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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4。 既然不能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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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把手搭在安藤发颤的腕骨上,皱眉:“很冷吗?”
低沉的声音划过暗夜里的寂静,安藤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点点脑袋。想了想又赶紧站起来,背对着手冢,深呼吸,再去写字台前拿支笔。
空空落落的。
那些记忆却怎么也赶不走。
可是她明明如此厌恶它们,时不时就会提醒自己,原来她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
原来她还记得的。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大大的客厅里,豪华的水晶吊灯,柔软的印花地毯,剔透的水晶钢琴,可是这样大大的客厅里却只有一群行事毕恭毕敬的佣人。
五岁的男生歪着脑袋斜靠着倚在真皮沙发上,懒懒地用手摸了摸眼角小小的黑痣,问:“这星期又不上课吗?”
“嗯。爸爸很忙,待会儿会有其他老师来的。”
“切。”男生只是不屑地撇嘴。
“唔,那你陪我去花园玩好不好?我想爬树。”她的眼睛亮晶晶,“你上次爬好高,真厉害!”
他却没好气:“不许再提!就因为上次带你去爬树,笨手笨脚,逃得那么慢被管家抓住,害本少爷为了救你还要溜回来,结果被老头子骂个半死。”
“碍…这样啊。”她抱歉地说道,又眨眨眼,微微笑着去拽依旧懒懒躺在沙发上的他,“那就再多为我挨骂一次吧,亲爱的小景少爷。”
“切。”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小景。
你可以多见一次你的父亲。我也可以,多一次感受到爸爸妈妈的关心了。
——“老师又有事不能来吗?”依旧是端坐在沙发上,九岁的他手里却不再是游戏机的遥控器,而是捧着厚厚的、烫着金边的绿皮卷歌德诗集,漫不经心,一页一页地用眼角余光扫过,翻过一张张质地精良的纸张。
“嗯。”她拘谨地站在水晶钢琴边,摸了摸黑白琴键,似是笑了笑,眼底的神色却黯然。
“走吧,我们去……”他随手将书合上放一边,拽过她的手。她却轻轻巧巧地挣脱开,低下头的样子有着浅浅的落寞,“小景,这几天又要打扰你,真是抱歉。”
“少跟我客套!烦!”
看着男生皱着眉头有些别扭的神色,她的心情这才好起来,微微笑着走到沙发边,跪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小心翻了翻书的扉页,不禁惊叹——“又换了一本碍…你记忆力怎么那么好……这本应该很快就能背完了吧?”
“不知道。书橱里还有很多,比如说《唐璜》。”
“那很难啊,怎么可能看得懂。”
“那又怎么样。”他嗤笑了声,“你当真觉得老头子在诗歌方面也是行家吗?我倒觉得他懂得未必有你我多。”
“别拖我下水。”她笑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尚带着孩子心性的玩伴已经被硬生生地禁锢在这个大却空落落的豪华别墅里,收敛了稚气,变得高傲而烦躁,他总是有着做不完的功课,有着学不完的礼仪,眼底也有着说不完的固执和孤独。
被狠狠剥夺了那么多的权力。
而她大概,可以体会到一点点。
“我想出去逛逛,你帮我计时跑400米好不好?”
他略微蹙眉:“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不晓得。”她抬头望望天,又嗯了声:“我想试试看。不管能不能合格,但还是想试试看。”
“撑不下去就别逞强,省得我被老头子骂。”
“我知道我知道。”她这才高兴起来,小跳着蹦在他的前头。
其实他们都明白的。
过去了几年他便见了几次父亲大人。
而就算她跌得再惨,摔得再痛,远在奥地利的父母又怎么可能特地赶回来。
——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恍然是她已长大。至少别人都这么说。懂事。乖巧。
“阿羽,阿羽,你怎么了?!”一贯沉稳的声线却变得如此紧张,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得清楚眼前那人的大概轮廓,脸涨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头晕得要死,喉咙已经干得没法发出声音,只能嘶哑着发出干涸的声响。
……好痛。喉咙好痛。
那种火燎火燎的痛苦。
梦里无止境的黑暗,梦中的她在沉睡着做下一个梦,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摆脱着,想要呐喊,想要逃离,可是没办法。醒过来她却置身在另一个梦。
她很怕。
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喊出来呢?
“……阿羽!!”
“……阿羽,阿羽你怎么了?”
终于醒来,她却只能呆呆地坐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一切苍白,眼泪毫无意识地落下来,一颗一颗,落下来。
她张着嘴巴,疯狂掐住自己的脖子,摇晃自己的身体,却还是只能发出嘶嘶的可怕音节。
“阿羽……”
“老师,你们怎么可以总是丢下她一个人在家里!为什么不让她到我家来!至少我不会让阿羽变成这样!”
面对着迹部景吾几乎是愤怒的指责,风尘仆仆而归的父母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
当真是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她努力挤出着灿烂的笑容。
一遍遍地在纸上跟他们写。
没关系,没关系啊,没关系的。
你们丢下我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有错吗?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们呢?
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指责过你们。
如今。
如今也已经不可能亲口埋怨了。
在她最最需要别人关怀的时候,她应该叫做父亲、母亲的,那双最亲近的人,在哪里呢?
明亮的白炽灯下?交错的闪光灯下?金碧辉煌的画展,铺着红地毯的长廊,雅致肃静的演奏厅,还是聚集了名流的宴会里?
只怕手冢一家都比父母来得关心她吧。
至少他会教自己溜冰,买OK绷给下巴受伤的她,在雨天里给她撑伞,带着她去看看他的梦想,看他们一群人的梦想,究竟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是他把自己从深不见底的绝望中拉出来,用他用手冢国光独有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悉心照料。哪怕他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却依旧有着关切从眼底流露。
安藤苦苦笑了下,站在写字台前望着那束暗暗泛黄的灯光许久,刚要转身,却堪堪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原以为坐在地上的手冢竟已站在自己身后。
“你的手很凉。”他低声说,微微皱皱眉头,眼底划过浅浅的忡色。
安藤赶紧勉强地笑了笑,平复杂乱的心绪:【我从小怕冷,就算是大热天,到了晚上我还是要盖很厚的被子。】
不禁惶然。自从来到了手冢家,彩菜阿姨每天晚上都会悄悄推开门,帮她细心地掖好被角,然后再轻手轻脚地离开。
所以她有时会故意踢掉被子。
只是希望,能把小时候从来没享受过的关爱,在现在能多尝试一点。
安藤用力闭了闭眼,心底发凉。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爱我吗?
对于她,是愧疚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其实她从来都不稀罕大人们所说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她只想要家,她以为失去了声音她终于可以拥有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却又是抱歉地告诉她说——对不起,,阿羽,爸爸妈妈可能要多在维也纳待一段时间,对不起,阿羽。你能原谅爸爸妈妈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鼻子一酸,眼睛跟着发涩,每每听到这样的请求,她便不知如何是好。从小到大她所听过的对不起,恐怕比自己的名字还多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声又一声。
她多想尖叫着说“既然不能全给我,那么全都别给我”,可是到头来,她却依然只有一句话——嗯,没关系的。
究竟是懂事还是虚伪?每一次她的回答,她努力牵扯出的微笑,都是一成不变,那么的死气沉沉。
她难过也没关系,寂寞也没关系,不能说话也没关系。
只要……能有个怀抱可以依靠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也很好。她从来不是个贪心的人,可是这个愿望却落空了那么多年。
如果……如果手冢的怀抱能让自己依靠就好了。
那她一定会继续维持那个被称为懂事,抑或是虚伪的微笑,很努力地逼自己一次一次地说没关系。
假如不是如果就好了。
“天生畏寒吗?”手冢忍不住皱皱眉头,用略带着教训严厉的口吻说道,“自己身体要紧,怎么可以让别人为你担心。”
她的手不止是凉。
自从肩膀受伤,去德国做过治疗后,他就一直对这类的神经性震颤刻意地关注起来。
世界上有多少优秀的选手,正是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而握不住球拍。
安藤努力压抑着想哭的冲动,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垂首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怎么可以让别人为你担心……
可自己一直一直都是很想让爸爸妈妈为她担心。
“畏寒的体质需要慢慢调理。”
她紧抿着嘴唇乖乖地点头。
家里没有人,只有冰冰冷的房间,和冰冰冷的空气。
从来没有人为她做饭。也没有人跟她说,多吃些。
反而是……彩菜阿姨,国晴叔叔,国一爷爷,会笑着摸她的头发问她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
以前没有喜欢吃的菜。
现在有了。
以前没有讨厌吃的菜。
现在有了。
她想哭。
“以后不可以任性。你父母……”手冢话还没说完,却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怀间温暖,他伸出去推眼镜的左手还未收回,右手也下意识地握了握,抬起便想要推开她。
只是……
迟疑了下,本想推拒成了安抚的轻拍。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动作——因为即使是当初的高川夜,他也不曾有过给她拥抱。
她的故作坚强如同一堵高高厚厚的墙,硬生生阻隔在两人之间,那是她最后的戒备和骄傲。哪怕她再痛苦,她也不愿意向他倾吐,更不愿意让他陪伴。人人都说伤心失意之时希望有安定的肩膀温暖的怀抱,可是高川夜却从来不需要。
对的,她从来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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