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凑合》钧遥

25、第 25 章 ...

　　“本来有，现在没了，你真想听？”龚越问。

　　“算了，只开花不结果有什么滋味，有那功夫我不如回家补觉。”听这意思就是没戏，梁思琛兴趣缺缺的摆了摆手。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龚越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望着窗外的风景，轻轻的叹了口气。

　　两天之后，春熙市。

　　刘皓坤正请手下的几个工头吃饭，按进度第一批款驽马已经付过了，结了部分工费之后，刘皓坤难得大方的犒劳大家，虽然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可这也算近年来最大的一笔收入，刘皓坤心里志得意满，十分高兴。

　　王放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兄弟，你人在哪儿呢？大事不妙，你赶紧早做准备。”

　　刘皓坤本能的一惊，勉强沉住气问：“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我出什么事儿，是你出事儿了！我舅舅被人举报，驽马内部下了撤职开除的文件，他托关系问了一下，你公司也在处罚名单里面，这两天通知就下来了，你快想想该怎么善后吧！”

　　刘皓坤一屁股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一个不稳仰面摔了一跤。

　　他面如死灰，大难临头的直觉使他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到最后，竟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感，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忐忑不安的挨了这么久，此刻终于盼到了一个结果一样。

　　“哥，怎么了，喝高了吧你？”郑子明笑着把他扶起来。刘皓坤迅速收起惊慌，再无心思应酬，借口不胜酒力，交代郑子明继续陪着，自己一个人叫了辆车离开。

　　回到家里，四周安静下来，他心里还慌乱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情况。坦白说第一个念头就是龚越借机对付他，但理智下来分析，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何况按照王放的说法，他该是被那个王总牵连出来的。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当初要不是王总自己也上不了这艘船，如今他翻车了，自己自然少不了跟着背锅。

　　刘皓坤此刻就像粘板上待宰的鱼，翻来覆去的想着要自救，可他一没门路二没关系，此刻甚至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除了坐以待毙，还能有什么办法？

　　听王放说是集团内部自查，刘皓坤强迫自己稳住，上网搜了搜驽马往年针对该类事件的处理方式。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让他找到了一条，看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凉透了。

　　撤销合作资格，终止合同，视工程质量检测结果追偿相应损失，违规企业拉入黑名单，以后永不合作。

　　刘皓坤仿佛看见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刺刀，此刻那根绳索，很快就要彻底断了。

　　他用力挥拳砸了下桌子，玻璃台面应声而碎，坠落了满地的玻璃渣，就像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咸鱼妄想要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刘皓坤狠狠的搓了搓自己的脸，难以控制内心冲天的怨气，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呢？他妈的为什么就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

　　老天就非要逼得他走投无路才甘心吗？他自认勤勤恳恳，这些年没少努力，疲于奔命，这次终于有了成果，他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都说十年风水轮流转，再怎么转也该轮到他了吧？

　　怎么会又是这样？好好的事情偏偏就要出问题，板上钉钉的成算，都能给他折腾黄了！这他妈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刘皓坤就是贱命一条，这辈子注定只能爬在地上，不配堂堂正正挺胸抬头的做个人吗？

　　不是没受过打击，可再没什么比得到希望之后再彻底绝望更具有毁灭性了。

　　长久以来积存的压力，嘶吼着在他心里横冲直撞，年近三十，一事无成，爱人抛弃了他，事业抛弃了他，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天却仍然不愿意放他一马，不愿给他一条活路，难不成他天生就是灾星，不管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开苟延残喘的命吗？

　　刘皓坤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就是哭，都已经没了眼泪。

　　又是一宿没睡，自暴自弃的劲头过去，该面对的还是得要面对，刘皓坤又给王放打了个电话，仔细问清了前因后果，再一次确认自己确实是倒霉。

　　钻空子的并不只他一个，偏偏只有他被扯了出来，处罚名单里的企业，基本都属于工程验收不合格的一类，只有他是程序违规，这霉运还真是无穷无尽，如影随形的就赖上了他刘皓坤！

　　眼下怎么办呢？刚刚干了几个月，相关的人物堪堪混了个脸熟，绝对到不了推心置腹的程度，况且下面这些人微言轻，说话既没有分量，也没胆子替他出这个头。

　　这时他又后悔自己决断轻率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初要不是贪心推了水哥的资助，如今想必也能躲过一劫，说不定水哥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根本就查不到他的头上。

　　结果拿了景勋的钱，闹得两人彻底一刀两断不说，如今更是失了仰仗，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当时怎么就能猪油蒙了心，为了蝇头小利，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来？！

　　然而思来想去，脑子一绕到水哥身上，其他人就全都靠边站了。先不说水哥和龚越家里的交情，就只论江湖地位，他也是刘皓坤能搭上的最有钱有势的人，这事情要想有转机，非这样的人物出面不可，刘皓坤不由得盘算起自己的成算来。

　　此时又庆幸因着龚越的关系，他在工程上处处小心，监管到位，施工质量上寻不出错处来，倒成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呦，刘总你这种大人物，忙着数钞票都来不及，还有工夫接见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张威连讽带嘲，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嘴里轻佻的咂着根烟。

　　刘皓坤忍了又忍，先前自己过河拆桥的事儿本就不地道，现在又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再拿架子，赶忙殷勤的给张威倒了杯酒：“兄弟，给你赔不是了，要不是万不得已，哥哥绝对不会让你难做，是我事先没考虑周到，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刘皓坤先干为敬，张威却不屑的笑了笑，翘着二郎腿八风不动的端坐着，半点举杯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是完全不给面子了。

　　“兄弟，先前你搭线牵桥没少费功夫，这事儿虽然没成，功劳却不能抹杀，我早想着要把你约出来聊表谢意，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手里没东西，总觉得少了诚意，这才拖到了现在。”刘皓坤说着，把一张支票推到了张威面前。

　　他早料到对方不会给他好脸，可他更清楚张威的尿性，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刘皓坤相信只要利诱到位，这块板砖不可能撬不动。

　　果然，张威看着支票上的20万，虽然和先前讲好事成之后的抽成不能相提并论，但事儿既然没成，这笔感谢费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张威眯眼一笑，立刻就改了称呼：“哥们儿够意思，不愧是干大事儿的人，敞亮！大气！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提拔兄弟我，咱这人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些小忙，还是能帮得上的。”

　　敲门砖发挥了作用，刘皓坤心里一阵鄙夷，面上却装出兄友弟恭的亲和样儿来，和张威推心置腹了一番，俩人一起混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刘皓坤放了人家的鸽子，关系也算不错。

　　刘皓坤干脆卖起了惨，半真半假的向张威倾诉了自己的迫不得己，他的底细张威一清二楚，前有感谢费安抚，后有坦诚以待的交心，几杯酒下肚，俩人就冰释前嫌，既往不咎了。

　　“哥们儿，不是我说你，就看不上你那打肿脸充胖子的臭德行！你说说我把水哥这么肥的一只羊放到你面前随便宰，你装什么清高？你要真不差钱就罢了，明明穷的都揭不开锅了，送嘴边的还要推回去，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什么？”

　　“要我说你若当初听我的，受了水哥的恩惠，该拿的一分也不让，效果不也和现在差不多？有我姐的面子撑着，不比你在外面拿钱省心？你们这些念过书的，就是喜欢端着。”

　　张威酒后吐真言，他和刘皓坤很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刘皓坤看不上他粗俗市侩，他同样也瞧不起刘皓坤身上的酸腐气。

　　偏偏两人混的都不怎么样，也就更觉得对方入不了眼，若不是利益牵扯，俩人绝不可能做一个桌子上称兄道弟。

　　刘皓坤自然不会告诉张威解了自己燃眉之急的五百万是景勋给他的离婚抚恤费，被问起的时候只含糊说是朋友借的，张威清楚刘皓坤不可能有如此财大气粗的朋友，自然而然的认为他八成是借了黑贷，为着面子才这么说。

　　见他误会刘皓坤也不多做解释，顺着他应承了几句，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把话接了下去：“可不是么兄弟，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眼下又遇上了难处，要是当初和水哥做了这单生意，我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