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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难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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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定了定神,怀抱着安静得过分的银狐,跟随引路仙童步入主殿,悄然站至新弟子队列末尾。她甫一站定,便觉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殿门处,一行身着绛紫仙裙、神色肃穆的弟子鱼贯而入,步履无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为首的女子容颜绝世,神情却冷若冰霜,她径直走向主位落座,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
“是如烟峰的纾嫣长老……”
“看来锁魂灯尚未寻回……”
窃窃私语在弟子中蔓延。
纾嫣长老纤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线清冷:“打扰师兄授课了,实乃不得已。”
首座的绫琴掌门微微摇头:“无妨。锁魂灯失窃非同小可,盗贼……可还困于宗内?”
“自然。”纾嫣放下茶盏,语气笃定,“昨夜我便下令封锁各峰,加固结界,如今云霄宗内,便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
绫琴掌门颔首,指尖微动,一道金色符箓凭空显现,于大殿内盘旋数周后,竟直窜向那柄悬浮的沧溟伞,旋即光芒一转,猛地射向新弟子队列方向!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而来。云璃垂着眼睑,面色沉静,唯有悄然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心绪——她正无意识地捏着怀中银狐的耳朵。那小兽浑身一僵,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莫非是她?”
“既被沧溟伞所伤,必逃不过仙尊探查!”
议论声中,纾嫣长老已起身,一步步走向弟子队列。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为她让出一条直通云璃面前的路径。
“兰望霜?”纾嫣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璃抬眼,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弟子在。”
纾嫣伸出纤长的手指,倏地挑起云璃的衣领,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的肩头,目光如炬,紧锁她的双眼。少女身形稳如磐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依旧从容地平视前方。
纾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由转向绫琴掌门:“师兄的招魂引从未出错,此次为何……”
绫琴掌门额间红痕微亮,赤色藤蔓自那悬浮的符箓中探出,如毒蛇般缠上云璃的裙摆,留下了一小块暗红色的血渍。
云璃蹙眉,低头看向衣角,面露疑惑:“望霜不知此物从何而来。这身衣裳……方才刚换。”
纾嫣长老眼神依旧存疑。向子苓见状急忙上前:“长老,弟子可为望霜作证!况且今日清晨在山门处,值守师姐已查验过她。”
向琉雪也上前行礼,语气急切:“师尊明鉴,或许望霜只是不慎在何处沾染了血迹?”
纾嫣目光扫过云璃怀中银狐,又问:“既来听学,为何携带灵兽?”
云璃应答从容:“回长老,它乃弟子契约灵兽,一时不慎自丹田跑出。因恐耽误长老问话,未及将其收回。”
纾嫣伸手探查银狐,小家伙瑟瑟发抖,皮毛温热,并未发现异常。
未过多久,谈宁儿执剑匆忙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件玄色斗篷。
“师尊,徒儿在一间空卧房内发现了一滩血迹,并且窗户早已敞开,可能是那盗贼在此处歇息过。”
“还有这是那盗贼留下的衣服。”
纾嫣凝住神色,接过那件泛着鲜血的玄色斗篷,急忙挥袖带着诸位如烟峰弟子往那间卧房赶去,脚步匆匆。
云璃恍然松了一口气,不知觉间又捏住了白狐的耳朵。
“望霜,你可是吓到了?”
向子苓待众人走后急忙搂住了云璃的小臂,关切地问着。
云璃笑着摇摇头,“没有,放心。”
向琉雪跟在向子苓的身侧,素净的手递来一个青色小药瓶,“望霜,这是我从宫里带回来的安神散,若是吓到了服用一些即可。”
“多谢。”
兰望霜接过那瓶安神散,顺手塞到了袖口里。
向子苓伸出指尖挠了挠银狐的小下巴,瞧见小狐狸反应极大地躲过自己的触碰,颇有些讶异,“这广白怎么像是不认识我了?”
云璃心神一凛,捏住银狐耳朵的手不自觉用力,详作恼怒道,“刚才与它发了脾气,可能是有些被我骂蔫了,明天就好了。”
向子苓挑了挑眉峰,“我怎么感觉广白这耳朵有些发红呢,来,让我抱过来瞧瞧,是不是生病了。”
还未等她的手触向银狐,小狐狸像炸了毛一般直接往云璃的怀里钻,呜呜地低声叫着。
云璃无奈搂住银狐,避开了向子苓的手,匆匆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主殿,“子苓,我有点事,我先回蔺光峰了。”
向琉雪不禁噗嗤一笑,“皇姐,望霜好生有趣。”
向子苓同样点了点头,“是很有趣。”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怀里的香包递给了向琉雪,“姨母特意给你做的,前几日叫北疆的人送来的。”
“外公和姨母都很想你,待到休沐回去瞧瞧长辈们吧。”
少女惊喜接过香包,低头嗅了一口,“姨母有心了,知道我爱闻牡丹香气,很好闻。”
向子苓低头瞧着向琉雪的笑颜,也不禁轻声浅笑,单手抚过她的头顶,“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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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蔺光峰住处,房门方阖,云璃怀中小狐便迫不及待跃下地面,抖了抖那双微红的耳朵。
云璃迅速掐诀施咒,银白光芒闪过,小狐化作人形——赫然是肩头带伤的魏陵川。云璃猝不及防直面近乎赤裸的少年,耳根一热,猛地背过身去:“快把衣服穿上!”
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出去。”
云璃依言退出,反手带上门。
她指尖微动,悄然撤去先前布下的隐匿禁制——多亏洧之昨日解开了她的部分封印,否则今日绝难瞒过绫琴掌门的招魂引。
千年灵力,终是在关键时刻抗衡了宗门的探查。
屋内,魏陵川随手扯过一件素色道袍披上,目光落及肩头那枚水滴状疤痕时,眼神一暗。
他指尖“嗤”地窜起一簇青色火焰,面无表情地烙向那处新愈的肌肤!焦糊味弥漫开,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随即催动灵力抹平烫伤的痕迹。
“你穿上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魏陵川开门让云璃进来。
她直视着他,单刀直入:“你与洧之,究竟是何关系?为何要盗锁魂灯?”
少年冷眼扫来,眸中寒光乍现:“与你何干?”
“本与我无关。”云璃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既为你遮掩,便要知道值不值得。魏陵川,你乃宗门翘楚,仙途坦荡,为何要行此险招?”
魏陵川忽然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凛冽气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兰望霜,你的底细我都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剑灵,混入云霄宗,你的目的也不见有多光明”
云璃心头巨震,强作镇定:“师兄在说什么,望霜听不懂。”
“听不懂?”他冷笑一声,指尖掠过她袖口,“这龙吟剑气,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当真只是为了劝我向善?”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师妹最好离我远些,要不有你后悔的。”
云璃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心绪翻涌。原来他早已看穿她的身份,之前的平静不过是伪装。此刻的魏陵川,锋芒毕露,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我确实为你而来。但并非要害你,而是助你避开命中之劫。”
“命中之劫?”魏陵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眸中讥诮更盛,“就凭你?”
“就凭我。”云璃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我知道你与洧之在谋划什么。偷盗锁魂灯,只是第一步,对不对?”
魏陵川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你可知,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后果——万劫不复。”云璃语气坚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少年注视她良久,眸中凌厉渐消,复归深潭般的平静:“多谢师妹好意。但我选的路,从不回头。”
他转身面向窗外,送客之意明显:“今日之言,我不会外传。但也请师妹,莫要再插手我的事。”
“我累了,师妹还是请回吧。”
云璃哑声应了一声,落寞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她仰头看向天边翱翔的云鸟,多少有些挫败感。
在她认为,若算是感化成功,魏陵川应该一直留在云霄宗,修炼多年,最后成功飞升成仙。
但现如今,魏陵川第一步都成不了。
云璃无奈地舔了舔唇,果然,感化这事,任重而道远。
“兰望霜,川儿呢?”
“怎么没来练剑?”
绛苏御剑而归,瞧见云璃站在院子里,便启唇问道。
云璃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灵机一动,从袖口里拿出向琉雪刚才给的青色药瓶,轻声解释道,“师尊,师兄有些胃疼,我正拿了一些缩砂密要给师兄送去呢。”
绛苏颇有些担忧,“那赶紧送过去!”
云璃硬着头皮点头,又伸手敲了敲门,“师兄,我送药来了。”
“进来吧。”
屋内的声音低哑,仿佛痛苦难忍。
云璃开了半条缝,侧着身子钻了进去,阻挡住男人探究关心的视线。
她阖上了房门,回过头,少年逆光站在阴影处,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这只是几米的间隔,却让云璃感觉他与自己的距离,仿佛隔了天南海北。
云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想,想来这魏陵川就是长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让人不敢接近罢。
她站在原地,随意打量着魏陵川的房间,装饰简单,但这靠在墙壁的书架上,没有摆上经书与剑谱,却放置了一些闪着不同光芒的石头。
透着一副好看却不值钱的模样。
贵为神界天帝最小的女儿,云璃自小便从未缺过吃食,值钱的观赏玩意儿,她云迢宫里的库房更是一大堆,见得多了,自然眼睛也毒辣。
云璃有些怀疑魏陵川这小子因为年纪轻,被人给骗了。
可能是骗他这些发光的石头价值连城?
沉吟半天,她轻声开口道,“师兄品味还挺独特嘛。”
魏陵川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顺着少女挑眉的视线往那边看,便知道她在说这些自己珍藏的石头。
少年点点头,“可有喜欢的?”
云璃好悬被自己的口水呛道,这还让自己挑,也不太好吧。
她抬步凑了过去,看了好几遍,便用手指了指一块绿色的石头。
“这个很好看。”
魏陵川皱着眉看了几眼,侧脸缓缓说道,“我也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