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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一百九十六章 豪赌 正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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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深寒刚过,白昼浅短,辰时,天色才蒙蒙亮起微光。
辛涣披衣起身,带着一夜未眠的怒意和怨气,脸色奇差。
但转过隔屏,他却愣在原地。
凌恪躺在外间的软塌上。
听到声响,凌恪睁眼坐起来,向他点头:“你醒了。”
辛涣怔怔地看着他。
长发未束,衣装却整齐,领口处有若隐若现的红痕,唇色也很鲜艳,脸上没有伪装,是那张一如往昔、清姿仙隽的容颜。
昨夜光线太暗,看不清晰。此时这张脸猝无防备地闯进视线,他有点回不过神,好像记忆的迷雾忽然散开,过去的人走到他面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他的心跳好快。
还有点疼。
还是变了,过去他能轻易看到凌恪眼中的温柔情意,如今却瞧不出来。
或许是这冷清的目光衬托,或许是秾艳的唇色对比,抑或是天未完全亮,相比记忆中,那张脸似乎更显苍白。
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许久才找回声音:“我,昨晚……”
“你昨晚喝醉了。”
“你……”
“我睡的软塌。”
辛涣再次呆愣。
两次接话,虽然是平淡的语气,态度却已很明显。
他不想承认!
明明他昨晚没有任何抗拒,甚至还很配合……为什么?
拔X无情,辛涣脑海中浮现一个词。
一瞬间他升起一股冲动,想拉开凌恪的衣襟,指出那些荒唐的证据,让他再没有借口说谎。
但他不能那么做。
“哦。”他只能同样平淡地回应,昨晚他喝醉了,不记得。
凌恪又点点头,转过身,用细绳捆扎起长发,在脸上贴戴假面。
辛涣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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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关系是否存续,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之前并不在乎。
从得知浊书的真相起,他就下了决心,不能被非他所愿的感情左右,即使再见到凌恪,也不会回到从前的亲密。
他想过如何体面地保持距离,想过可能要与凌恪坦白,他需要先明确自己的心。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想到会控制不了自己,更没想到,会是凌恪先一步疏远。
……是什么原因?
凌恪不喜欢他了吗?
……
或许他早已有过猜测,只是到现在才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辛涣想,那他不用额外做什么,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可心脏抽紧得太过难受,内心叫嚣,他想知道,凌恪究竟是怎么想?
昨天晚上难道真是一场梦,为什么不推开他?
难道他真是为了妖族,履行“陪他几天”的承诺?
他怎么能……
好像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有股无法压抑的愤怒,辛涣尝到唇间淡淡的血腥,冷峻开口:“今天我会拿到名额,然后你就能离开。”
凌恪回过头,已经戴好玄火的面具,回答:“好。”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没有任何异议,似是顺从,又似无心。
辛涣又道:“你要回贝煦那边?”
“嗯。”
又是一阵烦躁,无数个为什么堵在心口,都不能问,一旦问了,就会打破表面脆弱的平和,而他没有做好应对后果的准备。
他不能进,也不愿退。
更不能耗在这里,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辛涣没再说话,面容绷紧从他身边越过,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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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螺是遗洲修者最常用的传讯纹器,功能齐全,便宜耐用,唯一的缺憾是有地域的限制,跨城无法联系。
没有限制的、更高级的纹器不是没有,只是大多数人拿不到也用不起,若没有要紧事,书信才是最节省的方式。
加入教派后,辛涣已经不在这个“大多数人”中。
他取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铃铛,铃身刻绘着漂亮的暗纹,氏纹完美隐藏其中,发声的金属丸制成了心形。
这是件六级纹器,是吴名借给他的,两只铃铛组成一对,另一只在吴名那里。
这件纹器还有个很特别的名字——“晚安铃”。
据说是某位纹器大师在外游历,思念其夫人所做,不论距离多么遥远,都能将话语送到心上人耳边,前提是有足够的血晶。
这位大师每天花费数十枚血晶,只为了给夫人传一条“寝安”的问候,所以叫做“晚安铃”。
辛涣激活纹器,先说了句话:“吴司教,我还要一个卦旗试炼名额。”
说完摇了下铃铛,一声脆响后,铃体左右打开,辛涣往里投入血晶。
一枚、两枚……十三枚、十四枚,终于,花纹闪烁,铃体闭合将话语传送了出去。
一字一血晶,好贵,辛涣也是第一次用,有点肉疼。
浪漫果然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
很快,晚安铃再次响起,传来吴名的声音:“这可不太容易,你和苏苏都要参加,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名额了。”
二十六枚血晶。
换作辛涣,他觉得只用说两个字,“不行”。
他想了想,又说了句:“您想打个赌吗?”
“什么赌?”
“我要两个名额,如果拿回两面卦旗,欠您的血晶一笔勾销,如果不能,我双倍归还。”他已经尽量用最简洁的话语,还是花了三十二枚血晶。
“有点意思,这可是所有教派争夺八面卦旗,你有把握拿到两面?离还债期限只有二十天了吧,你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
辛涣只问:“您要赌吗?”
“嗯,很刺激,不论输赢我都不亏,不过,你连一百万血晶都还不起,我怎么相信你能还上双倍?”
辛涣知道,他必须透露一点底牌。
面对妖盟他掌握着主动,可以强势,而现在主动权在吴名手里。
“我最新的成果,是能随身携带的阵法。”
“哦,随身携带的阵法?你详细说说。”
吴名语带震惊,似乎很感兴趣。
辛涣只回了四个字:“血晶不够。”
“……”晚安铃好像传来了磨牙声,吴名恶狠狠道,“好,我赌了!另一个名额是要给谁?你记得传信给我……不是另外两教的人吧?”
“不是,他叫白寒。”
结束传讯,辛涣并不意外吴名的爽快答应,这位性格就是如此,喜欢新奇刺激,时常做些看似出格的举动。
但打赌是他临时改变的主意。
他原本也是想用空晶还上这笔债,但与妖盟的交易,给他提供了更多操作空间。
要论起来,这场交易只要不被发现,对他有利无害。
妖盟让凌恪参试的目的就是拿旗,而他对凌恪的信心,比对自己还要足。
想到这里,他其实还有个疑问。
凌恪现在是什么修为?
之前他为了对战原笠突破了六纹,可现在看好像不是,而且六纹血裔是不能参加卦旗试炼的。
是他修为跌落了吗?仍是五纹?这未必不是好事,想起苏乙柔说在遗洲突破的坏处,他倒是松了口气,至少凌恪现在看来一切正常。
只他感知不到凌恪的境界,按理同为五纹血裔,他应该能感受到气息——比如邛武,却完全判断不出凌恪的实力。
但他对古修并不了解,秘术绝学也不乏隐匿气机的手段,与其纠结这点,他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拿到卦旗更实在。
就如吴名说的,整个遗洲大陆的势力都将参与这场盛会,聚集了所有最顶尖的五纹血裔。总共八面卦旗,全教至多能拿三面,叶琅必占其一,凌恪再拿一面,最后一旗他能赢得过天下英才吗?
要是输了赌约,可就亏大发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剩多少,最晚二月下旬就要启程去梵城。
这也是提前赶人离开的原因,他低估了凌恪待在身边的影响,根本没法专注在正经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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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吴名谈好后,辛涣回到凌恪的房间。
“你可以走了。”
凌恪点头:“好。”
他真的没有半分犹豫,辛涣看着他,忽略心头泛起的酸涩,竭力维持冷淡的表情。
“你有纹螺吗?出发之前我会再联系你。”
凌恪摇头:“联系贝煦就好。”
他……!辛涣咬了下牙,那种愤怒又涌了上来,他冷冷道:“妖修不能同去。”
“我知道。”
没再道别,凌恪见他沉着脸,没有更多要说的话,便与他错身离去。
辛涣背抵着门站了一会儿。
他估算着凌恪走远的时间,此时出去应当不会再碰面,才转身打开房门。
一抬头,却对上邛武的大脸。
他退后一步,皱眉:“你在干什么?”
“哦,那啥……我想看你在不在来着。”邛武大咧咧道,忽然又表情一变,诡秘地凑上前来,手反拢在嘴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
“?”辛涣莫名其妙。
“我都看见了,刚才从你房里出去的人。”
邛武一脸“我懂”的表情,伸手拍他的肩:“没啥,这是好事儿,不过背影跟小白脸可真像啊,就是瘦了点。”
“瘦了吗?”
邛武:“。”
“不是,你真照着小白脸找啊,这也不对……”
辛涣没听他后面说的什么,只是在回想凌恪的身形,还有昨夜抱在怀里的触感。
好像真的瘦了些,双臂合拢还有余裕。
还不够准确,他很想再抱一次。
“你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没吃到嘴啊?”
辛涣瞬间回神,冷脸拍开他的手:“让开,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