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魑颜浮生（下）》尘蔻

43、四十画 荧草

　　深深吸了一口气，汪筱沁胳膊一抬，狠狠的撞上了身后的寒瑟。促不及防，寒瑟一下松开了手。而汪筱沁也乘机一开门，冲了出去。而刚出去，站在门边，就愣住了。原来是在营帐内，而营帐内正背着手站了一人，正喂着胳膊上的一条蛇。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清是汪筱沁后，笑的更加灿烂。

　　“怎么了？身子好了，可是不疼了？”江落鸿笑。

　　不由自主的后退，汪筱沁心口紧了一下，现在对上江落鸿，她绝对输。虽然拼不拼的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果然，她还是要拼一下。

　　她冷静下来，笑容异常温婉而镇定。

　　“……江落鸿，好与不好，与你无关。”说完，心下一狠，抬手就想召唤妖玉和瑟声。却不料手却一热，竟被人从后面紧紧握住。然后就听见那人对江落鸿笑道：“我带她出来转转而已。”

　　“哦？”江落鸿挑眉，不动声色的喂着自己的宠物。

　　汪筱沁大力挣扎，却被寒瑟紧紧扣住了腰。

　　“你现在只要动一下，江落鸿就绝对会让你的身体再也动不了一下，不管是什么手段。”心里忽然响起寒瑟的传音。汪筱沁愣了一下，抬眼却看见江落鸿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明显的杀意和狠毒。

　　“………”默默把头转到一边，汪筱沁知道寒瑟说的是对的。任凭寒瑟拉着她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汪筱沁心里终于轻松了许多。很好，只要离开了江落鸿身边，一个寒瑟，她还能对付。

　　“呐，小瑟。出去散心我却是不管，但是你知道的，我却是喜欢这小画皮的紧。假如你把她弄丢了……不乖的宠物，下场，就是这个。”在江落鸿轻佻的声音里，汪筱沁回过头，却愣愣的发现，那江落鸿竟然生生的把那条小蛇的皮给直接扒了下来。

　　“汪筱沁，你这张人皮要是被扒掉，会是什么样呢？”江落鸿的声音温柔低迷，若情人耳语。只是……汪筱沁整个人已经笼罩在了江落鸿忽然爆发出来的威压里，巨大的实力差异，让她冷汗淋漓混身颤抖。

　　她……她的这张人皮假如被扒掉的话，会死吧。一定……会再也没有第二张人皮给她。她会永远都是一具只有血和肉的……丑陋，可怕的……鬼怪。

　　非人，非鬼。

　　“………筱沁。”四周的恐怖压抑忽然轻了。寒瑟不着痕迹的将她拉在了自己背后。他紧紧握住汪筱沁的手，对江落鸿冷淡开口：“我只是陪她出去散步而已。”

　　“呵呵。”江落鸿了然一笑，转过身走进了内帐。

　　在江落鸿走之后，汪筱沁才一下虚脱一般，发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么？汪筱沁苦笑。

　　只是。。。看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汪筱沁低若不可闻的说：“谢谢。”

　　“……额？”寒瑟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刚才挡住了江落鸿的威压。”

　　“……没什么。”寒瑟笑的异常开心。

　　默默推开寒瑟的手，汪筱沁转身走了出去。寒瑟追到她身边，微笑的替她拉开帐门。外面的光线很亮，刺痛着她的眼睛。

　　“……这些凡人怎么会在这里？”汪筱沁分外疑惑的望着井井有条的士兵们。

　　寒瑟不以为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汪筱沁说，“筱沁，你不会走的，对么？”

　　“………”汪筱沁沉默，却再回头看着他的时候，轻轻的恩了一声。

　　寒瑟高兴的搂住了汪筱沁的腰。“呐呐，我带你去个地方，虽然这几天在这里很无聊，但是，但是，有个地方很漂亮的哦，我那天经过看到了，就想着假如带着筱沁你一起去，不知道会多开心呢。”

　　身边的男人如同孩子一般不断的说着。汪筱沁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知道，那个男人喜欢她。但是，她却从未见过他。可她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去考虑这个……她现在有的，只是考虑该怎么逃出去。所以，这个男子不知所以的狂热爱恋，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想到这里，汪筱沁忽然抬头冲着男子甜美一笑。清晰的看到那男人僵硬了很久，之后欣喜的不敢相信：“筱沁……你，你对我笑了？”

　　江落鸿，你说的没错，我最怕的便是被你扒掉这张人皮前功尽弃再也无法成人。只是，在你要把我再次推到地狱之前，我就会逃开你的身边。不要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生杀的懦弱女鬼。

　　就这样胡乱想着，汪筱沁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寒瑟带到了一处山坡下。愣了下，汪筱沁迷惑的回头看着寒瑟：“到了？”

　　“恩。”

　　寒瑟笑，把手搭在眼睛上，望了望天——很好，最后一丝夕阳已经隐入了远方。一手拉起汪筱沁，飞快的顺着山坡跑着，丝毫不顾汪筱沁完全没反应过来间惊叫连连。

　　“喂喂你干吗？！！”汪筱沁发怒。被他如同拖死狗一样拖着，汪筱沁只觉傻到了家。

　　“你跟着我跑就知道了~”寒瑟回头冲她灿烂一笑。

　　那小山坡看着不高，爬起来却是很远。尤其是被寒瑟这人不要命的拉着跑，汪筱沁只觉等他停下来，整个人除了喘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寒瑟似很轻松，还很有耐心的拍着汪筱沁的后背替她顺气。

　　“……我说你，脑子没病吧？”汪筱沁顺过气，抬眼凶恶道。她最讨厌跑步了！更何况是这种跟孩子一样的？！

　　“没有啊？”干脆回答。寒瑟似乎很奇怪汪筱沁问这个问题，反而眨着眼睛疑惑问，“筱沁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难道你还迷糊着没醒？”

　　“………”看着那滇黑如墨一样澄澈的眼睛，汪筱沁隐隐觉得似乎自己骂到了自己。

　　撇开这些不管，汪筱沁直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光秃秃的小山顶，郁闷道：“我说你，这种地方哪里好了？”

　　“……筱沁，我们先坐会吧。”寒瑟没有回答，拉着汪筱沁就地坐下。不防备下，汪筱沁被他猛地一拉，重心不稳，直接砸到了他的身上。

　　“…唔。”撞着头了。汪筱沁吃痛，手脚并用就要起身，却不料身体被他紧紧固住。抬头怒问，“你干吗？！”

　　身下的男子看起来异常纯良：“没有啊，筱沁你这么主动我不是得配合一点才好？”

　　“……”好你个头！

　　抽搐着嘴角，汪筱沁拼命的催眠自己：汪筱沁，为了逃跑，你全当自己在牺牲色相好了!（天音：……闺女，你有点自恋。某画皮：……去死吧！）为了逃跑，忍！

　　尽量温柔的冲着寒瑟微微一笑，虽然其实那笑容跟抽搐无二。汪筱沁僵硬着身体从寒瑟身上移开，坐到一边。寒瑟一边惋惜，一边起身，坐在了汪筱沁旁边。

　　“筱沁。等到一会天全黑了……你就知道了。”寒瑟轻轻开口。

　　“……哦。”虽然心里不耐烦，但是汪筱沁还是礼貌的答应。

　　快点吧……不管是什么，她需要一个将这个男人的防备全部卸下的时机……然后，她就可以逃开。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有风静静的刮过，清凉的吹着。隐隐可听到有些小虫的轻鸣，恬静而温和。

　　一直焦躁的心，忽然平静了许多。汪筱沁不由地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寒瑟——他闭着眼，发被吹起，能看见幸福而满足的笑容。而那笑容……让她的心竟一下软了不少。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呢？

　　“……筱沁，来了哦。”说完这句话。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只见本是光秃秃的山坡，忽然慢慢散发起幽幽的光芒。惊讶的四顾，却发现随手一挥，那本是枯黄的草，竟然一下飞到了半空。

　　渐渐地，散发着荧色光芒的枯草，大片大片的飞舞起来。四周一片橘黄的荧色光芒，若星，若旭。随着那荧色飞满整个天空，本是光秃秃的山坡，竟然变成了一大片的水面。而她和寒瑟，却巧巧的正好坐在了那片水面中央一个凸起的石头上。

　　“听江落鸿说，这草是荧草。朝草夜虫。白天就象普通的枯草，根须盘错，非常结实，足够将整个山湖盘成一个山坡。而夜晚，就如你所见，变成了这样象萤火虫一样的夜光虫。”寒瑟开口解释。

　　汪筱沁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一盏盏的微光，随风游荡，飞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海。掩映着波光淋漓的水面，如湖中天，月星共舞。

　　不由地伸出手，一只荧草落竟巧巧落在她的指尖。

　　“额……”汪筱沁僵住，不敢乱动，怕惊飞了它。

　　“筱沁果然是个温柔的人，连荧草这种谨慎的虫类都不怕你。”寒瑟半侧着脸看着她，笑容亦深。

　　“……”汪筱沁没有说话，又一只荧草飞过来，惊动了指尖的荧草。两只荧草，盘旋在一起，远远地飞到了高空。

　　“……呐，筱沁，他们是爱人吧？”寒瑟双手背后后支地，仰着脸看着那一起飞舞的两只荧草。

　　“……我哪知道。这么小的东西，你能分出公母么？说不定是两只公的。”汪筱沁干脆接道。
　　“一定是爱人。”寒瑟坚定异常。

　　“……”我管你。汪筱沁不理他，自顾自的抱着膝盖看着那湖面。

　　“来南山之南的这几天，自从知道了这个地方。我每天夜里都会来……渐渐地，也知道了荧草的习性。其实荧草，只有一个夜晚的生命。他们夜里变成虫子之后，就会出来寻找伴侣。当日出的时候，他们的下一代会以草的形态生长出来。而他们就会变成灰尘死去。”

　　“…挺可怜的。”汪筱沁不由自主接道。

　　“……可怜？我不觉得。”寒瑟转过头，四周飞舞的荧草，将他的滇黑的眸子染上了温和的暖色。“穷尽生命，就只为了一个人。一出生，就为了迎接他的爱人。这样干脆而直接的信念，比我们强了太多。”

　　默默的看着他。心里该否认，该去抗拒——汪筱沁，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问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要去想，你听到没？！！

　　心里不知道是理智，还是那始终无法沉默的不安和恐慌在这么强迫着自己。她不能去问。不能去。不管任何原因。

　　他爱她。那就爱吧。
　　她不能去管。她要利用。
　　他的爱，是她现在的工具。

　　“……筱沁，为了你，我甘愿成为这荧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而字语间落的铿锵余地，却分明是凛冽而再不回头的坚定而执着。

　　“…………我……”嘴巴里忽然不受控制的蹦出了一个字。胸口里明明没有心脏，却让她听到自己异常剧烈的心跳声。

　　“筱沁，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寒瑟忽然直起身子，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紧紧的盯着她。黑沉的眼睛里，希望清亮而干净。

作者有话说

　　三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