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与神同在 那里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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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楼坍塌，过去了半小时。
老K带人匆忙赶到现场。
通过红外探测设备，他们定位到了废墟中唯一的生命体。几个身穿外附骨骼的壮汉飞快地搬开钢筋，在两块墙壁的夹角处，发现了宋小六。
“小六！小六！”
老K踉跄地从废墟那头跑过来，险些被错综复杂的钢筋水泥绊倒。他爆冲过来，上下打量宋小六，确定这家伙周身没有半点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收到有人要杀你的线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来不及了，还好还好。”老K上去拍了拍宋小六的肩膀，跟他说，“你没事就好，这里不方便聊，我们走吧。”
老K往回走了几步，发现宋小六没有跟上来，奇怪地回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有些担心。
“有一个跟我一起来的家伙，还埋在下面呢。”宋小六平静地宣告，“我要把她挖出来。”
没从宋小六的神态中感觉到什么情绪，老K也就很直白地告诉他。
“我们探测过了，这片废墟中只有你一个活人。”老K又一次提醒他，“而且这里不安全，要你命的人随时会来。”
宋小六没有理会这好心的建议，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蹲下身，赤手抓起水泥板，粗粝的棱角把他的掌心磨得发红。
“老K，你怕死吗？”他还是很平静，平静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偏执。
老K干笑一声：“都当星盗了，当然不怕。”
连续搬了好几块水泥板，宋小六的掌心被磨破，鲜血顺着指尖手腕凌乱流淌。
“不怕就挖下去。”
宋小六转向老K，他的每一寸面部肌肉都绷得很紧，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濒死野兽，令人畏惧。
这样的宋小六无端地让人联想到宋老爷子，老K的不自觉地躲开他的视线，侧头示意下属们继续找人。
身穿外附骨骼的壮汉继续找人，他们最先挖出了使者的身体，宋小六瞥了一眼便不再搭理，继续跟壮汉们寻找副官。
老K看着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使者，倒是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悲戚。
他踢了尸体一脚，告诫使者，也告诫自己：“杀人就能洗白，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这个尸体接了宋武光的命令，说是干掉宋小六，就能让他们组织脱离黑三角，洗掉星盗贼的身份，成为首都星的公民。
不论这个命令的真假，单论他们自己做过的事，早就没了洗白的机会。
老K叹息道：“我们干了这么多错事，早就回不了头啦。”
人，还是要认命的。
他一脚踩过使者的尸体，跟着宋小六去挖副官了。
凭借着宋小六的记忆和众人的努力，很快，副官的身体也被挖掘了出来。
毫无疑问，和副官自己猜的一样，没有人会在十几分钟内把她挖出来。
她死在了这里。
身体蜷缩成婴儿的姿态。
老K蹲下身，拨开副官的凌乱的发丝，不禁感慨：“这个女Alpha长得还挺好看的咧。”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非人的嘶吼，老K诧异地回头，却是宋小六——
他在哭。
老K从没见过宋小六失态的模样。
无论再大的难题，他也不会慌乱，他总会讲个冷笑话，抽根烟，就把事情解决了。
这是宋小六，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他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他如兽类一样死后，无助地在原地转圈。
他眼前的世界在摇晃，四周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
他的四肢失去力气，跪倒在废墟中，望着好友的尸体，嚎啕大哭。
哭着喊着叫着，他的身体脱力，整个人平躺在地上，仍在继续哭嚎着。
在他不远处，躺着副官的尸体。
哪怕分化成了Alpha，她也只是个很瘦弱的女孩子，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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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后，首都星，墓地。
这里立着一块副官的衣冠冢。墓碑前，摆着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旁边是块慕斯蛋糕。
宋小六蹲在墓碑前，大口吃着一份加了辣的蛋炒饭。他吃得很香，哪怕他跟文江吃了好几年，早就吃不惯重辣油腻的食物。
几口把蛋炒饭吞吃入腹，他又开了两瓶啤酒，一瓶放在墓碑前，一瓶留给自己。
握住啤酒瓶，宋小六突然跟身后的宋文原说：“文原，你知道吗？她给自己的父母留了大几千万的资产。”
“秦熵小姐很有能力。”宋文原摸不透宋小六的想法，斟酌地给出不出错的答案。
“她啊，工作前还欠着学贷，不过六年，就留下来大几千万。”宋小六灌了一口啤酒，“这么算下来，她其实没花多少钱。”
说到这里，宋小六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落寞。
“也是，都在加班了，哪有时间花钱。”
微风拂过墓园，卷起尘埃和落叶，墓碑上的人名更显得清晰。宋小六伸手，摩挲着秦熵二字，想起他们鸡飞狗跳的加班时间，眼神充斥着悲伤。
风中传来宋文原的安慰： “节哀。”
“我也这么跟她妈妈说过，还陪了她双亲好几天。”宋小六脸上的表情似笑非哭，“走的时候，她的妈妈表现得很正常，还说要给我做顿送别宴。”
“我以为她妈妈终于挺过来了，陪她去市场买菜。我们俩买了很多菜，她妈妈很兴奋地说，要大展身手，给我们这些小辈展示一下什么才叫厨神。我说好。”
“饭做得很快，一小时不到，满满一桌菜就做好了。她妈妈很热情地招呼我，给我碗里夹满了菜。”
“我夹起一块鸡肉，看了一眼，没有下嘴。他妈妈紧张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咸了。”
“我笑着说不是，然后一口咬下，鸡肉里满是血水，这鸡肉是生的。”
“不只是鸡肉，这一整桌菜，都是生的。”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说完这件事，宋小六捂住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是谁错了，但结局不应该这样。”
睁眼时，宋小六看向墓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宋文原嘴唇翕动，他皱紧眉头，先是看向宋小六，而后将目光移向地面。
他听懂了宋小六的话，可作为一个下属，他仍要劝谏：“小六，宋武光想杀了你，你一个人见他很危险。”
宋小六笑出了声，不是嘲笑，而是孩童般真挚无邪的笑容。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开朗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时光。
“没关系，我是宋小六啊。”他起身了，如长辈般拍了拍文原的后背，“你放心，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宋小六把酒瓶塞给宋文原，孤身一人离开墓园。
黄昏的日光撒在蜿蜒的街道，晚归的雀鸟成对地划过城市的上空。它们划过无数个冲动却平常的人生，回归自己暖烘烘的巢穴，那里嗷嗷待哺的幼鸟正等着它们。
车内放车载音乐，音乐是一对男女对唱，唱着城市陷入疯狂，他们一起开车逃离，逃离到世界尽头，彼此相拥迎接末日降临。
伴随着歌词的“Gone，Gone，Gone”，宋小六脚踩油门，驶向全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矗立在世界尽头，那里完美、永恒，与神明同在。那里不再有罪恶，也不再有悲哀、疼痛和分离。
那里彻底消除了人类世界的一切痛苦，他会洗净宋武光的罪恶，带他前往那个世界。
踏入教堂之前，宋小六掏出左轮手枪，他闭上眼亲吻冰冷的枪托，向神明祈求既定的未来。
教堂是哥特式的建筑风格，薄膜般的墙壁扭曲出的抽象的内部空间。线性元素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切割了整栋建筑，掩盖了真实的厚度，构造出轻薄如纸的平面结构。
大厅的另一端，唯二两扇透光的花窗下，宋武光端坐在长凳上。他的身旁有一滩殷红的液体，宋小六本以为是血，走进了才发现，其实是昏黄日光透过绛红的帷幔，照在圣水上，才显得殷红如血。
“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宋武光注视着地上的圣水，率先发问。
宋小六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他一步步走向宋武光，握紧手中的左轮手枪。
“约在这里，是为了悼念一个人。”
宋小六在长凳旁站定，俯视着宋武光。
宋武光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手中的□□上，逐渐上移，最后停在宋小六下沉的嘴角。
他恍然道：“文江？你恨我杀了他？”
宋小六遮挡了神明的塑像，他平静地代替神明，降下宣判：“不是他。”
文江的死，对宋小六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孽缘的终结，他会感到空虚，却不会产生要撕裂整个世界的毁灭欲。
“那是为了谁？”
宋武光竟然笑了出来，他对着宋小六撒起娇来。一如捅了篓子后，求宋小六收拾烂摊子时的情态。
“你知道，我很笨的，不要让我猜谜语。”他笑着说。
“是秦熵。”宋小六念出了墓碑上的名字。
宋武光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想了很久才记起了这么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