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陈以宁

1、故事一·体面

　　“嘿。”一个声音叫住了女人。
　　女人回头，看向了那人。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男人微笑着说。
　　女人点了点头，手里轻轻地握着衣服的吊牌，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盯着自己褪色的羊毛衫和穿了两年的皮鞋看。
　　“喝水吗？”男人开口。这时的女人看了男人一眼，他已经年老，但是依然能感受到少年你放肆的劲儿。男人看了过来，女人赶紧低下了头，她颤着唇，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儿硬是吐不出。
　　男人已经迈开了脚步，女人在他身后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咖啡店。
　　“来一杯美式，加冰。”男人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说。然后他转身，问女人：“你要喝什么？我请。”
　　女人拿出看钱包，飞快地看了两下菜单，指了一下，男人的动作更快，女人还没拿出现金，男人已经给前台一张整百。
　　“一起结账吧。”男人说。
　　女人看着前台已经将找零的现金递给了男人，于是说了一句，“我把钱给你。”
　　男人拒绝了，他抓着女人的手，力气很大，女人的手劲儿也很大，但她没能将钱塞进男人的衣袋里，只是风衣被女人抓皱了一角。女人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悔恨，扯着抹着，想把褶子拉平。
　　男人退后了两步，腆着脸说不用。
　　他们坐了下来。男人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对面的人说，“你小时候可开朗了，怎么今儿见我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女人呆着，沉默了片刻，才吐出几字：“是……是吗？”
　　“嗯。你……结婚了吗？”男人问。
　　“结了。”女人又急忙补充，“人家对我挺好的，是个本地的。”
　　“好，本地的好啊。”男人看着店外的人。“我也结了，刚结不久。”
　　女人听了他的话，没什么动静。
　　男人接着补充，“我老婆还真是我小时候和你讲的梦中情人那样，机灵，爱笑。”
　　“哦……那新婚快乐。”
　　二人没再说话。
　　一阵铃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女人看了看自己手机的页面显示，迟迟不接。
　　“接吧。”男人说，然后朝女人笑了一下。
　　女人迟疑了片刻，起身，走到了角落。
　　“李梅！还不快来洗碗干活！”电话的那头是一暴躁的女声。
　　女人应付了两句，回到了位置，她看了男人一眼，支支吾吾了半天。
　　“有事你忙。”
　　“抱歉。”女人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朝着男人点点头，走了。
　　男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无意间，他看见了桌上放好的钱，不多不少，而桌上的那杯饮料，她也一口都没喝。
　　男人终于收回了笑容，看了桌子许久，然后离开。
　　“轰隆隆——”不远处的推土机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男人将风衣脱下，扔在了板床上。
　　“咋啦，见着你的梦中情人没？”一旁的农民工吃着泡面，吧唧的很大声。
　　男人轻笑，拿出了烟，抽了两口。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