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亿点点问题 来人啊，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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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武光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他应该去请求宋小六的意见，顺势把决策者的重担甩给宋小六。可被彻底架空的耻辱卡在的颈椎处，让他无法抬起头。
宋武光深吸一口气，他试图强撑起自己名为家主的皮囊，逼迫自己的下属执行他的命令。
就在这时，宋小六主动按住了他的手。宋小六的掌心微冷，关节处布满薄茧。
宋小六的声音平淡，没有半点命令的意味，告诉他：
“打回去。”
本能超越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宋武光的双手比他的大脑更早一步执行了指令。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老K的声音依旧暴躁：“还有什么事？”
宋小六眼皮都没抬。他知道，这不过星盗那边常用的谈判技巧：越是急不可耐，越要掌控主动权，逼迫对面在暴力威胁下行动变形。
事态越紧急，老K接电话的速度越快，宋小六就越镇定。
宋小六慢条斯理地回复：“老K，之前说好的，三个月，现在才过去一个月。”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老K先是回了一句无关的话，而后才回归土匪本色，“逼逼赖赖什么！让你一个月就一个月！三艘船和一千个人你们还要不要了！”
“能被你们抓住，说明也没什么用，不要也罢。”宋小六声音淡漠又冷酷。
“狠人哇！那我现在就丢！”老K骂骂咧咧地摇人，“来人啊，给我把一艘宋家商船丢进恒星风暴里！”
“三哥，可能不太行。”对面的小弟开口。
老K当即拉远了光脑，但宋小六这边仍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怎么了？人跑了？”
“那倒没有，是恒星出了点问题。”
“放屁！恒星能出什么问题？”
“嗯……恒星，现在是对面的地盘了……”
“啊？！什么时候？”
“额……就现在……”
伴随着一串不能播的极致脏话，老K勉强抒发了内心的崩溃，他的声音又一次在通话中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调温良了很多：“额，出了亿点点小问题，大哥我们换个地方丢可以吗？”
对面肯好好说话了，那就可以谈了。
“时间可以谈，但是——”宋小六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得加钱。”
老K咬牙切齿地问：“加多少？”
“三成。”宋小六狮子大开口。
对面的老K破口大骂：“奸商啊！你怎么敢的！”
骂完以后，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声音，越听越耳熟。”
宋小六没空跟他叙旧，继续逼问道：“行？还是不行？”
老K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他那边的背景音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某个人撕心裂肺的鬼嚎：
“三哥啊——大事不好啦——”
“别叫我哥！你才是我哥！你们知不知道，我正在谈判！你们能不能别来烦我！！！”
隔着几千光年的距离，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到老K的歇斯底里。
“是我让他找你的！老三啊，老二那边顶不住啦！”老K那边换了个人鬼嚎。
闻言，老K立刻抓起光脑，对电话那头的宋小六妥协道：“行行行！加加加！”
“现在是四成了。”宋小六面无表情地趁火打劫。
老K显然失去了讨价还价的心理，他一咬牙，直接点头。
“成！”
电话戛然而止。
宋武光僵坐在家主的高背椅上，知道自己此刻理应鼓掌，甚至应该站起来给宋小六倒杯酒。
这事干得太漂亮了！
你太牛了！
宋小六你一出手，星盗不但不敢撕票了，还倒贴了四成利润给他们。
这个家离了你得散！
可不知为何，宋武光几次张嘴，都未能夸出口。
宋小六注意力仍集中在电话那头的混战中，他没注意到宋武光的表情，自顾自地说分析道：“老K那家伙快死的时候都没这么冲动，看起来，星盗那边的情况有点严重了。”
“武光。”宋小六突然说道。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宋武光的后背如同触电般挺得笔直，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在接受将军检阅的新兵。
他听见宋小六告诉他：“这次我得亲自跑一趟。黑三角那帮人，我比家里任何人都熟。”
顺着宋小六的话，宋武光下达了新的指令：“那……那我派人先准备一批军火先送过去？同时，让鸦卫去查一下星盗大本营那边发生了什么？”
鸦卫统领和宋文原没有立刻行动，他们先是停顿了一秒，而后用余光越过家主宋武光，隐晦地瞥了一眼宋小六的脸色。
宋小六微微阖了一下眼皮，极其细微地点了下头。
二人这才领命。
宋小六也配合地弯腰点头：“是。”
宋小六跟二人一同退出书房。临出门时，他停下脚步，捡起了宋文原故意忘在沙发上的文件。
“文原哥，文件忘了。”他高声叫住宋文原。
宋文原咳嗽了一声：“咳咳，我不是要正去处理事情吗？”
“这里去星港的路上还需要半个小时呢，”宋小六提醒他，“够处理不少文件了。”
“啊……都是机密文件，这么做不太好吧。”宋文原试图蒙混过关。
宋小六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文件会从你这里泄露吗？”
宋文原只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接过文件：“哈哈哈，小六你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书房内，宋武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大门。
他们视他如无物的谈笑，下属越过他的视线，这些都如一记隔空的耳光，扇得宋武光的脸涨得通红。
宋武光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是个扩音器？还是个吉祥物？
总之，他绝对不是什么宋家之主。
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文原看到了宋武光的表情。
他在走廊里拦住了宋小六。
“小六啊，星盗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你出马，”宋文原隐晦地给出建议，“我去就行。”
这是一条玻璃走廊，在阳光的照射之下，会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很美丽，很梦幻，也无比脆弱，一踩即碎。
二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宋小六不应该在这时候离开宋家。
“文原哥，这是宋武光的宋家。”宋小六告诉他。
玻璃制的走廊并不是绝对的通透，它不止折射着外界的光，同时也反射出内部的景象，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映出无数个自我。
二人都知道，这是一句警告：宋文原，收起你的小心思，摆清你的位置。
宋小六不是傻子。宋文原、鸦卫手里和家里其他的一些势力，这些人只想推他上位，他不是看不懂。
“好，我知道了。”宋文原轻笑一声，大步离开玻璃长廊。
知道了，也只是知道了，知道改变不了客观规律。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成长是染血的，一个孩子想要长大，需要经过无数个时间的磨砺。
爱、憎恨、相遇、别离、阴谋、理想、信任、谋杀、和平、战乱……
最重要的是，痛苦与绝望。
在苦难中反复咀嚼痛苦和绝望，通过一次次苦熬锻造钢铁的躯壳，才会收获一份淡定从容。
宋武光被保护得太好了，他美好得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他承担不了真正的重担，他无法面对将要到来的乱世。
可惜的是，时代不会等待他成长为英雄，时代只会把本来就是英雄的人中大浪淘沙，把其中一人捧上属于他的位置。
如今乱世将至，宋武光来不及长大了。
书房中，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宋武光机械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家族内务，直到正午刺眼的阳光穿透了百叶窗。
书房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三叔公没有事先通报，突然到访：“家主，宋小六这下去不行，宋家迟早会变成他的。”
老家伙不屑于做伪装，一进门就表明来意。
三叔公说得是不错，可宋小六只会把他架空，而这个老家伙会把他吃得渣都不剩。
宋武光没有昏聩到跟这个老东西合作。
“我事情还没处理完。”宋武光头也不抬，“请回吧。”
三叔公一动不动。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为了等宋老爷子咽气，足足等了十几年，又怎么会在乎这区区几分钟的冷板凳？
他很幸运，等到了属于他的变量。
宋武光手边的光脑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还是老K。
“我想起来了！刚刚的声音——是小六吧！宋家的宋小六！”炮火连天中，他的声音中气十足。
宋武光没道理瞒着他：“是。”
“哈哈哈，都是兄弟，那小子还装得那么严肃，”老K笑得很豪爽，配合他热情的语气，令人无端生成几分亲切来，“那小子早说自己是小六啊，都不用跟我吵。”
“他……”
宋武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老K打断。
“好兄弟！四成怎么够，我直接让到五成。”老K那边战况激烈，他来不及说更多了，只来得及嘱托，“麻烦你跟小六说一下，下次见面，我请他喝酒啊。”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这个远在几千光年外的星盗头子，时值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毫不犹豫地为了宋小六让出了巨额的利润。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这个宋家名正言顺的家主，就像一个负责传话的接线员，被彻底无视了。
这是一种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要令人窒息的羞辱。宋武光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后又迅速被病态的潮红取代，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粗重。
一旁的三叔公，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武光眼底那抹剧烈燃烧的愤恨。
他亲眼看见了，坚固的堤坝，终于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三叔公慢慢走上前。
宋武光没有做出回答，也没有立刻否定。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三叔公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匣，摆到了台面上。
“关于宋老爷子的死，”他压低声音，告诉宋武光，“我的线人收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家主大人，要不要……一起来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