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Beta假死跑路》苍灰

17、面刺寡人之过 能面刺寡人

　　宋小六的胃部翻涌。

　　他没想到自己的良善，竟然救下了这样一个人渣，他感受到了十分的懊悔。

　　二皇子蹲下身来，他抬手抚上宋小六的小腹。源源不断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递给宋小六。

　　“你放心，我帮你解决他了。”

　　二皇子已经来到了灯光下，灯光仍旧照不亮他黝黑的眼底，他用另一只手拿出了高长官的光脑，递给宋小六。

　　“我在解决他以后，找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光脑被技术人员破译了，宋小六直接打开了它。光脑上，展示着一份长达五十几页的资料。

　　原来，高长官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二皇子会放过他。他整理了这几年的资料，其中详细记录了宋家这几年运送的货物清单，文家又是通过哪些渠道，把星盗的黑金洗成了合法的贸易款项。

　　手握这份资料，任何势力都能够以此为筹码要挟宋家。

　　拿到这份资料的势力狠心做局，足够宋家全族定下通敌叛国的死罪。

　　刚刚只是本能的恶心，此刻才是彻骨的寒冷，宋小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他竟然敢凭借一时的判断放过一个政治家，险些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宋小六几次深呼吸，艰涩地开口询问道：

　　“这份资料，传出去了吗？”

　　“就差一点。他跟大皇子的人约好了，一旦他明天活着出了首都星，不出一个小时，大皇子就能拿到这份资料。”二皇子这样说。

　　“但是，他死在今晚了，对吧？”

　　宋小六看向二皇子，他用最冷静理智的声音诉说结局。

　　“当然，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二皇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赞许。

　　“那就好。”

　　宋小六并不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悲伤，他只感到庆幸。

　　庆幸二皇子救了他，事情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好了，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见宋小六恢复了精神，二皇子也收回手，他对宋小六发出了邀请：“为了庆祝贪腐案圆满结束，也为了迎接明天的度假，我举办了一场宴会，就等你了。”

　　宋小六问：“明天去度假？今晚还有宴会？”

　　“是啊，辛苦了这么多天，享受享受怎么了。”二皇子点头。

　　二皇子拉着宋小六来到客厅。

　　这次是个小型的宴会，只有宋小六、二皇子和副官三人在。二皇子准备了充足的烧烤和啤酒。

　　加了好几天班的副官也不管猝死的风险，吃着烧烤唱着歌，一个人喝了好几瓶。

　　“你们俩终于来了？”副官冲他们招手，“来来来，一起喝。”

　　“来了。”

　　“这就来。”

　　二皇子和宋小六一左一右坐在副官旁边。

　　三人各自开了一瓶啤酒，干杯之后痛饮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享受啊。”宋小六开口。

　　“就是就是。”副官竖起大拇指。

　　“我们仨真是太棒了，这么大的案子都被我们完美解决了。”二皇子作为领导者，发表总结性演讲。

　　副官转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二皇子，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我们仨？请您二皇子您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我给了你们关键性授权，帮助你们取得了决定性成果。”二皇子大言不惭。

　　副官瞪大了眼：“小六，你看看这个人，干活的时候见不到人的，抢功的时候人就跑出来了。”

　　宋小六遮住了脸：“是啊，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哎呀，后面我就不说了。”

　　“喂喂喂，你们俩这是要当着寡人的面谋反吗？”二皇子被气得跳脚了。

　　越是这样，副官越是不看他，她拉着宋小六继续说：“小六啊，有人自称寡人了啦！”

　　“不好啦，秦大人，这人怕要谋反当皇帝了啊！”宋小六自觉当着捧哏。

　　“我当皇帝怎么了，我花钱雇你们，就是为了当皇帝的。”二皇子一挥手，一只脚踩在茶几上，说着从星网上看来的中二台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处极刑。上书谏寡人者，赐自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诛九族。”

　　“完啦，我们要被诛九族啦。”副官吓得花容失色。

　　“是啊，这可怎么办啊。”宋小六满脸惊恐。

　　二皇子大笑道：“哼哼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哈？我们会怕你？来，小六，跟我一起上！”副官带头谋反。

　　“秦大人，小的这就来了！”宋小六紧随其后。

　　借着三分酒劲，宋小六和副官两个人趁机联手，狠狠教训自己不干人事的上司。

　　三人嬉笑怒骂打成一团，借此机会，宋小六紧绷几天的神经逐渐放松。

　　打了一会，三人都累了，他们横七竖八地瘫坐在地毯上，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宋小六抓起一旁喝到一半的酒瓶，冰镇的啤酒入喉，微冷的液体滑入喉管，落入胃部后泛起假性的温度。

　　“这才叫活着啊。”宋小六感慨道。

　　“说到活着，”副官睁着微醺的眸子，半醉半醒地问道，“小六，你是为什么而活着的啊。”

　　经典的酒后聊人生哲学，宋小六也没什么可瞒的，坦言道。

　　“为了自己，为了家族。”宋小六又喝了一口，反问道，“你呢。”

　　“权力，金钱，美色，我都要！哦耶耶耶，老娘我爱的就是这些庸俗的东西！”副官手舞足蹈着，一看就醉得不轻。

　　“对啦，聊到这个问题，我一直好奇来着。”副官爬起来，蹲到二皇子的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只呼其名，“沐恩你这家伙是为什么活着的？”

　　“……”

　　二皇子手里握着冰镇啤酒，指尖被水汽浸得微凉，他的目光越过半醉的副官，直直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银色面具上。

　　他没有醉得彻底，却不知怎样作出回答。

　　顶着二皇子的目光，宋小六举起酒瓶，帮他解了围。

　　“那就为了我们活下去吧，”宋小六干了这瓶啤酒，提醒他，“我们俩还指望着你发工资呢。”

　　发工资？为了某人？

　　这可以作为活下去的理由吗？

　　可是，跟那些庞大的野心、血腥的权谋相比，这个理由似乎是更加触手可及的东西。

　　“好啊。”

　　二皇子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低，连旁边的副官都没听清。

　　他这辈子都在深渊里下坠，四周尽是想要吞吃他的恶鬼，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现在才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跟他喝酒，还说什么为了他活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赐福还是诅咒。

　　三人喝到昏昏欲睡，有人的电话响起——是宋小六的。

　　宋小六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备注，起身离开两个醉鬼。

　　“接个电话。”他说。

　　花园中，植物巨大的树冠遮住人造的月光，宋小六躲在树荫下，接起了宋老爷子的电话。

　　“喂，我在，父亲。”

　　宋小六这边话音刚落，宋老爷子那边却传来宋武光说话的声音。

　　“小六，是你吗？”宋武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泼。

　　“宋武光？”宋小六一时摸不着头脑。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老爷子呵斥的声音：“臭小子！你都几岁了，还抢我电话。”

　　宋老爷子对外霹雳手段，对自己孩子却有着近乎无限的耐心，他包容着宋武光近乎逾矩的行为。

　　宋武光也不听自己老爹说了什么，继续跟电话对面的宋小六絮絮叨叨。

　　“小六小六，你好久没联系我了，最近在忙什么啊？”

　　“我最近……”

　　宋小六说到一半，意识到宋老爷子授意他瞒住宋武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老爷子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还不是帮你小子收拾烂摊子。”

　　电话那边是宋武光的哀嚎声，一听就是宋老爷子狠狠敲了宋武光的脑壳。

　　“怎样了？”面对宋小六，宋老爷子又是公事公办的语调。

　　“事情处理完了。”

　　“好孩子。”

　　“老爸！我就不是好孩子吗？”宋武光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每天给我整这么多烂活，还要我夸你？”

　　宋老爷子言语嫌弃，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他也在享受着，这段和自己的孩子斗嘴打趣的平凡时光。

　　电话这边的宋小六也不急，他静静地等待着，给足了父子俩尽情打闹的时间。

　　“好了，那小子被他妈妈带走了。”宋老爷喘着气，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以往，打闹了一会就喘成这样。他对宋小六说，“我们继续。”

　　“嗯，父亲你说。”

　　“二皇子那边最近如何？”

　　提到二皇子，宋小六一时陷入沉默。

　　隔着落地窗，阴影中宋小六，能清晰地看见客厅里还在喝酒的二皇子。他凝望着那张对他从不设防的面孔，沉吟片刻，开口道。

　　“父亲，二皇子有恩于我，我没法给宋家提供太多他的消息。”

　　“哦，我不是找你帮我当间谍的。”宋老爷子解释道。

　　不怪宋小六多想，五年前，宋老爷子曾让宋小六成为文家的钉子，宋小六当时拒绝了他。

　　闻言，宋小六松了口气。

　　“那父亲你问二皇子，是为了什么？”宋小六试探地问道。

　　毕竟，宋老爷子一直更看重大皇子。

　　“大皇子那边出了点问题，”宋老爷子沉声说到，“宋家打算掉头了。”

　　宋老爷子给宋小六下达了新的命令：“小六，好好跟着二皇子。”

　　树荫之下，宋小六嘴角勾起了笑容。

　　“是。”

　　他开心地接下这个命令。

　　第一次，他想做的事情，和宋家的利益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