神,坦荡荡地走到了对峙的两人之间。

      花逐水笑得清清淡淡,却看得黑寡妇心底越发寒意连连。这个男人……明明是这般年纪轻轻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抗拒的压迫之感……
      江溯想要动,却突然觉得身子被禁锢得动不了丝毫,而想要唤花逐水,竟然亦失了声。他眼神一黯,只能这样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风吹起那人的衣袖,霍然作响,应和着那风声的,是花逐水瞬间行动的身影。

      妖与人。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屠杀太对。只是黑寡妇不是一般人,下手更多了一般江湖高手不屑的下三滥手法,今夜一时也花逐水纠缠在了一起。
      这不是江溯第一次看花逐水杀人。他仍然记得那两个老人惨极的死相。亦明白杀一个人对花逐水意味着什么。

      “花公子,你方才为什么动手?”
      知道他花逐水是妖,可这个妖却一直把手无缚鸡之力挂在嘴边,自然不只是为了戏弄他这样简单。不肯轻易运用法术,自然有花逐水自己的苦衷……可……
      那日,救了白澹,他赶着车,终还是有些踌躇地问了坐在马车里的花逐水,花逐水似乎从未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便轻笑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旧对他笑的轻松自在。
      “你啊……”花逐水凑过身子伏在江溯的背上,鼻息温热,带着一丝的急促。“你是真不懂……却还是不肯懂呢……”
      “花……逐水……”
      “只是不想看你受伤罢了……江公子该知道,有的时候,人的行动总是快于思虑的……”
      “好了好了,看你那一副深愁苦恨的样子,便我真的有朝一日因为造孽太多被收了去,只要你江公子还记得为我每日点一炷清香,烧几张纸钱,我也无怨无悔了……”
      那一刻,花逐水青扇掩面,笑得没心没肺,可江溯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而绝非……戏言……

      每杀一个人,对于妖来说,便是造一分孽。要还清,却要用百倍的善来还……若是最后孽太深……这妖便到了被灰飞烟灭的尽头……

      花逐水……
      心猛然一颤。花逐水不肯伤他,禁锢他的法术下得也浅,不顾内腑受伤地冲开了禁锢,却也只来得及看到黑寡妇的脖子被花逐水一捏而断。
      “你……妖怪,江…大…”
      那尖锐的女声忽得断在最尖锐之处,如针刺一般扎进人心。尸体倒下,断了颈椎的头摇晃了几下,一侧头,没有闭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溯。
      终于还是撑不住地吐出了一口血,脚一软,然后……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为什么要杀她……你难道不知道……”
      “那你又为什么瞒着我……”
      抱着他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江溯的呼吸一窒,却是猛然被气息呛到,咳嗽了起来。
      有星星点点的血在花逐水的青衣上晕开。
      “疼么……我替你治疗……”江溯一把拽住花逐水想要抚他后心输送妖力的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内腑的伤,如何不痛,却不想让他担心,于是拼劲了全力不让眉头皱起来,拼劲全力笑着。
      “世人都说……爱一个人便要坦荡地把一切告诉对方……”
      江溯看着背着月光的花逐水,明明已经染成了一头黑发,此刻却仿佛被月光浸染成了银色,而那双金色的眸子,亦是这般闪烁着流彩凝视着他。
      “却不知……正因为爱了,才会更害怕……才会越发隐瞒一些东西……”
      环着他的手一颤,江溯笑着干脆把身体的重量统统都放心地交给了花逐水。
      “你说我是你这一世的劫难,可你也还是瞒了我你的前尘旧事……”看着花逐水似乎是急着解释的样子,江溯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想要说话的动作,蹙着眉忍受了好一阵疼痛稍有些缓和,便笑着继续说道。
      “我知你担心我,我也对你说过……你的前世……与我无关……而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那前一段,连我自己都不想在回顾,你让我……如何对你坦荡地开口?”
      “江溯。”
      吻这种东西,是爱人之间,最能安慰彼此的慰藉。不等江溯说完,花逐水便一低头吻住了那两瓣唇,带了夜的寒意,亦带了血的咸涩。江溯毫不芥蒂地回应,却让花逐水觉得莫名地……安心……
      “我,还是怕。”
      他花逐水追了太多年,每一次都是被背叛,每一次都是无望地生离死别,没有真正爱上江溯时,没有亲口听到江溯说爱上他时,他还能看得淡然,可如今……陷得越深,便越是害怕……
      “花逐水……你在害怕什么呢……”就如我……再害怕什么……
      唇齿相交的呢喃,两个人额头相抵,双目胶着。
      “杀了她……我也不知道为何,方才心里叫嚣的便只有这一个念头,江溯……溯……”
      “逐水。”轻叹了口气,手心相抵着,一股缓缓的热流涌进身体,内腑的刺痛一点点消弭。
      花逐水正要开口说什么,突变却生。

      只听得两人的身后传来一股子烧焦的味道。心念一动,江溯还来不及回头就已经被花逐水环着压倒了在了身下。
      如天雷惊响。轰鸣声几乎能炸开两个人的耳朵。炙热的空气翻滚着贴着地面湮没了身子,焦灼,刺痛,连思考都来不及,连做任何的防护都来不及,江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花逐水护在身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花逐水的脸色突然苍白……
      然后……当整个世界都清静的时候……江溯连动一丝都不能,一是自己全身都仿佛被融化,更是……他怕他一动,护在他身上的花逐水会……会……
      “江公子,你……这个表情…真是有意思呢……咳咳……”一丝,一缕,然后是大口的血,花逐水滴着冷汗,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身下的江溯,嘴角抽搐了一下,慢慢地融开了一个浅笑。
      “果然……造孽太甚了……江公子惹了麻烦的对手,还真是懂得声东击西啊……”
      江溯双唇一颤,他望了一眼两人的身后。那已经被炸平了的地方——那里正是他娘的坟墓……是巧合?亦或者……是个早就挖好了等他们跳下去的陷阱……
      “江公子……你可要记住了……我绝对不要看到你娶别人的……呃……”
      痛在四肢百骸游走,每说一个字,便是一种煎熬。挤出一个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花逐水低下头吻了江溯的唇一下,然后……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花逐水!”
      眼前白光一闪,趴在他身上,成了一只白色的猫。满身的血,染红了全省纯色的白色,只一眼,便足以刺痛江溯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四章 咸阳江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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