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明》小亭闲听雨落花

16、西域事 我要买一个

　　黎朝白跟着江倚楼回到薛梓的营帐时，天已大亮了。
　　柳六六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江倚楼问：“六六，什么事？”
　　柳六六被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眼看来人是江倚楼和黎朝白，脸上喜色掩不住。他招招手，说：“黎哥，有你的信。”
　　江倚楼是搀着黎朝白一条胳膊一路走回来的，现在眼看着黎朝白听闻有信就自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赶紧快走几步跟上。
　　他拉着黎朝白的胳膊把人拽过来站稳，对柳六六说：“你把信先给我吧，我把他送回去以后再说。”
　　柳六六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信封，递过去。他挠了挠头，说：“我以为黎哥应当是和薛将军喝酒呢。”
　　江倚楼笑了笑，没说话，抓着黎朝白的衣领，把人拎回了营帐。
　　林魁和李韬没回来，偌大的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倚楼把黎朝白丢到床上，倒了杯水。他拿着水杯坐在黎朝白床边，把怀里的信拿出来，晃了晃：“你的信，”他把信放到黎朝白枕边，说：“这儿。”
　　他把杯里的水喝了，自己去找了薛梓。
　　他跟在黎朝白身边是因为自告奋勇接了天地网的任务，眼下天地网那不靠谱的首领就在青沙江，他得亲自去汇报下所谓任务进度。
　　向薛梓请到了假，他不紧不慢地往客栈走。
　　叶清徐仗着江湖上没多少人知道他的样子，平日出行张扬得紧，带着燕了了和许子由住进青沙江最大最繁华的客栈后就再没换过地方，自己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忙叨些什么。
　　江倚楼上次被燕了了逮住后没跟去过她和叶清徐的房间，但是他很熟悉这两人的行为作风，不紧不慢地走进二楼最里面的角落那间房——若是住宿时间超过三天，燕了了一定会住在最角落的那间。
　　叶清徐是拗不过燕了了的，每次也都是为了方便应对突发状况住在她隔壁。
　　江倚楼伸手要敲门。“
　　“来都来了，什么事进来说罢。”
　　江倚楼的手还没落到门板上，门就打开了，燕了了正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
　　江倚楼淡定地把手放下，进屋，关门，说：“叶清徐应当告诉你我这次的任务了罢？”
　　燕了了轻点了下头：“是知道，去打听南蛮跟哪些人有联系。不过看这任务内容，我觉得更像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江倚楼笑了笑没接这话头，而是说道：“那这任务进度就跟你说了……”
　　“诶？别别别，任务这事儿跟我说什么说？找叶清徐去。”燕了了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颇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江倚楼无奈地笑了笑，说：“上次他来拿药也许提到过。”
　　燕了了抬眸，说：“说什么？说黎远归不知道碰了你脑子里的哪根弦让你犯了病？”
　　江倚楼说：“不是我说，姐你平时挺正经一人，怎么一跟我说话就这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燕了了眉毛一挑。
　　江倚楼识趣地改了口：“当我没说。”
　　他接着说：“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觉得不可能，但是内心还是忍不住怀疑……”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燕了了说：“想去就去呗，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事儿还要来跟我报备？”
　　江倚楼看出来他姐纯粹是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他的暗示，非要他把话说明：“那黎朝白那儿，姐你介意帮忙盯一阵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推门声，紧接着响起许子由的声音：“她个女子混进军营算什么？使唤不了叶清徐你大可来找我啊。”
　　江倚楼眼睛眯了眯。
　　许子由这人别的不提，下盘功夫定然很是扎实。江倚楼自诩轻功不错，许子由却并未让他察觉出自己的存在，明显要比他的脚下功夫更胜一筹。
　　“哟，门都不敲就直接进了姑娘家的屋子，许公子好教养。”燕了了头都不抬地说。
　　江倚楼心下了然，他还说自家姐姐虽然跟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阴阳怪气个没完没了。原来是这位许公子惹的祸啊。
　　送上门的苦力不要白不要，江倚楼扯唇一笑，抱拳道：“中间是主营帐，主营帐东数第三个，那就多谢许兄了。”
　　他转身离开，几下闪身，身影便隐没在黑夜中。
　　许子由看看空无一人的夜幕，又回过头看看燕了了，问：“我是不是被算计了？”
　　燕了了露出了跟江倚楼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我怎么知道。”
　　许子由：“……”

　　黎朝白跟鬼鬼祟祟掀帘进屋的许子由大眼瞪小眼。
　　“呵……呵呵呵……”
　　许子由傻笑。
　　黎朝白无语。
　　这军营他娘的真成这帮天地网的江湖人随意来去的地方了呗？！
　　“好久不见了，许公子。”
　　许子由点点头，应声：“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不知许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许子由站在帐边，说：“受人之托。”
　　黎朝白抬眸看他一眼，问：“他做什么去了？”
　　许子由耸耸肩，答道：“不晓得。”

　　“公子，咱个这儿可是独一份的，西域珠宝那可是贵得紧，哪像咱这样价钱良心哦！”路两旁穿着异域风衣服，浓妆艳抹的老板娘笑得灿烂，有的为了吸引注意还雇了舞娘在自家铺子前跳起舞来。
　　江倚楼冷漠地穿越众多商铺，径直走进了一间装潢规模极大的阁楼。
　　这是西域与大宣的交界地，许多大宣商人也常来往于此，所以老板看见一身宣朝打扮的江倚楼也毫不意外。
　　江倚楼看着打着算盘的伙计，从钱袋里拿了一整锭银子，放在他面前，说：“伙计，今天有什么大生意么？”
　　那伙计看他一眼，收了银子，笑道：“您稍等。”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那伙计出来了，毕恭毕敬地将江倚楼迎了进去。
　　里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两碗茶水，还冒着热气。桌子一旁坐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闻声看向他。
　　江倚楼轻轻一点头，坐在了另一旁。
　　那伙计出了屋子，屋里现在只有江倚楼和那银面人沉默地坐着。
　　银面人先开了口，声音明显也经过伪装，低沉中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先生有什么需要？”
　　江倚楼没碰那茶，说：“我要买一个西域女人的消息，乌拉迪，今年……应当正是二八之年。”
　　那银面人颔首，说：“三日后必然给你答复。”
　　江倚楼点头，又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起身离开。
　　“想不到啊想不到，天地网江倚楼有一天也要靠别人来打探消息。”江倚楼沿路顺手买了两支金簪，远离了喧闹的市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充满调侃意味的男声。
　　江倚楼头都没回，说：“你惯会打趣我。”
　　那男人跟江倚楼始终隔着三步左右的距离，说道：“非也，非也，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天地网在探听消息这方面，不说是顶尖，好歹也是江湖上新硎初试的势力。”
　　江倚楼说：“你都说了是新硎初试，有疏漏是难免的。西域那面的事情，天地网消息太少了。”
　　两人给人感觉走得不紧不慢，但是速度却快得很，谈话间已然走到了客栈门口。
　　“百里兄，想上来喝杯茶么？”江倚楼站定，终于回过头来。
　　两人就这样上了楼。
　　百里安手里拿着江倚楼递过来的茶杯，啜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开口：“江倚楼，你可是好久没来过了，我都要以为你都要忘记我了。”
　　江倚楼淡淡笑道：“当年可是你说的，要好好接手你百里家的店铺。我一个江湖人，贸贸然来找你，岂非带来麻烦于你？”
　　百里安手指点点江倚楼，状似恍然道：“好你个江倚楼，现在是实在没法，带着麻烦来找我了？”
　　江倚楼：“南蛮和西域的往来通商这些年一直不断，你是经商的，这方面比较了解。我且问你，明面上，南蛮送去西域最多的，是什么？”
　　百里安一愣，思考了一下，才答道：“香料最多，丝绸等布料次之。”
　　百里安身子前倾，问道：“怎么？南蛮对西域也有动作？”
　　江倚楼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说：“南蛮太过贪心，想要两手抓。”
　　“啧啧啧，什么情况？”百里安来了兴趣。
　　江倚楼抬眸看了百里安一眼，说：“你最近注意点，黑市估计要不太平了。知道太多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百里安撇撇嘴：“无趣。”
　　江倚楼接上：“毕竟我不想再救你一次。”
　　百里安：“……”
　　这他没法挑理。毕竟三年前救了他一命的恩人确实就在面前。
　　百里家二代经商，算是后起之秀，到了百里安这儿还生出了动摇之心，难免会有眼红的对家找人使绊子。百里安十七岁那年奉父命去自家合作的矿场进货，一路上慢悠悠游山玩水，时间拖得久了些，结果在半路被人劫持，镖局的人死了大半，自己家的伙计也死的死伤的伤，站着的没几个。还是江倚楼像个神仙一样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干翻了对方二十来个壮汉，保下了这批货物。
　　百里安当场就给江倚楼跪下了，就此被江倚楼收入麾下，成了他在商业领域的线人小弟。好吧，说是小弟，多年交情下来，也成了半个兄弟。
　　江倚楼离开青沙江已一月有余，原本是想去大都的，但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大热闹——西域进贡，送来了美人美酒，那美人的名字很有西域特色——乌拉迪。
　　他见旁人唤乌拉迪，那乌拉迪的脚步轻盈，似是习武之人，于是临时起意，改从西域入手，却意外探得南蛮的小动作。
　　南蛮资源匮乏，明面上与大宣的往来需求本就巨大，黑市的往来便更为猖狂。他这么一探，探出来了南蛮一处黑市火药的据点。
　　这件事越多的人知道就越危险，所以据点所在的位置，江倚楼埋心里一个人都没告诉。
　　“我打算做大生意了。”江倚楼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百里安却是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这实在太不像个商贾了，还得再张扬些。”
　　百里安指了指他怀中露出一角的金簪，说：“你不买了两根呢么？选根喜欢的簪上。”
　　江倚楼真的很喜欢百里安这种话不多还能办事儿的人，爽快地两根都给他，让他随意发挥。
　　百里安将他头上原本的玉簪换了，还拉着他去挑了一身衣服，装扮得活像一只花孔雀。江倚楼看了看自己，原本很踏实的心突然结了个疙瘩，他怀疑地问：“商人真的都这样吗？”
　　百里安严肃地点头，说：“商人就要张扬些，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能力强财富多，合作好谈啊。”
　　江倚楼又看向他，问：“所以这就是你当年被抢的理由？”
　　百里安：“……”
　　江倚楼接着说：“你当年穿的是蓝绿色唐草纹长衫，车马挺浩荡的，惹眼得紧。不论是对家设计还是土匪的自发组织，宰的就是你这样的羊。”
　　百里安：“……”
　　百里安：“那我给你再换一身？就像你平日里那样的？”
　　江倚楼想了想，说：“算了，就这样吧，惹人注意点。人傻钱多的应该更容易办事儿。”
　　百里安：“你不怕被劫了偷了什么的？”
　　江倚楼扫他一眼：“我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百里安：“……”
　　他怎么感觉他好像被内涵了呢？
　　但是江倚楼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风道骨，不像是那种会内涵别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