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伤逝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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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疯了吗？”妇人的声音带着惊讶与狂怒，猛然甩开的衣袖也夹带着风声。
“母后来找儿臣有何事？”璋王已经恢复到了镇定的样子，说起话来闲散悠然。
“难道我来还坏了你的好事不成？”刘皇后气恼地瞪着她的儿子。
见璋王侧过脸去故意不说话，便冷笑了声：“你看上谁不好，偏偏是那个女人，她是个祸害，你不明白吗？”
“你不能这样说她！”璋王突然转过脸来，神色不自然起来。
“为了那个女人你敢顶撞我？”刘皇后再次讶异地看着璋王，好似这已经不再是她的儿子，他的灵魂已被人勾走。
“我是来见皇后娘娘的，我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
“璟王殿下，您这是……”
基本上是用推的，挡开了拦住他的所有人，步伐快而不乱，长靴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他的手甚至已经握住了他腰间的佩剑。
“来拜见我也要带武器吗？”刘皇后轻笑了一声，坐在厅堂正中的椅子上，敛了敛衣襟道：“怀憬不该在玉龙山吗？”
林子棠的眼睛却直接盯向了璋王，盯住他逐渐僵住的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璋王在心里默念，他算好的时间，就算是用飞的从玉龙山到这里也要两个时辰。他是怎么做到的？
“听说我的王妃被皇后娘娘叫去问了话，怎么皇后娘娘不在鸾凤宫问，却跑来四弟这里见我的王妃。”
“她早就回去了，问话自然是在我那里，要知道我是为她好，劝她不要担心宫中的那些流言。”
“流言？”林子棠也一愣。
“宫中已经传开了，璠玉宫里闹鬼吓住了皇上，才使皇上昏倒过去的。当然不免会让人想到璟王妃，不是吗？”
“这件事情我怎么昨夜并未听说？”林子棠猛然皱眉，他开始怀疑，也开始担忧。
“本宫也是刚知道就叫璟王妃来的，你大可放心她已经回去了。”
林子棠转向一旁的璋王，走过去道：“或许当日我真该听你的，不让我的王妃进灵堂，就不会有今日这件事了。”
“若是三哥凡事都听四弟的倒也好了！”璋王脸抽搐了一下，迅即得意地一笑。
林子棠瞥了一眼转过身去，“这倒不必了！”忽又扭过头来：“父皇如何？”
“父皇如今已经醒来，不过璠玉宫既然早就不平静，我已向父皇请示过要请法师来璠玉宫作法，让宫中早日恢复平静。”
“作法？”林子棠皱眉，“什么时候？”
“明日。”璋王一笑甚是诡异。“三哥记得来。”
林子棠没有回答，转身出了屋。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待林子棠走后，刘皇后站起身来。
“一切都好了！”璋王依旧是轻笑了一声，把手背在身后，他的唇角还是勾起了潇洒的笑意。
漫儿坐在轿子上，一颠一颠地，心也跟着上下不安地跳着。
突然轿子剧烈地晃动了下，兀自停了下来，漫儿一惊，自己掀开轿帘，往前面看去。
四周倒也寂静，却没什么宫人了，漫儿赶紧下轿。
“莼儿？”她叫了出来，只见莼儿在轿子前面站着。
“小姐，怎么样了？”莼儿关切地盯着漫儿瞧，抓着漫儿的胳膊左看右瞧，生怕漫儿受半点伤。
“没事。”漫儿一笑，见莼儿呼出了一口气，便问道：“轿子怎么在这里停了？”
“小姐，你忘了，我们就是在这里分开的呀？”
漫儿顿时想起来，这里是改换轿子的地方。
“那轿夫呢，还有张公公？”漫儿环视四周这些人连影子都没了。
“这是因为……”莼儿往后转身，只见拱门口站着个人，并一匹马。
“殿下？”漫儿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
只见他飞身跨上马来，奔至漫儿身边，伸手楼住漫儿腰身，把她硬生生地带上马来。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她扭过头来问道，却发现他骑得速度太快，吹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抚在脸畔。
林子棠伸手将她的发丝理到耳后，“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啊，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嘛。呵呵……”漫儿想一再掩饰，可她笨拙的演技总能被他深沉的眸光看穿，致使她的笑容僵在那里，自己都觉得可笑。
漫儿尴尬的扭过头去，直直地看向前方，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刚想再扭头，却觉得后颈上凉凉的，软软的，那像是一个吻，无比轻柔带着爱怜，却只是一瞬。不知道那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像是幻觉，一触而逝。
她登时坐直了身子，不敢与他贴得太近。
就这样一路无言，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响起，直到经过了璟王府的大门，漫儿才意识到该下马了。
然而背后的那个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预兆，他是要带她去哪儿？
“到家了！”漫儿转过头来盯着他看，摇摇他的胳膊，示意他赶紧停下来。
“家？”他愣了一下，却露出了微笑，“先去另一个地方！”
漫儿不明白，他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故意不点破，弄得漫儿心里痒痒的，像猫抓了似的，忐忑不安。她甚至觉得面对他比刚刚对付璋王还心烦。
一会功夫，马便穿过一片丛林，如今这片杨树林已经扎出了新芽，柔嫩的淡绿色，满树的新装。
“还记得这里吗？”身后响起他低醇的嗓音。
“啊？”漫儿惊讶，这里是杨树林，他们从小遇见的地方也是杨树林，他救了她，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难道他记得自己了？
林子棠一拉缰绳，马乖乖地停了下来，“一个雨夜，不记得了吗？”
“雨夜？”漫儿突然想到这是城北的密林，她曾经在这里与两个大汉肉搏！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战。
“谁救了你？”他像是以质问的口气，却又是无比期待的眼神。
“是阿非啊！”又是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
林子棠顿时皱紧了眉头，搂紧她的腰，将她狠命地揉进自己的怀里。再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他的唇准确地覆上了她的。
漫儿的手抵在他的胸前，抗拒着，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却用他的牙齿咬着她的唇瓣，丝毫没有怜惜，像是在发泄愤恨似的。
“啊！你们！”
“啪嗒”一声，一个小篮子落到了地上，从里面散出了几棵野菜。
黏在一起的嘴唇猛然弹开。
两人一起看向站在地上的身影，那个瘦小的身子在发抖，她正双手捂住嘴巴，睁得大大的眼珠眨巴着，像见了什么庞然大物，慌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漫儿坐在马上的身子不稳，她的双颊已经燃起了火，自己猛地跳下马来，也不害怕扭伤了脚。
“啊唔……”吃痛地喊了一声，她果然还是扭到了。
“雪一，我，那个，好久不见了……”漫儿尴尬地笑着，自己语无伦次的样子，已完全不像与璋王争辩时的伶牙俐齿。
“她是我的妻子。”
林子棠过来扶住漫儿摇摇晃晃的身躯，对雪一投了一个依旧温暖的微笑，一如当初，那是吃过她做的豆腐青菜，满足的微笑，永远温暖人心。
雪一突然眼睛一亮，提起小篮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要是能来就到醉风楼玩儿，义妹，我可是还想着你的哟！”
漫儿猛地推开身旁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向雪一，拉住她的手。
“其实……我……”
漫儿低下头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她说她的丈夫是多么地喜欢雪一，把她的画像只放在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地方日思夜恋。她应该替她的丈夫向眼前这个她最好的姐妹表白真心吗？
她终究是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呀！”雪一却反手拉过漫儿的胳膊，托起她的下巴，“天哪！”
她正盯着漫儿被咬得红肿起来的唇瓣，挡在漫儿身前，怒道：“喂！林大哥你不能这样，你要是敢欺负我义妹，我雪一第一个跟你过不去！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永远站在我义妹身边！”
雪一立即摆出了一个当姐姐的架势，护着身后的漫儿。
林子棠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他的心思还继续停留在她的那声“阿非”上，她什么时候也能这样亲切地叫他。
“雪一，谢谢你，说来话长，有时间我再把我和他之间的原委都告诉你。”漫儿冲着雪一露出了最真诚的微笑，即使她的嘴唇正在隐隐作痛。
“啊，我明白！”雪一冲漫儿眨眨眼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吃亏的。大哥他是好人！”
之后雪一便一溜烟地小跑，转眼间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树林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全都知道了。”漫儿转过身来，看向他，怀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指什么？”
他很惊讶她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羞红着脸低着头来不敢看他，刚刚双颊上骤然升起的红云也是因为见到雪一而尴尬才造成的。
“我女扮男装到诗会上的事。”
“没错，不只这个。我还知道诗会上，我是故意捡起你掉落的折扇，记清了你的相貌，在你被劫持的时候，射了一箭。”他望望天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四弟在醉风楼等你等到打烊，还知道今天见你的人也是他！”
漫儿顿时呆住，她站在那里，密林之中好似又下起了雨。冷雨，连绵，有一支利箭正插在大汉的背心。
“是你，我早该想到的。”
那样精妙的箭法，只有他，象曾经多年前。可是她却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今天他要是不说，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有一瞬的感激，漫儿的眼神又多了哀伤和无奈，那是她纯净的眼波中本不该有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成亲那晚。”
他替她摘下凤冠的时候，长如黑瀑的发丝流泻到他的臂弯。
那个雨夜，砍刀砍掉了云英冠，她的长发骤然散在空中。
如此的相似，他不会忘记。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早就对我了如指掌，也知道四殿下对我别有用心，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拿我当傻瓜看，害我差点，差点……”
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他什么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可以通过一切手段，把她的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等待着他去赏鉴，去摆弄。而他呢？他根本完全是个迷！她永远也猜不透的迷！
不公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漫儿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不可以！
“对不起！”他的声音好像也有些哽咽了，喑哑的更加迷人，他喊出了两个字。
“漫儿！”
将她搂入怀中，林子棠已经开始憎恶自己了。他没有把他掌握的一切让她知道的原因还有一个，卑鄙地让他自己都感到可耻。
他曾经想过如果在必要的时候，这个女人可能是个很好的工具，可以牵制住他蠢蠢欲动的弟弟，甚至可以利用她摧毁他称霸路上最坚固的障碍——璋王！
可是现在，他怎么舍得呢？
漫儿听着他动情地叫着她的闺名，咬了咬已经发麻的下唇，道：“我累了，可以让我好好睡一觉吗？”
林子棠松开环着漫儿的手，他不清楚他卑鄙的计谋是否已经被聪慧的她看穿，那他岂不是在她的心里更加不堪吗？
“好。”他应了一声，抚上她的睡穴，让她安安静静地睡去。
漫儿只觉得她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杨树林里有个少年骑在马上，面容冷俊，菱角分明，总喜欢皱着眉头，不爱笑，装深沉。穿得花里胡哨，装备也很豪华，但却说着那充满哲理的话：“红尘滚滚，过客匆匆，长路漫漫，何必留名……”
那个少年他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伤逝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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