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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沴书 辛涣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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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涣渐渐苏醒时,意识又到了神识空间。
燃烧的黑火、宁静的水波、水火阴阳鱼……一切没什么不同,除了新添的不速之客。
火海中探出的菜鸟脑袋也在好奇盯着,古旧的浊书仿佛变得崭新,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勾勒出一道寸长的人形虚影。
虚影坐在书封上,飘到辛涣面前。
“辛成涣,你好。”
心脏骤然一缩。
就是这个声音!
那些不是幻觉?叫他辛成涣,还有……凌恪没有死?
巨大的冲击没有让他失态,却似乎引发了躯体的不适,下肋隐隐抽痛起来,他屏住呼吸试图冷静,头脑却还不够清醒。
这虚影又是什么东西?浊书的意识体?
“你是……旻?”
曾经与他对话的浊书自称为旻,将毫无改变的剧情呈现在他面前还不够,它又想做什么?
痛恨和愤怒在辛涣眼中凝成血丝,神识中心的阴阳鱼遽然分化,他不介意,拼着神识再次受损,也要让浊书付出代价。
“等等,不是!”虚影急忙开口,连同古书瞬间平移开去,“我才不是那个坏家伙!”
又是,什么把戏?
辛涣眼角跳了跳,虚影没有五官,看不出表情,但听语气是激烈的反对。
他不说话,虚影又道:“我是沴,是我把你从地球带过来的。”
地球……又一个意料之外的,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听到的词。
太多的疑问将他淹没,思潮翻涌,他已精疲力尽,却不能不强打精神追究。
穿越……难道不是偶然?
辛涣慢慢地深吸口气:“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别急,我会告诉你的。”虚影答道,“这件事要从遗洲和上界的纠葛说起。”
辛涣平复着心情,等待它的讲述。
“之前你看到的,是旻的说法,上界是遗洲修士的飞升之地,但其实,在上界修士眼中,遗洲只是他们圈养的斗兽之场。
氏族时期,几乎每族背后都有上界势力的影子。为了减少上界的流血纷争,他们将遗洲当作交锋场,以百城为棋盘,氏族为棋子,肆意挑起争斗厮杀,逼迫氏族交战,而作为执棋者的上界势力,赢家通吃,兵不血刃。”
通天之路也是一场骗局,遗洲修士,一开始修炼的神力就有缺陷,到了上界,依然是被操纵的棋子!”
沴所说的,与旻截然相反。
且不论孰真孰假,但能确定的是,他们对立的立场。
两相评判,辛涣初步的倾向,是相信沴。
“所以,楚前辈才斩断了通天之路?”
“是,但上界并不肯放弃遗洲。”沴又说道,“通天之路虽断,仍有重新连通的可能,上界在最后关头送下浊书,目的就是为此。”
辛涣知道,这是旻的目的,也是叶琅的目的。
那么沴的目的……“你想要阻止他们?”
沴点了点头:“不能再让遗洲落入上界掌控!”
辛涣打量与浊书几乎一体的虚影:“你和浊书是什么关系?”
沴答道:“我与旻都是浊书承载的意识,你可以理解为,一体双识。”
“浊书原本只有上界意志,也就是旻,因渡界损伤太重,到了遗洲之后陷入沉眠,在此期间受遗洲之气养蕴,诞生了我,我是遗洲的世界意志。”
“你和旻,只能现身一个?”
沴点头,又摇头:“我和旻是死敌,就算同时出现也会一直争斗,直到一方落败,现在因为他耗尽力量沉睡,我才能苏醒。”
辛涣闭了下眼,相比旻的故弄玄虚,沴的回答直白坦诚,也没有逻辑上的明显漏洞,可信度要高得多。
“叶琅、凌恪,还有我……都是你们争斗的一环?”
“可以这么说,我们虽然是世界意志,但不能直接决定未来,只能通过代行人实现。”
“怎么实现?通过预言?”
“不叫预言,我们的能力是推演未来的万千种衍变,施加影响,让某个特定的未来最有可能实现。你看过的那本书,就是旻想要实现的未来,叶琅是他的代行人。”
“你的代行人是我?”
沴摇头:“是凌恪。”
这个答案没有出乎意料,叶琅和凌恪才是遗洲的土著,他故意错问只是不明白——
“我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他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抗拒。
沴和旻、叶琅和凌恪的对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浊书为什么又在他的脑海中?
但真相,他隐约有种预感,或许不是他想听到的。
“你是我下的赌注。”沴说。
“我和旻能力相同,但他的力量比我强大,在他的意志下,一切发展都会有利于叶琅,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不能阻断他每一次的影响,才决定用这个办法,寻找能做到的人。”
“为什么是我?”
“我将旻书写的未来投放到了三千世界,你有很强的能力,而且还对凌恪抱有好感,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不过,我的力量将你带到遗洲就耗尽了,你只能独自对抗旻的影响,所以才说,这是一场赌注。”
原来,是这样吗?
沴说着,似乎兴奋起来:“你真的做到了,我赌赢了!”
辛涣嘲讽地笑了下,他做到了什么?
“现在的结局,不是都和原来一样?”
“当然不一样。”沴又摇头,“不要以为这是轻易能达成的目的,你对抗的是世界意志,别说是旻,就算我的影响你也抗拒不了。不管你做什么,旻都可以施加影响,修正未来继续走向它预设的轨迹。现在它力量耗尽沉睡,而我重新苏醒,已经很不容易了!”
“凌恪真的没死?”辛涣问。
他起初怀疑浊书欺骗,纹契失效是他反复亲自确认过的,现在倒是相信了大半。
“嗯,他是我的代行人,我确定!”
“他在哪里?”
“呃……我才刚苏醒,”沴的语气有些心虚,“能力还没有恢复……”
“……”
辛涣没有再问,得知凌恪没死,他心中卸下了重担,却没有时间高兴。
他的内心,充满了另一种,更大的迷茫与怀疑。
“你一直说的影响,具体是什么?”
“唔……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你的行为。”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举了个例子,“就比如,你原来看到的故事,凌恪给了叶琅很多扶持,其实不是他喜欢叶琅,而是受到旻的影响才做那些。”
他明白了。
难怪。
凌恪分明是个感情迟钝,甚至不通情爱的人,却在原书中爱得那么盲目轻易。
浊书的影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和行为。
那种不详的预感愈发清晰。
他咬紧了牙问道:“那么,你对我也施加了影响吗?为了达到你的目的。”
“这是当然,我一开始就加深了你的想法,确保你要去拯救凌恪。”
哈?果然。
压抑的愤怒层层上涌,占据脑海令他头晕目眩,辛涣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沴书轻快的承认,让他感到莫大的荒诞和可笑。
他最厌恶受到摆布,自诩反抗了原书的命运,却原来是另一场精心操纵。
他接近凌恪,他珍视的感情,只不过是受世界意志的支配。
世界意志,多么庞大、多么可怕的操盘手。
个人的意志,他的意志,可以被轻易篡改和操控。
辛涣无法忍受。
却又无力反抗。
正如沴所说,他抗拒不了,哪怕此刻,他想到凌恪,爱意依然不曾消减,为不能见他而心痛,为他活着而欣喜。
错觉。他又咬了下舌尖,血腥和疼痛充满口腔。
来到这个世界六年,过往发生的历历在目,记忆有多鲜明就有多虚无,好像一场巨大的幻梦,如今才大梦初醒。
什么是真正的命运?什么是真实的感情?
他分不清。
信念一点点坍塌,如果不是出自本心,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我还能……回去吗?”
这大概是两辈子以来,辛涣第一次妄图逃避。
他想放弃一切,回到地球,继续过普通的人生,再不卷入世界的纷争。
“回去?”沴有点疑惑,又摇头,“你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我没办法再送你回去。”
“身体?”
“是啊。”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没发现,你和以前的自己长得越来越像了吗?”
发现了,但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巧合或者相由心生。
“我知道了。”
回不去了啊,辛涣深深吐了口气。
沴书不知道他的心境,兴致勃勃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就要一起阻止旻……你什么时候去找凌恪?”
没有回音,神识空间须臾之间,陷入了静止。
动荡皆已平息,水火悄然,连阴阳鱼似乎都停止了转动,时间好像就此凝固。
“辛成涣?”
许久,辛涣终于脱离时停,语气冰冷。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