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节十二 ...
-
“别开了，不都是西洋鬼子的歌，有啥好听的。”
许铭拍了拍摆在客厅的小型电风扇，外观有些陈旧和布了尘埃，他接连按了好几次启动键，扇叶才逐渐卡愣地转动了起来。
“把歌关了小安。还不如给你奶奶放一首《牡丹亭》听呢。”
许铭站起身，朝坐在矮登椅上的许七安仰了仰下巴，指使道。
客厅里的摆件有些散乱，地上摊开了报纸，上头铺着今天收成的农作物和透明密封袋，许七安正坐在旁边的矮木椅上。
头略低，手法娴熟，专注地把黄瓜、苦瓜、甘薯一系列农作物分类好，再装进袋子里头，系起来准备称重填价。
许七安听到了爸爸的使唤，脸仰了起来，起身把放在桌上的手机关掉了。
“奶奶想听《牡丹亭》吗？还是爸之前一直给你放的《长生殿》？”
许七安边问边走了过去，奶奶坐在另一旁的摇椅上，背靠一扇高窗，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光线慵懒地在她们身上晕开。
摆在电视台上的那架小风扇发出“嗡嗡嗡”的转动声，奶奶眯着眼，朝许七安招手，示意她低身。
许七安拿着手机弯下腰，俯在奶奶身侧。
奶奶靠在她耳边，嘀咕说：“其实那西洋曲儿我挺爱的，小安喜欢就开着呗，我们一起听。”
“阿铭那小子老以为我爱听那些戏曲，其实，我都听腻啦。”
许七安低头思索了一下，父亲不喜欢这些歌，她不太敢违抗许铭，担心惹他生气。
她小时候看过许铭大怒的模样，特别是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妈妈吵架，许铭直接从外头拿了一把斧头冲进来，双目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妈妈，好似真有了杀心。
即便他并没有真的下手。
许七安缩了一下肩膀，又把过往的回忆抹去。
手机里最终没有再播出任何歌谣。
现在将近傍晚时分，许七安和哥哥已经抵达贤村回到了老家，许九康在后厨房烧菜，炊烟往屋顶上冒出，许七安陪着许铭在客厅里包装作物。
父女两人略微静默，rocky原本趴在地上歇息，过不久就去后院找许九康了。
“你那什么，学校最近上得怎样了？”
许铭搬来了称重器，在安静的氛围里开口问。
“和往常一样。”
许七安垂了垂睫毛，又补上：“有在努力。”
“这个学期成绩考得怎样？”许铭从另一张矮凳上坐了下去。
许七安坐在略靠近门的一侧，室外柔光将她衬得气质越发温好，不傲不卑，只是缓缓地答：
“这届的院系第一。”
说到这里她眼尾散了一点柔意，好似对什么松了一口气：
“下学期有全免的奖学金。”
许铭盯着许七安默语地端详了一下，又继续说：
“你们播音系的，也就每天张张嘴念念稿子吧？哪像我们这些老粗，每天都要做苦力活，那叫一个累......”
许铭眼窝深，面相清淡，皮肤常年晒太阳而显得枯黄，相比之下面部皱纹更多。
“相比起来你们这些新一代的年轻人实在轻松太多了。”
许铭摇摇头，感叹道。
许七安抿了抿唇，继续专注手里的忙活，没有和他争辩什么。
“阿爸啊，以前都没上过大学，我那些兄弟...读书比我厉害的、会点屁手艺的，全都出去了。
“....多洒脱啊。”许铭不经意地侧目望了一眼坐在天窗底下，闭眼享受午后阳光的老人家。
“你妈，那个臭女人，不也是受隔壁那神经病蔡婶影响，天天嚷嚷着什么女人要独立，要崛起...！”
想到这里，许铭怨气地把玉米甩在了地面，“都活了大半辈子还发什么白日梦！连这个家都不要就跑了...！”
“我一个人要工作又要照顾整个家，你那时候才多大，小康又只知道天天在学校打架闹事，妈的，你都不知道你妈多狠心一个女人！”
玉米摔在了许七安的脚边，很细微地惊动了她。
许七安轻轻皱眉，许铭无力地垮下了肩膀，“十几年了，一通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有必要吗......”
“我都找她那么多年了......”
“妈妈可能是有苦衷的......”
“她能有什么苦衷，不过是看不起我，嫌和我一起的日子苦罢了......”
许铭仰起脸，眼神空洞，“你从小到大性格就那么内向，以前就像个自闭症似的，我看，多半就是你妈造成的......”
许七安停下手里的动作了。
相比以往，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已经好太多了。
小时候的她更安静，完全不愿意讲话，总是藏在别人后头，遇到爸妈争吵也只会躲起来哭，根本没有勇气上前阻止。
特别是妈妈离开的那段期间，她的世界更是完完全全向外界筑起了围墙。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亲眼见证了妈妈离开的经过，那一刻她学会了欺骗，欺骗大家和自己，但是她更害怕。
万一真的如学校那些同学所说的怎么办？
妈妈是真的因为讨厌她而把她丢下。
不喜欢和陌生人社交，即便和人交流反应也是慢人一拍，看起来孤僻木讷，遇到什么都怯怯的，思考的总比说的还要多。
这样的性格，谁会喜欢啊？
许七安逐渐耷拉下了脑袋，心中好不容易经年累月黏合的自信心又一点一点碎化了。
变成了尘灰，落在了报纸上，许铭一拿走再折叠就抓起来扔掉了。
许七安又陷入了一种茫然感。
她感觉这宽敞的屋子弥漫起了沉重的烟雾，令她难以透气。
许七安放下了密封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独自走出了屋子外头。
乡下的发展其实算快了，从家门前的路径走出去，能看到很大片的油菜花、被架棚和防蚊网盖住的蔬园、一间翻新过的小卖部，田地那边还摆着挖掘机和洒水器。
其他人都是靠现代科技作农的，许九康曾经也和爸爸提议过，但是许铭不愿意，坚持说：
“机器种植怎么会比人亲手栽培出的农物还要好？”
许铭古板，守旧，带着上一辈为他刻下的很强烈的传统观念生活，以及和周边人共处。
炊烟的烟丝飘到了昏黄的天空中，许七安坐在柳树底下，安静地观望在池塘里游水的鲤鱼。
她自己静坐了好一会儿，而后翻出手机，划开了屏幕。
距离上一次名为“岁月静好”的联系人和她发信息已经是一个礼拜前了。
按照回复速度，许七安感觉得出魏思远是忙碌的，她担心自己可能会打扰别人，所以永远都率先成为了止话的那一位。
许七安总是分不清这种想靠近却又想和魏思远保持适当距离的矛盾感觉。
她小小声叹息了一下，而后点进了岁月静好的朋友圈。
封面是一只围着彩虹旗的比格犬，右下角的个性签名写着：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许七安敛了敛目光。
思考着此时的感觉。
挺书艺型的，狗勾也很可爱。
许七安继续往下翻。
朋友圈最新的帖子在上个星期，是一条视频，单看封面好像是什么车内屏幕，而文案是：
真的好喜欢这位主播的声音啊！！（爱心爱心！斯哈斯哈）
许七安顿了一下，眉心泛着疑惑，还是好奇地点了进去。
然后，视频动了，画面是在车前座里，车里的影视屏幕正加载着一个听书节目。
再然后，许七安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节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