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弃子被年上娇养后》慵不语

22、第 22 章 捉迷藏只是

　　顾宝丞的身子一日日转好，他本属心疾，这些时日避了世人，不曾入宫，缓缓静养，已渐渐能言能语。

　　边境又发现突厥的影踪，顾宣和楚腾都主张让武宣侯前去边境御敌，皇帝下定决心，这四个月先筹集粮草，待到冬季，突厥水草不丰时，一鼓作气攻下突厥。

　　魏偃在朝堂之上炙手可热，武宣侯府老夫人的寿宴也在京城沸沸扬扬，是最近朝廷后宫热议的话题。

　　毕竟，魏偃身为其孙，风头正盛。

　　顾宝丞听了，却猛然想起上一世的一桩事。

　　武宣侯老夫人过寿辰时，顾宣也亲自到府，送上贺礼。
　　但顾宣随行的钦天监官员却突然指出，老侯府的格局妨碍帝星……

　　魏偃本就功高震主，暗中惹了颇多忌惮，这等流言一起，虽然皇帝看似不以为然，还斥责了那官员，但流言却疯狂传遍全天下。

　　也是这等流言之后，从朝廷到百姓都觉得魏偃心有反意，魏偃战场失踪后，甚至有许多人怀疑这是魏偃谋反的阴谋……

　　顾宝丞立刻让怀安去暗中打探太子的行踪，顾宣的行踪向来张扬不避人，怀安并不难打探：“侯老夫人的贺寿宴在即，太子却三天两头跑去钦天监……”

　　钦天监本就是为皇家看星观象，大多数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顾宝丞心登时提起。

　　这和上一世的走向，极为吻合。

　　钦天监，看山水观地形……
　　顾宝丞想起阿尘留下的那封信笺，嘱咐怀安道：“初三那日，一同去一趟相山观吧。”

　　相山观中的相山道人被世人推崇，钦天监的官员多向他讨教，皆以他为首。

　　阿尘和此人结缘，曾留下信笺，为顾宝丞引荐。

　　顾宝丞自从身僵体硬后，始终不曾出门，但想起上一世的魏偃被流言所累，顾宝丞鼓起勇气，踏上了相山。

　　凭着阿尘的信笺，他如约见到了相山道人，道人一身蓝袍，面白有须，身量清瘦双眸有神，眼角的皱纹让他多了几分和蔼。

　　顾宝丞恭立在道观前，眉心间几分不安。

　　他忽然想到……都说相山道人能观天下之道，算来日之事……那是否会识破他是男子……

　　和道人闲谈几句，顾宝丞渐渐安稳。

　　“殿下身份贵重，而阿尘，不过是一介舞女……”道人忽然目视顾宝丞：“……殿下为何会去救她，且和她结缘……”

　　“因为……我的母亲……也是歌女……”顾宝丞站在青烟缭绕的道观前，轻声说出当时的内心所想：“我当时……是忆起了我的母亲……”

　　纤细苍白的殿下站在巍峨道观前，平静，坦诚，微带几分局促。

　　比起那些虚伪贪心的权贵皇亲，却让人莫名心生亲近。

　　相山道人眸光扫过顾宝丞，再次开口：“武宣侯是你的夫君，你此番，是为了你的夫君前来。”

　　顾宝丞摇摇头：“我……是为了将军，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若君臣离心，流言纷纷，一旦有战事，离散受苦的还是百姓。”顾宝丞抬眸，认真道：“道人备受世人尊崇，心怀悲悯，对此等影响国运的大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相山道人凝视顾宝丞，良久笑道：“武宣侯能得公主为妻，倒是奇缘啊！”

　　祖母生辰，按理，魏偃早就应该带顾宝丞拜访侯老夫人，至少要来问候。

　　但魏偃对此只字不提。

　　到了寿辰这一日，魏偃才如同寻常官员一样，带着顾宝丞前来侯府祝寿。

　　有几个客人看到魏偃，脱口而出：“侯爷今日才来的吗？”
　　魏偃淡淡点头：“不多打搅祖母。”

　　待到魏偃走远，同行之人才轻咳一声，低声道：“武宣侯这等六亲不认的人，能来就不错了，你不知底细，怎么乱言，当心惹祸上身……”

　　那人却道：“老侯府是他的祖宅之家啊……若连家门都不认，那弑父的流言……我看也不能不信……”

　　后半句压低声线，周围人吓得都登时噤声。

　　好在，魏偃已走远。

　　魏偃一进花厅，就有一个慈眉善目，面白眸细的长脸妇人迎上来，笑道：“侯爷来了，正巧陛下的赏赐要到了，老夫人等着你一起去接旨呢……”

　　魏偃点头，向那妇人道：“带公主去寻姑姑吧。”

　　魏偃转头对顾宝丞沉声道：“这位芳蕊嬷嬷幼时带过我，你若有事，可让她帮忙。”

　　顾宝丞点头应下。

　　魏偃大步离开，日头正盛，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迎着光，影子在回廊处被拉长。

　　顾宝丞的目光迟迟不曾收回。

　　魏偃的气质很矛盾，起初让他望而生畏，如今……又渐渐让他心生信赖。

　　顾宝丞缓缓收回眸光，和芳蕊一起顺着回廊走到花园。

　　老侯府和京城旁的几个显赫大侯府很相似，有太湖山石的水上造景，有曲径通幽的花窗。

　　侯府有一处水榭高耸，有几分似戏台。
　　顾宝丞好奇：“这水榭好像是戏台？”

　　芳蕊笑道：“夫人眼力真好，我们候夫人爱听戏，特意建了水池围绕的戏台，说是能收音，音色也更辽远……”

　　“说起来，这还是老侯爷为夫人建的呢，那时候咱们侯爷还年幼，还被戏台上的脸谱吓得晚上睡不着……”

　　想象那画面，顾宝丞唇角轻轻上扬。

　　他听惯了魏偃十五岁继任武宣侯平叛旧部，十七岁率精骑击溃北胡威震西北，十九岁攻占河间，二十岁从突厥手中收复二镇。

　　但从没听说过魏偃年幼时的往事……

　　顾宝丞很好奇：“那时候……侯爷多大年纪啊……”

　　“也就七岁吧……那时候侯爷刚来京城……”芳蕊笑着感叹道：“谁曾想长大了，是最威风的战神呢……”

　　顾宝丞垂眸。
　　魏家封地虽在西北，但魏偃是被祖父祖母在京城养大的孩子。

　　他记得，直到父亲武宣侯在西北因为一场大火崩逝，魏偃才从京城前去西北。

　　既如此，他和祖母应当很是亲密，但魏偃……却为何如此冷漠疏离。

　　*

　　大约两盏茶的时辰，魏偃已从前厅返回，亲自带着顾宝丞去见魏家小姑：“圣旨还未到，我领你见姑姑。”

　　沈悬笑道：“将军想着夫人，一时半刻也要回来一趟，不愧是新婚夫妻，真是蜜里调油……”

　　他能看出，经过夫人养病，侯爷和夫人，是越来越恩爱了……

　　魏偃斜了他一眼，话音低沉：“话多。”

　　魏玉娘悄悄观望这一切，魏偃看似训斥了沈悬，但并没有生气，甚至漠然的眉眼有了几分鲜活和暖意。

　　魏玉娘打趣魏偃道：“好了好了，知道是你心尖上的媳妇儿了，你就放心去吧，我们也不敢怠慢。”

　　引荐完毕，魏偃才又去了前厅。

　　魏玉娘好奇看向顾宝丞。
　　恰是盛夏，殿下穿着轻浅的裙衫，肌如初雪，弱不胜衣，一双盈盈的眼极为漂亮，却很浅淡，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殿下如此美貌，让人移不开眼眸。

　　顾宝丞却很拘束，打了招呼后始终沉默。

　　前世，他的姑姑都是公主，见面正襟危坐，行礼问安。

　　短短十五年的人生里，他和所谓亲人之间，只有防备忌惮。

　　但魏玉娘……却笑得很亲近，还有六岁的调皮小侄子……一直在拉他裙角的下摆……

　　顾宝丞窘迫，但魏玉娘却很喜欢顾宝丞，公主长得宛若一块价值连城的和氏璧，白皙无暇，惹人怜爱。

　　恰好有丫鬟端上点心，魏玉娘让顾宝丞拿去吃。

　　顾宝丞摇摇头：“我暂且不用……先给小孩子吃吧。”

　　魏玉娘笑了：“你不就是小孩子吗……”

　　顾宝丞脸骤然一红。
　　这三个字，和他扯不上关系吧。

　　魏玉娘笑道：“我是魏偃最小的姑姑，只比他大六岁。他来京时八岁，我那时候十四岁，还天天和他玩呢……”

　　魏玉娘望着窗外，语气有几分怅然：“我嫁人的时候都十六了……当时还觉得自己是孩子，成婚的时候一直哭，要爹娘一起去男方家中……”

　　“好在爹娘也舍不得我，最后，爹娘竟然也在夫家住了半个月……”

　　“后来，阿耶因为旧伤复发走了，才觉得自己渐渐成了大人。”

　　顾宝丞怔住，宠溺女儿的夫妻，对女儿难舍难分。

　　原来有父母疼爱，是可以一直当小孩子的。
　　顾宝丞垂下头，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我和姑姑……境遇不同……”

　　他从记事起就不曾有一刻，拥有过过孩子的无忧无虑。

　　魏玉娘轻声道：“你如今虽说成婚了，但才十二三岁，怎么不是孩子？你也也不必拘着自己，魏偃他从小就是省心的，也不必你照顾……”

　　沈念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公主也甚是不易。

　　从前只想着公主极有心计，沾染将军，定然有所图谋。

　　此刻才后知后觉，公主……也不过是个孩子。

　　谁会让十二三岁的孩子出嫁啊。
　　莫要说权贵，民间普通人家的闺女，这个年龄也是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玩闹呢。

　　就算那陈朗中易容了……十二三岁的绝美的公主殿下，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魏玉娘将点心递给顾宝丞，慢悠悠笑道：“宝丞，当大人的日子往后长着呢，本就不必急，你还是先尽兴当孩子。”

　　糕点做得很精致，山楂裹了梨酿做成了花瓣的形状，馅料里还有细密的梨肉。

　　但顾宝丞早膳刚饮了梨汤，此刻就觉得有几分甜腻。

　　但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很安静的小口小口吃着。

　　魏玉娘却道：“不喜欢吃就放下，莫要强迫自己。”

　　顾宝丞有几分被识破的慌乱：“我喜欢的……”

　　魏玉娘快人快语，笑道：“小小年纪，却言不由衷，你的若真心觉得好，怎会半晌才吃上几口？”

　　小侄子团团此刻却直接上来拉他的手：“仙子姐姐，和我一起玩捉迷藏吧。”

　　顾宝丞一僵。

　　顾玉娘纠正道：“不是姐姐，是小嫂嫂。”
　　团团却闹起来，非要喊顾宝丞姐姐。

　　“不必难为孩子了。”顾宝丞牵起团团的小手，轻咳一声：“他想叫姐姐就姐姐吧……听着也更亲密几分……”
　　团团拉上了两个贴身侍女和沈悬沈念怀安，叫上魏宝丞，说是要一起玩捉迷藏。

　　团团道：“你们去躲吧，不能出这院子，我和娘亲一起去找你们……谁先被找到，谁就输了，要煮茶给我们喝……”

　　侯府的院落甚是宽敞，亭台楼阁错落，点缀许多绿植修竹，正值夏日，池中还有浓密的荷叶。

　　众人四散而去，片刻已不见踪迹。

　　顾宝丞心跳缓缓加速，看向了竹林花窗旁松动凸起的地砖。

　　藏起来……不被找到……

　　母亲总对他说这句话，他从小就很擅于躲藏……

　　要认真躲好，不能被任何一个人发现……不能连累身边的人……

　　顾宝丞呼吸渐渐急促，他匆忙拨开树丛，垂眸寻觅，顿步。

　　他敏锐察觉到了异常，搬开地砖，砖下是一口干涸黑暗的井。

　　阴暗不见天日，和他曾经栖身的密室极为相似，顾宝丞登时松了口气……

　　魏玉娘陪着儿子寻人，两个侍女和躲在房梁上的沈悬，都依次被找到。

　　但始终不曾看到顾宝丞的影子。

　　几个人开始一起寻，小小的院落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不曾找到顾宝丞。

　　魏玉娘开始有几分紧，魏偃从前院回来，扫视院落后立刻道：“去房后的竹林处和池畔荷花从中寻一寻。”

　　沈悬看魏偃面色沉沉，忙道：“侯爷莫忧，那水池很浅，况且我们也不曾听到呼救，公主定然无事的。”

　　顾宝丞被困在了井中。

　　他把地砖搬开一半，下到了井中。

　　井下有极为坚固的梯子，他踩在梯子上，待他出去时，只需要爬上去就好。

　　但井口下来时顺利，想要上去时，空隙却极为逼仄。

　　顾宝丞只顾着躲藏，回过神之后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他藏在枯井之中，渐渐有了几分焦躁不安。

　　“殿下……”

　　低沉醇厚的嗓音遥遥传到他的耳畔。
　　　是魏偃。

　　顾宝丞心头一定，吸了吸鼻尖，撑起身子迟疑道：“夫君……”

　　井上的砖被移开，露出魏偃的脸，他英朗的眉眼让顾宝丞瞬间安心，魏偃伸手搭在顾宝丞手腕上，稍稍用力，就把人从井下拉了上来。

　　魏偃摇头，含着几分无奈：“此刻倒是知晓叫夫君了……”

　　众人也纷纷赶到，看到刚刚站稳的顾宝丞，面面相觑了一瞬。

　　“宝丞无妨吧……”魏玉娘有几分后怕：“……怎么藏在井里……这地方很危险的……”

　　顾宝丞牵着魏偃的大掌，眨眨眼，轻咳道：“太想赢……大意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调侃：“公主也有点过于认真了。别说我们，刑部来人都寻不到……”

　　“殿下真的，一招杀死比赛。”沈悬笑道：“答应属下，咱们下次藏在正经人能想到的地方好吗……”

　　大家说说笑笑笑，气氛也渐渐松快。

　　魏偃伸手，帮顾宝丞摘掉纱衣上的几片竹叶。
　　夕阳氤氲，众人说笑。

　　顾宝丞后知后觉，耳根发热。
　　原来……捉迷藏仅仅只是玩乐，而不是一场寻到就会死的噩梦。

　　*

　　太子和几个陪同的官员一同来到侯府，以陛下的名义送上贺礼。

　　在用晚宴前，太子主动提出想要转转侯府。

　　众人便陪侍太子，沿着园内小径缓缓走着。

　　太子对魏偃道：“我看老夫人精神是好的，只是思绪还是混乱，可要找太医瞧瞧如何恢复神智？”

　　“多谢殿下关怀，祖母神智这些年总是时而好，时而乱，但每日好好将养，身子骨一向硬朗。”魏偃淡淡道：“过往的事儿都过去了，倒也没必要事事都记得。”

　　太子笑道：“是，静养身子，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正经。”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还算和谐，忽然，太子身后的一名钦天监的官员突然道：“殿下，我记得咱们入府时已经过了一个陡坡，这怎么又有一个？”

　　顾宣望向魏偃，忽然道：“若是没记错，应该是前后各有一个陡坡？”

　　魏偃颔首。

　　那钦天监的官员却道：“臣有句话，事关社稷，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宣含笑道：“你都说了有关社稷，谁还敢堵你的嘴不成？”

　　那官员骤然跪地，语气沉重：“禀殿下，前后陡坡恰似圈椅，藏风聚气；侯府内溪池交汇，呈半圆形蜿蜒流过，恰是 “玉带缠腰” 之象！”

　　“此地势有王者之气，并非人臣之居所，常居此地，会有碍君王，尤其是……不利于东宫……”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极为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