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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单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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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吃撑了,回小区取车的一路上一直在偷偷地打饱嗝。可因为之前嘴硬,他不好意思让顾启松发现,只能尽量憋着,憋得很辛苦。
顾启松面无表情地走在边上,心想:这也太可爱了吧?
路过了小区内一片水景。这儿规划不太合理,矮灌木挤着花坛,花坛外断断续续地摆着石头,几只位置不佳的石头一副马上要失足落水的样子。这景子杂乱至此,物极则反,都让人恍惚品出点热闹精彩来了。
“你还要找那家咖啡店吗?”快走到车子那边时,顾启松问。
顾宁正要打嗝,被他忽然的发问给弄回去了,他哽了一下才回答:“算了,可能特意找反而找不着,哪次随便逛逛就正好看到了。”
“嗯,也对。那现在我是送你回家吗?”
顾宁说:“其实也不需要你送,我让人来接。”
“我送。”顾启松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又说:“咖啡店的事,我平时路过那片会帮你留意的。”
顾宁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
顾启松也跟着停了停,“怎么?”
顾宁只停了一下子,已经举步继续往前走了,“好,那我把号码留你这,你要是看到了,跟我说一声。”
顾启松不自觉地挑了一下眉,心说居然有这么好的事。他把手机解了锁,靠近顾宁一步,递过去,然后又离远了点,走在顾宁斜后方。
越过顾宁的肩膀,他注视着那根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点点滑滑的手指,看他留下一串数字,并且存下了名字‘顾宁’。
他问:“那家咖啡店真有这么特别吗?”
“也……没什么,就是,里面有只猫,我特别喜欢。”顾宁咬咬嘴唇把手机递回来。
过了水景上的最后一道小石桥,车子就停在前面。
这会儿车前横了一辆四个车门全敞开的北京现代,后备箱也开着,有人伸着脑袋在里头翻东西。
顾启松赶了两步过去。
车边是个矮瘦的青年人,听到动静已经转过身来了。看到走过来的顾启松,他顿时一脸惊喜,就差一把抱过来,“老顾,我就等你了。”
顾启松说:“用了一下你的车位,马上就走。你们不是上班迟?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那人直拍大腿,“我妈不停催我找对象,家里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哎呀!我妈真的是……我都无语了。你看我车上,她让我带土货送同事,带了整整一车子,后车厢、后座全都塞满了。我刚才搬了一麻袋红薯,重得要死,腰都闪了。你看这袋儿大米,见过这么大的麻袋吗?这没两百也得一百八十斤。我的个亲娘嘞,她到底怎么想的?我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搬得动?之前看你公司车停这儿,我还庆幸你在家里,结果屋里又没人,你去哪儿了?”
顾启松这朋友是个话痨,吐字特别快,说话和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推,他才越过高大得像座山似的顾启松,注意到背后的顾宁。
顾宁这张粉雕玉琢的脸,浑身自带的少爷气儿,看着就不像顾启松的朋友。
“这是?”
顾启松侧了侧身,“这是我上司的朋友,顾少。”又对顾宁说,“我得先帮我室友搬一下东西,你可以去我们住处坐着等会儿吗?”
顾宁点了点头。
顾启松见他同意,走到车边抓住用绳子捆住的米袋口。
室友说:“我俩一起搬吧。”
顾启松已经一把将麻袋扛到肩上。经过顾宁身边时,他缓了口气说:“跟我过来。”
室友在身后拎了四五个装了青菜白菜的塑料袋,边追过来边感慨,“厉害啊,老顾,我搬半天移都没移一下,你抗着,大气都不喘。”
这袋米倒没有一百八十斤,但重还是挺重的,顾启松为了尽量省力气走得很快,顾宁跟不上,也没去追,依然慢腾腾地走着。
室友从他身边走过时礼貌而尴尬地对他微笑,“你好。”
“……”顾宁点点头回应,“你好。”
室友就越过他,追老顾去了。
还好顾启松住的屋子离得不远,且在一楼,不至于跟丢。
顾宁走进去时发现那袋米放在进门不远的墙边,顾启松正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鞋盒、塑料袋等一堆垃圾收起来。
这房子的客厅不算很大,四四方方,能一眼看到统一款式的四扇门,厨房和卫生间是敞开的,另外两间房门都关着。客厅小,但很空,左侧墙边依次放着冰箱、洗衣机、一辆自行车和一个小沙发,其他什么也没有。沙发不像是特意买的,而像是别人闲置的东西,丢在这儿。
顾启松把垃圾整理了塞在塑料袋里,回头对顾宁说:“顾少,进来坐会儿吧。”然后眼尖地注意到沙发缝隙里还有几张揉成一团的纸巾,于是顺手捞出来,也塞进了塑料袋。
顾宁并没有走过来坐,而是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他。
顾启松为了方便之后搬东西,已经把外套脱了,随手放在窗台上,但衬衫袖子还没来得及卷。顾宁觉得他这样穿应该挺冷的,这里又不像餐馆,有空调。
顾启松见他站着不动,也没再说什么,拎着塑料袋往外走,“很快就搬好,马上送你回去。”
他走出来没多久,室友也跟出来了,很亲昵地拍他肩膀,跟他并排走。又用大拇指朝后指,“真……”本来想说‘真漂亮’,觉得这样说个男的不太合适,又改了口,“真帅呀。”
顾启松点头,“嗯。”
其实说漂亮也没问题,顾启松觉得,漂亮这个词儿不应该局限于男女。顾宁就是漂亮的,他是世上最美丽最炫目,也最贵重的人间精品,让人驻足、注目,也让人却步、自卑。
顾启松说很快搬好,还真不假。一整车东西,他沉默地来回搬,就花了十来分钟。
期间顾宁一直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猜测哪间是顾启松住的,里面的结构是什么样。等回过神来,客厅里已经摆满了东西,红薯土豆,白菜萝卜,品种繁多,应有尽有,活像是要开菜市场。
顾启松穿这点儿,非但没冷,额头上反而出了层汗。他拿了车钥匙对顾宁说:“好了,走吧。”
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收拾的室友,环顾了一圈地上的土货,对顾宁‘诶诶’两声说:“要不要顺便带点什么东西走啊?我妈让我带来送人,但我销不掉这么多呀。鸡蛋吧,要不你带点儿鸡蛋走? ”
顾家有保姆。可以说,顾宁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没摸过生鸡蛋,只知道挺容易碎的,见顾启松这位室友拎了袋鸡蛋大手大脚地往自己手里塞,顾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呃……不用,不用了。”
顾启松觉得他的反应有趣,笑了一声。
顾宁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坚决地推开了鸡蛋,有些不高兴了,说:“不要。”
顾启松也收了笑说:“那走吧。”
回去的路上,顾宁坐在后座,两个人就都没再说话了,和以前一样。
顾宁心情忽然变得很差,盯着车窗外移动的街景,混着今天和顾启松相处的全过程,脑子里跟PPT放映似的掠过很多事儿。
他们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好像也没办法有交集。
用一句矫情的话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一个是直男,活得真切踏实,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自己的交友范围。一个是gay,活在浮华的世界,拥有着一个空洞而乏味灵魂。
记起前些年,程聪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直男。事后还总结心得,说那简直是飞蛾扑火。明知道触了这个,会死得很惨,可有时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程聪说:别听那些场面话,什么国内风气越来越开放,大多数人都觉得性向是自由的,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事实是,国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直男依然不能接受同性恋,尤其是男同。两个女人磨|逼,他们可能觉得那画面还挺美,挺刺激,不错,想看。可两个男人操|屁|眼儿,让他们想象一下,那简直要吐了。
程聪是顾宁为数不多的同性圈子里的朋友,说话很直白很难听,顾宁如今跟他接触也不多了。
可最近顾宁总忍不住想到他说的这些话。
不知道顾启松对于他们这些同性恋是什么态度,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以顾启松的周全,要是问他,他一定会说:性向是各人的自由。
可顾宁不满足于这种场面话,他想知道顾启松如果想象到他红着脸,一脸饥渴地等着男人抱他、爱他的样子,会像程聪嘴里的直男那样要吐了吗?应该也是会的吧……肯定会的。
想到这里,顾宁就觉得难过。
可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病……这种想法无理取闹、蛮不讲理,顾启松凭什么要去想象他那些样子,真是又低贱又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