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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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泼春雨让大家防不胜防，没带雨伞的人都奔着走或是躲在店门口避雨。
公交车内潮湿又安静，雨伞漏下水珠成一滩水，被人踩了又踩，到处都是脏兮兮鞋印。大家低头干自己的事，无事可做的人就和诸树行一样看窗外发呆。
诸树行站在后门门口，一手抓着拉环，一手拎着帮陈风买的盒饭，盯着窗外，数车子路过了几棵树、又有多少可怜人没带雨伞。车子遇到不平地段颠簸晃荡，他身子跟着晃，视线却佁然不动。
开几分钟到了站，不少人要下车，都得经过站在后面的诸树行。
诸树行有些后悔站这了，大家下台阶时雨伞多多少少会碰到他，他裤腿没被雨打湿，倒被碰湿了一大块。
这一站下了很多人，一半座位都空出来了，诸树行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雨伞搭在椅边。
车子接着开了十分钟，背景从繁闹的市中心变成了居民区金水巷区。
“金水巷区”这个区并不大，只是地段犹如名字——巷子多。巷子出去是一条街，巷子与巷子相连处又是一条街，地形多样，即使是老住户，要是稍不注意也还是会走错路。
由于金水巷区房子都是随着路造的，一点也不方正，再加上很多居民自己搞得违章搭建，比如阳台、砌墙搞花园，就导致地图和实物根本不符。私家车卡在胡同里出不来的情况一年能出现十几次，最后基本都是靠社区里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大叔倒车出去。
“43路公交车提醒您，平水街到了。”
诸树行把东西都带上，下了车，在站台上撑开伞。
平水街就是其中主街，全部小巷胡同都能通到这条街来，所以也是金水巷区相对热闹的地方。
现在已经七点，店铺灯牌早早点亮，一眼望去霓虹灯闪烁，走夜路都不用开路灯，晚上和白天没啥样，即使是下雨天也喧闹极了。不过平水街很多房子都要拆了，站台对面就一个写了个顶个的大“拆”字的红砖房。
沿着人行道走，就能看到被贴了一路小广告的白墙——什么“美容院理疗加盟热线：xxxxx”“语文、数学、英语私人家教，联系电话xxxx”“90平空房出租联系电话：xxxx”，像是盖章似的印在墙上。
据诸树行所知，街道办的一个月清理一次广告纸，半年下来纸能卖三块钱。
其中电线杆上这张割包/皮广告被诸树行称之为“平水街一绝”。
广告纸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手拉手自由奔跑，小孩笑的可开心了，还被配上了一句话：“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那个男的旁边则写着：“爸爸带你去割香蕉皮。”
太神经病了。
不过诸树行在惊叹制造者的行为大胆有病且这小孩模特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同时，也由衷期望街道办能慢些抓这些乱贴小广告的人。他特别期待接下来还有什么新奇广告。
诸树行走着走着，远远看见一辆警车停靠在路边，不过他没细看，右转拐进了胡同，出了胡同，又到了一处热闹街道，这里的店铺都是两层楼，还配一个天台。有些人重新刷了遍油漆，有些人是两个店合租。
诸树行路过朝吵嚷嚷的棋牌室、播着suprtjunior新歌的发廊、叫卖着的水果摊，穿过窄短马路，在“亦风摄影”店门口停下。
这家店是他的发小陈风开的。
他们从小关系就不错，初中那会诸树行奶奶死了，陈风哭的比他还惨，大家差点以为陈风才是亲孙子。
上了大学他们俩又是一个的学校，只是陈风说要“追求艺术”，毕业之后就去搞摄影了，现在租了这个店铺搞摄影。而他不像陈风这样有钱，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加班职员。一晃五六年过去了，他们都三十好几了。
诸树行只要下班早，就会像今天这样找陈风一起吃晚饭。
诸树行收起伞，他这才发现对面纹身店门是开着的。
“竟然开门了？”诸树行张望着，从玻璃窗能看到一楼等候室放了一排椅子，还有前台。门口放着几盆花。
这个池幕纹身店在半年前就开始吭哧吭哧装修，上个月刚装修好，但一直没开门。更奇怪的是，从装修至今，周边没有一个见过这位老板的商户，就连对面的陈风也从未见过。
今天店门开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神秘的老板出现了吗？
诸树行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风，推门进了屋子，只有风铃响了下，并无人出来迎接。
这家店原本有个负责收银的店员，但在两个月前辞职了，现在就陈风一个人看店，收银倒茶的都是他，货真价实的一条龙服务。
遇到忙不过来的情况，陈风就会叫他当网络主播的侄女过来帮忙。
诸树行环顾四周，发现等候室换上了新的风景照，一张是火车上的照片，一张是蟒蛇的照片，都是陈风拍的。诸树行往里面走，经过厕所时看了眼，没人；再走到看到备用摄影室门口，发现门是关着的。
既然一楼没人，那应该是在楼上。
“大风，”诸树行冲楼上喊。
楼上立马有人应道：“来了来了，你再等我会，我在拍照呢。”
果然在楼上。大概又是拍什么全家福。
除了全家福、满月照、艺术照，他就没见过陈风在这影楼里拍过其他照片。
“我上来了，”诸树行上楼梯，走到二楼，开了门。
二楼总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肯定没那种高端影楼大。各类摄影器材整齐地摆在入门玄关玻璃柜里。陈风怕有客人碰，还特地贴了个“请勿乱动”，但玻璃上还是有很多手指印。
往里头走，便到了宽敞的中央客厅。客厅有一张涂上白漆的圆木长桌。客厅的一面墙铺着绿幕，这是用来拍照的地方，陈风正背对着诸树行拍照。
诸树像往常一样走到陈风后面的桌子边，把盒饭放桌上，再去围观陈风拍照。
结果他一抬头，人就傻了——那哪是全家福，是一个裸了上半身、下半身穿着裙子，马尾搭在前面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诸树行，诸树行只能看到她后背上从腰椎处伸张至肩膀的一株烈焰玫瑰，玫瑰全色用夺目的红包围，火光围绕着它，像是能烫到她漂亮的直肩。
这位女性的身材说瘦不瘦，说胖不胖，身材线条很好，但诸树行却感觉说不上来的怪，似乎与女性相比，她更像是身材好的男性，手臂肌肉线条特别漂亮，短裙下的腿也是笔直细长。
她右手臂上也纹着花纹，诸树行没有看清，说不定正面也有。
“好，我们转过来拍一张，”陈风说。
这，这，这还要转过来拍正面？！
这扫黄大队要是来了，按拍一张坐一年算，陈风牢底都能坐穿了。
诸树行满脑子“救兄弟”，没多想，匆匆忙忙跑到陈风旁，视线挪到别处，和他小声说：“你过来，我有件事……”
“什么事啊待会再说，”陈风拍到了兴头上，打断诸树行说话，冲着对面笑道，“诶呦，对对对，再转过来点，拍你侧面纹身？”
美女慢慢转过来，诸树行立马看向天花板，再一咬牙，一狠心，抓住陈风的手就往外拉：“你给我过来。”
“诶诶诶，咋了咋了，”陈风不忘对里头喊，“那啥，虞颂你等我会，我朋友发病了。”
出了门诸树行才放手，严肃地看着陈风：“大风，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我在拍照啊？”陈风拿起相机，露出笑容。
这笑容在陈风眼里是对艺术的欣赏，而在诸树行眼中却是误入歧途的证据。
诸树行不放弃，旁敲侧击道：“大风，不是我说。近两年扫黄打非那么严，这种照片也算在里面。你有想过你到时候被扫进去了，阿姨怎么办吗？”
陈风一脸呆愣，指着自己：“我扫进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扫我干嘛，我多良好公民啊，每年还交社保呢。”
诸树行指着里头。
“你说呢？”
陈风顺着诸树行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没有诸树行想的那样害怕，反而表情更是轻松了，回道：“害，他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刚刚来的时候可看到警车了，最近这种照片拍不得，”诸树行好言相劝。
“我这不是……”
诸树行拍拍陈风的肩膀：“陈风，知错就改就是好人，现在收手吧。”
话频频被顶回去的陈风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说：“诸树行你神经啊，我好好的收什么手？”顿了顿，冲里头喊，“虞颂！小颂！你出来一下！”
诸树行没想到陈风要把人给叫出来，压着声音说：“你干嘛？”
“我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我决定去自首，”陈风说。
“自首？”诸树行愣了。
“不过要自首不可能我一个人去，得大家一块去自首，你说对不对，”陈风又说。
诸树行松开了手，陈风目前的行为在他眼里叫“破罐子破摔”。完了，他开始放弃自己了。
过来几秒，客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陈风边上理他的白色衬衫，没想到这位美女竟那么高，比诸树行高了半个头，再一看，穿的还是平跟皮鞋。
诸树行傻了，他一米七五，这美女怎么也得一八五往上了吧？
美女长的是漂亮，墨黑马尾长发利落垂下，刘海虚空搭在额头左右两侧，她的右脸颊正中间有一颗小痣，只有左耳戴着亮闪闪的耳钉，右耳什么也没有。只是这美女虽然眼尾上挑，眼窝深邃，但眼神比外面的春雨还要冷冰冰。
美女肩膀要比其他女生宽大，白衬衫利落扎进黑色的裙腰带里。
“虞颂，这是诸树行，我发小，你叫他树哥就行，”陈风向美女介绍道。
诸树行不知怎么做，只能伸出手：“你，你好。”
“这位就是对面纹身店的老板，”陈风介绍这位美女。
原来她就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诸树行再次打量这位美女，惊讶地说：“难怪我看见你身上好几处纹身，原来你是那家店老板啊。”
美女看了眼他，伸出了她的右手，同他握手。
诸树行没想到美女的手竟然和他差不大，且手上老茧那么厚。诸树行这才看清楚她手臂上的纹身，纹着一个双马尾粉色头发的卡通少女，捧着一个招牌，招牌上写着“广告出租”。
诸树行想到了街上那几个广告。
“你好，我是虞颂。”
即使是最普通的女声也好，诸树行也没有等来，等来的反而是算好听的端正男声。
这声音绝不属于陈风，陈风讲话平翘舌不分还带口音。
那只能是……
诸树行错愕地抬头，看向美女。
美女依旧冷冷看着他，接着说：“我今天过来是想让风哥帮忙拍一个宣传照。”
诸树行盯着虞颂上下滚动的喉结直到说完话。
“你戴变声器了？”诸树行呆呆地问。
虞颂：“……”
陈风：“……”
诸树行看着两人不说话，终于才反应过来，惊讶地说：“哦，你是男的啊？”
诸树行就瞅见虞颂眼睛上下打量自己，完毕，不屑地笑了：“那还真是挺巧。”
诸树行一时梗住，才意识到他大惊小怪是有些不妥，略有尴尬。再看陈风，陈风只冲他竖起大拇指，说：“诸树行，你真行。”
诸树行纳闷了，都这时候了陈风怎么还夸他呢。
“风哥，先走了，”诸树行就见虞颂向陈风点了下头。
而陈风抬起根本没带手表的手腕，看了眼，点头回复：“行，时间也不早了，反正我在这儿也不走，剩下的你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过来。”
“行。”
虞颂冲诸树行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地从他旁边经过，下楼梯走了。
香味倒是留了几秒，诸树行打了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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