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Beta假死跑路》苍灰

10、短生种？ 那些人失去

　　收容了易感期的文江，这种消息理应抄送宴会的主人。

　　宋小六在宴会中四处寻找二皇子的身影，可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浪了。直到宴会散场，宋小六才在休息室里找到了他的身影。

　　休息室内漆黑一片，二皇子坐在沙发上，背佝偻着，很高的个子蜷缩成小小一团。

　　“你可是宴会的主人，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宋小六摁下灯光的开关，“连灯都不开。”

　　黑暗中的二皇子没有任何回应。

　　灯光开启的一刻，眼前的一幕让宋小六呼吸一窒。

　　二皇子脚下的地毯上被鲜血浸染，他上半身俯在大腿上，头无力地低垂着，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

　　“沐恩！”

　　宋小六紧张到直呼二皇子的本名，他直冲到二皇子的身边，伸手就要搭向二皇子的颈动脉。

　　“我没事，”二皇子拦住宋小六的手，他抬头，脸色惨白，嘴角仍有未干的血液。

　　“这管这叫没事？”宋小六不赞同地皱眉，这种出血量，就算是Alpha也扛不住。

　　“嗯，没事，”此时此刻，他仍在微笑，“暂时还死不了。”

　　宋小六不想搭理他的疯话，打开光脑就要联系医院，不管有事没事，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

　　“没用的，是基因病。”

　　闻言，宋小六停下了拨号的动作。

　　基因病，常出现在中下阶层的Alpha中。在积极控制的情况下，患病者平均寿命也只有三十岁。该病症一经确诊，无法通过任何疗法治愈，只能常年服药，防止自己的身体急速崩溃。

　　“基因病？你不是皇室成员吗？怎么会得这种病？”

　　宋小六坐在二皇子的身旁，手落在他的脊柱处，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担心。

　　中下层人类为了能在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基因掺杂了各种生物的片段，再加上直接面对各种辐射，极容易诱导Alpha性别相关的基因片段恶性突变。

　　宋小六在垃圾星的时候，见过一些负担不起治疗药物，只能凄惨死去的Alpha。但自从来到首都星以后，宋小六从没见过罹患这种疾病的人。

　　更何况，皇室号称拥有帝国最完美的基因，二皇子也是其中的一员。宋小六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身患这种下等人才有的疾病。

　　“因为，我不是皇后的孩子。我的母亲，是个垃圾星出身的Omega，低贱到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二皇子侧头看向宋小六，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他是帝国的二皇子，名字叫沐恩。

　　他的兄弟姐妹们不喜欢他的名字，所以都叫他老二。

　　他们从二皇子不懂事的时候，就开始这么使唤他。老二，去把球捡回来；老二，帮我带杯水；老二，你挡我路了。

　　那一声声老二中包含着轻蔑，他的兄弟姐妹们从没有把他放在与他们相同的位置上。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都是皇帝和皇后的孩子，而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不知名的低贱仆从。

　　在这个倡导性别平等，一夫一妻的时代里。他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成了帝后关系中最醒目的污点。

　　自然而然地，他打从出生起就是块会喘气的抹布，受到所有人的厌恶和排挤。

　　在二皇子十四岁那年，父皇第一次重病，大哥趁机软禁了皇后，把不听话的兄弟姐妹都杀了。唯独他这个私生子，脏到没人屑于动手，反倒活了下来。

　　偌大皇宫就剩俩皇子，二皇子站在走廊上，总感觉大哥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啊这……

　　这能怎么办？

　　想什么呢？这不趁机装傻，难不成还想篡位当皇帝吗？

　　他才十四岁，争不过大哥啊。

　　就在这时，某次吐血以后，上天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确诊了基因病，没几年好活了。

　　好消息是，他确诊了基因病，对大哥彻底没威胁了，不用急着去地狱跟兄弟姐妹们抢床位了。

　　就这样，他成功活到了成年。

　　二皇子一边咳着血，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的往事。他的语调轻快极了，仿佛这不是他惨烈的人生，而是一部他刚追完的搞笑番。

　　宋小六不知道二皇子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面具背后，他的神色复杂，拍抚他脊背的动作，不免带了几分怜惜。

　　“得了这种病，为什么还要上战场？”

　　对于基因病患者，医疗指南甚至不建议患者剧烈劳动。至于身披外附骨骼，在战场上直接与异种厮杀，更是与慢性自杀没有差别。

　　“军部中需要有皇族的人，也巧，我分化成了S级Alpha。”侧头时，二皇子的马尾从肩膀滑落，落在地上，沾染了灰。

　　不被期待出生，他在没有价值的时候被随意欺凌，分化为S级Alpha后，又立刻作为武器被投放到战场中。

　　二皇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与自己荒诞的人生相比，他更感兴趣宋小六此刻的情绪波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宋小六有些悲伤。

　　这是他的故事，他明明在笑啊，宋小六为什么要哭？

　　“那你，”面具看不出表情，只有颤抖的声线透露出宋小六此刻的情绪，“为什么在战场上还打得这么凶？”

　　“反正没几天可活了，当然要杀得爽啊。”

　　作为一个随时会死的工具人，不是病痛就是暗杀，永远生活在阴谋，监视和利用之中。

　　这样的人生，要什么长久？好在这地狱里多熬些年头，晚点轮回极乐吗？

　　“不过，死在战场上，是个很无聊的死法啊。”二皇子有些惋惜地开口，“我一直想在死前整点大活。比如，当众干掉我老爹？”

　　“不行，他本来就没几天好活的了。”二皇否定了自己，很快，他又找到一个新的乐子，“要不，还是干掉我大哥吧，作为帝国的皇太子，他的出镜率很高哇。”

　　“那就去吧。”

　　宋小六点头，他完全代入了二皇子的人生。换作是他，早就在十四岁那年拉着整个皇宫的一起爆了。

　　没想到一向老实本分的宋小六能说出这种话，二皇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我承认，我下不去手。”二皇子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眼神有些放空，“我大哥……其实算我半个爹。”

　　他说起了另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二皇子出生的时候，亲妈就大出血死了，不会带娃的皇帝看都没看他，直接让人把他丢给皇后。

　　皇后无痛得娃却不开心，随手把他丢在地上，转头就去跟皇帝互殴。谁也不知道，皇后身为一个Omgea怎么能跟一个Alpha打一天的。

　　总之，当大皇子进宫找老妈的时候，只看见躺在地上，有点死了的弟弟。

　　那时候的大皇子，还是个会救小动物的好孩子。他捡起了自己的弟弟，给这个娃找了医生和奶妈，这才没让这个娃在出生第一天就去找他妈。

　　或许是因为大皇子过于负责。他那对不靠谱的对抗路爹妈，直接把这个娃丢给了大皇子，美名其曰，帮他培养心腹势力。

　　那一年，大皇子才六岁。

　　一个孩子怎么照顾一个婴儿？大皇子能做的只有保证这个小婴儿不至于饿死冻死。至于二皇子从床上滚下来摔到头，乱爬被蛇咬，走路掉沟里……只能说，这小子命硬，每次快死的时候都能自己跑回大皇子的宫殿，好歹给自己捞回了一条命。

　　在有了二皇子这个私生子以后，皇帝和皇后的关系反而变好了。从那以后，他们平均以三年抱俩的速度给大皇子生弟弟妹妹。

　　与跟患了自闭症一样，安静如鸡的二皇子不同。这群弟妹个个不是善茬，有七岁就敢给亲哥下毒的，有八岁就勾搭Omega的，有九岁就敢暴揍大臣的。被这群妖孽折磨得受不了，大皇子经常借着巡访的机会不回首都。

　　这群熊孩子没法折腾大哥了，就可着二哥祸祸。

　　又一次，四皇子寻了个新乐子，专挑二皇子换药的时候来找他。

　　医生刚揭开腿上那层血淋淋的纱布，他便推门进来，捏着鼻子说：“老二，你这里好臭。”说罢还要探头细看，吓得医生手一抖，镊子扎进肉里。

　　二皇子咬着牙没吭声。

　　四皇子见他不答话，哼了一声，抬脚就走。经过他床尾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顺手撑在他的伤腿上。

　　二皇子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了一声脆响。

　　四皇子站起来，拍拍衣袖，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老二，对不住啊，这地太滑了。”

　　那天晚上，医生说，又要多躺一个月。

　　闻言，二皇子眨了眨眼。

　　第二天，他就开着轮椅，当着皇后的面，撞飞了找妈妈的四皇子。

　　侍女们惊声尖叫，皇后破口大骂，四皇子凄厉哭喊，肇事者二皇子直接被关了小黑屋。

　　当天晚上，大皇子专门跑回了首都星，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带大的弟弟：

　　“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

　　“不是，我撞的是你亲弟，你夸我撞得好？”

　　二皇子是真害怕，大哥也被这神奇的皇宫给逼疯了。

　　“当然，他只是我弟弟，而你也是我带大的，当然是你更重要。”大皇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二皇子忘了自己当初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就算后来大哥发疯了，杀了很多很多人，甚至想要杀了他，他也从没有想过要阻止大哥。

　　毕竟，那些人失去的只是生命，大哥他失去的可是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