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闭关半年慈悲出 ...
-
“磅磅！”
剑刃碰撞，呲呲的火花在天际中燃出一道破天的划痕，苍白的天际破了一个小口。剑刃所到之处，小口越来越多，像是碧海里的巨鱼，翻转海浪。那碰撞的声响如黑夜中的春雷闷哼，震耳欲聋，迸发的光芒闪耀刺目，直指人心。
两把利剑在空中交融，银灰色长剑步步紧逼，气势滔天，锋利敞亮的剑尖席卷着摄人的气魄逼人后退三分，可对面通体雪白的长剑一点也不怕，不退反躲，左躲一下右躲一下，身影调皮灵动，迎风而走，不对峙亦不退缩，跟小孩子玩捉迷藏似的，嘻嘻闹闹，好不快活。
僵持了半会，银灰色长剑怒了，更加发狠地刺向对面，章法逐渐混乱。
连经冬持着银灰色长剑，平直的眉头皱得紧紧，像是揉了一张纸张，道：“平安，你根本没有使力，天底下各大仙门世家趋之若鹜的剑宗在你手上像个软柿子，你闭关的这大半年到底学了个甚！”
通体雪白长剑依旧是躲着，在空中配合着主人起舞翩翩，青衣雪白翻飞间，有声传出，“族内比试，点到为止即可。”
此声很低，又气息十足，不卑不燥，仿若青山佛寺的古钟，清晨日暮时分咚咚地荡漾在山林间，惊得百雀鸟飞扑。
连经冬不甘，道：“虽是族内比试，我们两也需分个胜负，你不出剑反躲，我们如何比？”
连平安不语。
连经冬继续激道：“你这样在比试大会上不肯出剑，难道是想欺辱师兄不可？”
话音刚落，原本一直躲闪的雪白长剑不动了，正面迎接疯涌过来的银灰色长剑，两剑即将碰撞间隙，连平安眸光闪了闪，一个利落的转身，避开了两剑接触，足尖快速一点，整个人连同剑直直往后退了三大步，不偏不倚地避开了汹涌的剑气，就差那么一点，差之毫厘，银灰色锐利的刀锋差点就直接劈在连平安脸上。
连经冬劈空，抬头见他躲得远，道： “怎地，我的剑都不敢接，你莫不是要认输？！”
“我怕折了你的剑。”
闻言，连经冬眉头又皱，紧紧地，松不开，突然，一股滔天的热浪在周身升腾了起来，他一惊，只见三步之遥的连平安正缓缓举起长剑，神色安定，目光沉着。
那原本通体的雪白长剑此时在白天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着纯净的银光，从剑柄开始逐渐蔓延如藤曼般生出一层层的冰霜直至剑尖。
剑身雪白通透，一尘不染的剑体上刻着繁复生涩的古语文字，如咒语一般，令它变得神圣不可侵犯。剑柄处，一个‘慈’字附在上头，隐隐发着渗人的微光。
连经冬惊讶，口微张。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剑有没有挥下来，一团冰凉彻骨的剑气直冲而来，速度太快，根本容不得他躲闪，下意识用手中的长剑挡在胸前。
他周身莫名其妙升腾的热气也越来越严重，如火山喷发的岩浆，炙热焦灼。那团凉气奔涌过来和热气碰撞在了一起，顿时，连经年仿若身处冰火两重天，折磨地他冷汗直流。
砰的一声，剑气散退，里头空无一物。地上一看，连经冬正四仰八叉地哀嚎一声躺在上头。
比试场内众多弟子不觉哗然震惊，不由纷纷看向从半空中稳稳当当落下的青衣男子，尤其是他手中那把雪白长剑，几乎带着敬仰的目光膜拜。
“得罪了，师兄。”
长剑“晃荡”入剑鞘，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银白的剑光收敛万分，安静入世。
簌簌，近处的松林落下了一片黄叶，咔嚓作响。潋滟春光中，插进了一道挺拔青翠的身影，身形影影绰绰，站定不动，像是竹林中傲骨的青竹。春光散去，一条竹青绿发带随风扬了两下随后轻飘飘旋落，额头饱满，妥帖的两侧鬓角各有一缕黑丝垂落。连平安的眼睛里凝聚着光，一闪一闪的，堪比明月。
方才被搅动地天翻地覆的天空此时恢复宁静，帆白的苍空迎来了几只飞鸟，盘旋在其中，展翅傲飞，还悠悠传出了铿锵有力的男声，“今年族内一年一度比试大会第一名，连平安！”
“哐当”，锣鼓敲定，比试结束。
天光愈加明亮，把大地照耀地晴朗几净。就在这空旷的场地上，蓦然闯进了一只火红色的兔子，兔子身形小的很，比不上天上的飞鸟，却因这红若焰火的皮毛过于浓烈，叫人不注意都难。
连经冬从地上堪堪地撑着长剑起身，胸中既是郁闷又是气结。注意到身边窜出的红色兔子，心下觉得奇怪，自古以来兔子本就是白毛，怎会有红毛，莫不是妖怪所变？
一联想到这个念头，他呵斥，“哪来的妖怪！”话落，持剑的手已经挥起 ，剑刃朝着红色兔子而去。
虽挨了连平安一剑气，身子却并无大碍，银灰色长剑依然是锋利无比，剑气直冲。
那闯进来的兔子此时似是感应到了危险，被吓得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抱头缩脑，犹如死物。
就在银灰色长剑刺到兔子身上时，雪白长剑再次出鞘，连平安身形未动半分，剑已如风一般跃到了兔子跟前，精准无误地挡下了这一剑。
两剑相碰撞在一起，咔嚓，银灰色长剑顿时断开，变成了两节烂铜破铁裂落地上。剑气消失地无影无踪，危险接触。雪白长剑绕着半空转了一圈，似乎在嘲笑某剑的不自量力，随即又飞回到了主人剑鞘内。速度之快，晃得人眼花。
兔子一惊，恍若回神，倏地飞快奔入了松林中，逃避身后的惊涛骇浪。
“嗬——”周遭的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见到兔子逃跑消失，连经冬气的肺都涨了，“连平安，你——竟敢放跑妖怪！”
“这是兔子，不是妖怪。”
“你怎知只是一个兔子，兔子的皮毛怎会是红色的！？”
“那你又怎说它是妖怪，它可危害百姓，可修炼成精，可杀人掏心？”
“你——”连经冬再次觉得脾也痛了。
“连家靠山，附近松林众多，有一些小动物误闯入罢了。何必赶尽杀绝。”
话落，一名小弟子跑了上前，小心翼翼插入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平安师兄，师傅找你，让你去一趟内室。”
连平安看了一眼连经冬，连经冬撇过脸，不愿与他多说。连平安迈开步子离开比试场，前往内室。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小师弟上前一步，对连经冬道：“师兄，要不要我帮你把剑送到铸剑工匠那修复，铸剑那边来了一个厉害的手艺人，修复名剑很有经验，这毕竟是你最爱的剑，也是上一辈遗留下来的名剑，被斩断真是可惜了......”
连经冬回：“可惜什么，谁不知道真正遗留下来的名剑才是连平安手里的那一把，我这把，算什么名堂。”
小师弟不敢说话，静待一旁。
连经冬胸中郁气难解，地上的银灰色长剑被斩断后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一堆破石头，令人捡起的欲望也没有。
那断痕平整无奇，一丝迟疑的褶皱也没有。就那么一下，连经冬方才是真真切切亲眼所见，他的这把利剑只是碰了一下就断开。
难怪连平安口出狂言怕折了自己的这把剑，蓦然，连经冬连忙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没有外伤，就连内伤也没有，方才被那剑气所撞，自己只是摔倒在了地上。
看来连平安那臭小子是手下留情了，他竟把剑宗控制地这么好。此时连经冬心底一丝感激之情也没有，反倒是愈加不爽。
凭什么是连平安这小子取了慈悲，可恨.......
**
从山顶的比试场下来，连平安一路赶至内室。踏至门槛，身形停顿住，整理翻飞的衣袖，气息稳了稳，走起路来，身姿更加端正挺拔，缓缓走进内室里。
内室无人，唯有檀香萦绕其中，书架整齐，窗台明净，透过雕花的木窗，依稀可见站在河边木道上的人影。
连平安走近，道：“师傅。”
木道对面是一座座远山，在广阔的天地间，山峦高大连绵，此刻却被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盖住，只见轮廓不见全貌。自古深山多妖怪，那层白雾更像是会吞人的瘴气，稍不留神，就被吞到深山里，被妖怪饱腹一顿。
想到妖怪作乱，民不聊生，连斛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面露慈爱地看向连平安。
连平安一身青衫，神色坚毅，左手中的雪白长剑虽在剑鞘内低调地不动，却隐隐向外散发着不可掩盖的霸气，叫人瞩目臣服。
连斛斯道：“平安，你越发像你母亲了。”
连平安不语。
又听连斛斯道：“你的鼻子，下巴，眼睛像极了你父亲。可仅仅限于五官相貌，你的一身凌冽气势最像你的母亲。想当年，你母亲可是各大仙门世家里顶尖的剑手之一，你父亲稍逊一些。”
连平安沉默，不发一言。他出生半年后，双亲就被妖怪所杀，他根本记不起父母亲的长相。
“若是你母亲知道你取得慈悲剑，她一定为你而自豪。你母亲当年的心愿便是取下慈悲剑。自然，这个心愿也是各大仙门世家子弟的期许。”谈到这，连斛斯心底既是欣慰又是庆幸。
又问他：“你可知慈悲剑的来源说法？”
连平安回：“斩妖除魔，乃慈悲剑所生根源。”
“不错，你即取得下慈悲剑，说明剑已认主。从今往后，你肩上的担子就重了。你需谨言慎行，把斩妖除魔当作一辈子的事情去做。未来，你也会是连家新一任的族长，连家虽已是各大仙门世家的佼佼者，但你依然需把门派发扬光大下去。”
连平安心中一惊，忽地跪在了木板上，左手持剑，右手负在背后腰间，头微低。
“师傅言重了，我上头仍有许多辈分比我高的师兄们，论排资论辈，轮不到我。而且师傅无恙，连家需您带领。”
“平安。”连斛斯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湖底，不见波澜。
“慈悲已出，你就是现世百姓的信仰，妖怪乱世，你便是乱世中的英雄。只有你，也唯有你，才能护都城百万人的性命。让你做连家的族长，怕还是委屈了你。”
声声入耳，字字沉重。连平安挺直的后背出了微许汉，身子僵直，不发一言，头嗡嗡地又沉沉地，在这大夏天里，热意上升好几度。
连斛斯慈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惜，“你放宽心，天大地大，不管发生何事，为师都会帮助你，连家也会全力相助。妖的力量虽强大，可也抵不过慈悲剑以及你身后的各大仙门世家。”
恰好，湖边吹过来了一阵凉风，把周围升起来的热意消去。可此时的连平安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凉爽，心底缠绕着无数突如其来说不清的沉闷。
湖边树上知了喳喳地鸣叫，已然日上三头。
连斛斯微微弯腰，扶起跪在木板上的连平安，道：“好了，你起来罢，为师还要与你说一件正事。”
“等会你与我进宫一趟，皇帝召见，有妖作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闭关半年慈悲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