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
-
许都，承光殿。
刘协在床上躺了两天，手腕上缠着白布，他早已心如死灰。
卢晋低着头走进来：“陛下。”
“你进来干什么？滚！”刘协说道。
“陛下，您就吃点东西吧。”卢晋跪在床榻下，手里端着一碗米粥。
刘协不想看见他，索性转身背对着他。
“陛下，真的这么厌弃我？”
刘协没有回答。
“陛下，我想最后跟您说点话，以后我会永远消失在您眼前。丞相当初叫我暗中观察您，不为别的，只是想效忠一个明君，其实他在少帝和您身边都安插了眼线。少帝确实不如您聪慧，丞相选择了您。李傕与郭汜在长安混战时，我写信通知了丞相，让他来迎接您。”
“陛下，丞相对您并无僭越之心，九岁时您落水，他跳下水去救您。您要刺杀董卓，他帮您。您被董卓挟往长安，十八路诸侯在关东内讧，只有他带兵与董卓交战。您落难洛阳，他亲自千里来迎接。您要统一天下，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征战……陛下，您为何就不能睁开眼看看他对您的好呢？”
刘协攥紧了拳头：“他对朕好难道就是把朕扒光了按在这张床上吗？他杀朕的董贵人、杀朕的皇后，杀朕的皇子，难道是对朕好？如果真的对朕好，为何到现在还不把大权给朕？”
“陛下，董承和董贵人是要杀了您另立皇子，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您的死活。至于皇后的事，您还是问问丞相吧，他不会乱杀人的。”
“不会乱杀人？他乱杀人的时候你看见了吗？”他差点就想说出官渡之战时在曹营，曹操杀了一个侍卫的事。
“陛下，这些事情本不该告诉您，现在我已经违背了丞相的命令，今后的路陛下自己小心些，丞相对您并无恶意。”他拔剑刺进自己的腹部，倒在了刘协面前。
“卢晋——”
他就这么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他面前。
“卢晋，朕没想让你死！”
“陛下，好好活着，等丞相统一了天下，您会看到他的真心的……真的……”卢晋没了气息。
“卢晋——”刘协抱着卢晋的尸体哭喊，偌大的宫殿中处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曹操，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命人厚葬卢晋之后，他整日失魂落魄地在承光殿中，有时躺在床上，有时坐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过往的宫人，兀自发呆。
*
六天后，他听说曹操回来了，但是是被人抬回来的。
他没打算去看望他，可是心里又担心，眼下刘备占据荆州益州，孙权占据江东，两方势力联合在一起对抗曹操，想统一天下不容易。曹操雄才大略，是眼下唯一能对抗孙刘联军的人。
没了曹操，他真不知道还能再用谁。
入夜，他正打算宽衣入睡，曹操悄悄走入殿中，跪在他榻前：“陛下，可入睡了？”
刘协没有说话。
曹操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他伸手将刘协的手拉过来，心疼地看着左手手腕的伤口：“陛下为何要自残？是怨恨我那日酒后的所作所为吗？”
“陛下，我知道您尚未入睡，您不用说话，听臣说就好了。伯和，我真的十分中意您，我也甘愿为您征战沙场，统一天下，但是我料想自己离大去之日不远了，可能无法兑现当初的青梅之约，再也不能陪陛下赏洛阳的牡丹了。”
刘协睁开眼，坐起来：“曹操，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如果真是为了朕，为何不把大权交还给朕？”
“伯和，还记得当初我在军营说的话吗？汉家的天子多是薄情寡义之人，太平本是将军打，不让将军见太平，虽然你说过你不会，但事实证明你还是会走上那样的道路。当众人皆骂我曹操是奸雄之日，君可会信我？”
“陛下没有信臣，还下了衣带诏要诛杀臣，臣若是把大权划给陛下，试问臣有几条命给陛下诛杀？”他攥紧了刘协的手。
“那皇后呢？你为何又要杀皇后？”
曹操拿出一份书信：“陛下看看就知道了。”
刘协接过来看了书信，是皇后的笔迹没错，可上面桩桩件件都在痛斥曹操，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看到了那夜他与曹操的事，还误以为是曹操在强迫他。
“可就算这样，也不应该抓皇后。她毕竟是朕的妻子。”
“陛下，别忘了我俩在青梅林前的话，你曾问我如何兴复汉室，如果您因为此事传出去而威风扫地，到时候我曹操若是不幸在战场中阵亡，多少权臣会觊觎您？您难道想每个都侍奉一遍吗？”
“够了！曹操！朕是皇帝，不是陪睡的婊|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恬不知耻地将朕……”刘协说不出口，脸色气得通红。
“皇子呢？他们尚且年幼根本不懂这些事，为何要一并杀了他们？”
“伯和，我说过普天之下我只在乎你一个人，如果你的血脉流出去，各路诸侯选你还是你的孩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没人能保住你。伯和，我只想你好好地活着。”含情脉脉道。
刘协的心有些震动，对方在外征战，凶险异常，朝不保夕，万一曹操真死了，下一个控制权臣必定会把他杀了，选个小孩容易控制。
“好了，伯和，不必担心！我与董卓之流不同，我中意陛下，真的很中意陛下，从很久之前就中意了！你知道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曹操闭着眼，伸手解开对方的腰带。
刘协没有反抗，他想起了那是很久之前他跟着太傅一起念书的日子：“你从那时候就认识我了？”
“嗯，伯和，这个时代能让我曹操为之效忠的人不多，你是唯一一个！”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刘协的鼻尖，再往下到唇，温热的唇瓣柔软还带着清香。仿佛在品味初春的青梅酒一般，他细细品尝着对方的唇。
刘协的眼角流出了一串眼泪。半是因为曹操的话，半是因为洛阳的童年。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丞相……”
“伯和，不要叫我丞相，叫我字，或是小名。”
“孟德，阿瞒……”他伸手解开对方的衣裳，征战的刀疤遍布整个背部和胸膛。他抱紧了对方，张开口与对方交错缠绵……
“可备有药？我怕你会疼。”
“有。”刘协指了指床头的木箱。
*
“曹操！你在干什么！”荀彧拿着刀剑冲进来，拔剑指着衣衫不整的曹操，刘协被压在身下，神志不清。“你给陛下下药？！”
“文若，你听我解释。”
“曹操，我当你是真的愿意忠于陛下才跟着你，如今你都干了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挥刀劈向曹操。曹操没有躲，也没有伸手挡。
刀刃在曹操脸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荀彧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杀了曹操，好不容易统一的北方可能会瞬间瓦解，这十几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文若，听我说，我是真的爱慕陛下。”
“够了！天下的男子女子这么多，你为何偏偏不肯放过陛下？”
曹操摸摸鼻子笑了：“我也不知道。”
“如果陛下不是陛下，你还会爱他吗？”
“会。”
“你会永远护着陛下吗？”
“会，只要我曹操活着一天，他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天子。”
荀彧表情复杂，他看着榻上的刘协衣衫不整，香肩半露，咬牙扔掉了剑：“曹操，你要记住你今日的话。”
*
刘协醒来，在床边看到了曹操写给他的信，上面只有一首诗：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
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
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修修！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
曹操要加封为魏王，满堂朝臣皆同意，只有荀彧一人站出来反对，荀彧仰天长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
下了朝会之后，他沐浴束发戴冠，对着皇宫拜了三拜：陛下，臣无能，眼见陛下受苦，却无力营救。臣不愿与曹操同流合污，愿以身殉道。陛下保重！
他跪坐端庄，端起准备好的毒酒饮下。
荀府哭声震天，而魏王府满堂喝彩，曹操不仅当上了魏王，还要把自己的三个女儿嫁给刘协。
刘协拿起竹简朝曹操砸去：“曹操！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跟你的这层关系，你还要把女儿嫁给朕，你是想让你女儿守活寡吗？”
“伯和，我恐怕命不久矣，我死后不知道丕儿会怎样对你，这三个是我最后留给你的保命符，你必须得娶。”曹操捂着头，近来他的头痛越来越严重，以前吃的药都不管用了。
“你又头痛了？朕帮你看看。”刘协抓过他的手把脉，顿时间脸上没了血色，他抬眼看着曹操，不仅悲从中来。
“如何？陛下。”
“最多不过五年。”
“所以请陛下好好对待我女儿，她们会是你最后的助手。曹节的性子比较像我年轻的时候，你会喜欢的。”
“朕立她为后，你可满意？”
曹操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