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我，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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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中原中也是个骗子。
虽然严格来说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骗子，世人都会因为身份立场等复杂的原因而时常口是心非，占有大量社会资源的资本家尤甚，但中原中也在这里面也可以算得上是个中翘楚。
——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的。
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语犹言在耳，但在机车开启的瞬间，曾经的承诺就像是堵在泄洪口的火柴棍一样，在海啸般狂乱的风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过半秒就被冲得连尸体都不剩下。
机车就像是实验室里的高能粒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入了城市的夜晚。
风浓缩成刀片从身边割过去，所有景物都在身后模糊成颜色纷乱的线条，引擎声的酣畅节奏感带来了飞的错觉，湍急的风声冲走了繁华区应有的嘈杂背景音，明明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飞驰，却产生了奇妙的二人世界的错觉。
风压形成的结界将两个人从世界中切割出去，真寻紧紧地贴在中原中也的后背上，隐约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像一只吃饱了的狮子从鼻腔里泄露的一点满足的低吼声。
——骗子。
机车呼啸着驶出了灯火辉煌的城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加速冲进了夜色缭绕的郊外。
不想抱着我也无所谓，坐得多靠后都无所谓——那些话根本就是假的。
在这样近乎飞驰的违章高速下，不要说试图拉开距离，哪怕松开手的动作都会让她成为被风冲走的一片羽毛。
在越发危险的速度下，真寻绞紧了手指里的衬衫，紧紧贴着火炉一样滚烫的背脊，她在这个过程里似乎听到了对方轻轻的笑声，但这点声音很快就被引擎的咆哮压了下去，似乎只是她心理作用下的一场错觉。
这个男人竟然指责她开车的时候超速。
这到底是个什么双标的□□，他现在的车速可比她当时要过分得多。
离开了光辉耀眼的繁华街，郊外昏黄的路灯就显示出了一点危险的安静感，在这样的环境下，中原中也窜上盘山道的时候毫不减速，转弯时的轮胎几乎是打着滑蹭过地面，车身在离心力下猛地向地面倾斜，真寻在忽然倾倒的视野里看到了地面上柏油路的纹路，它们几乎是贴着身体擦过去，然后又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拐过最后一个弯，高速行驶的机车终于在一片茂林前停了下来。
“到了。”
他这么说。
机车停了下来，然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无论是引擎，还是中原中也。
到达了地点之后，松手然后走下来——这是一个很正常的步骤。
然而，在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兜风之后，真寻抱紧了中原中也的姿势，忽然就成为了一种奇妙的阻碍。
夏日的夜晚，即使是郊外也算不上寒冷，然而，或许是刚才狂乱的风带走了一部分体温，在这一刻，四肢如同被冻住了一样，忽然失去了应有的知觉。
裸露在外的手腕变成了冰雕，然后融化在怀中的火炉上。
好奇怪啊。
真寻拥着焚烧的火炉，下颚处是皮质的外衣和紧实的肌肉，还有几缕硬质的发丝，这些质感混合在一起撕扯着神经，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旁边茂密的森林，脑子里面塞满了无意义的情报。
看起来生态环境十分良好的密林，树木以自然的姿态繁茂生长，地面有丛生的杂草，密密匝匝的枝叶遮住了所有的光源，除了外围的些许景物，更深处完全是未知的黑暗状态。
是，森林，呢。
……嗯，确实是“森林”啊。
虽然中原中也说了是“森林”，她是在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同他来到这里的，但是在面对着自然的情况下，真寻脑子里的理智忽然回流，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不透光的森林，自然发挥它的威力，让绿色的植物枝繁叶茂，隔绝了月光和温度。
森林的内部必然是黑暗的，即使有着良好的夜视能力，也会在观察的时候损失绝大部分的痕迹细节。
她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和中原中也这个□□在半夜两个人跑来这样的地方的？
怀里的火炉忽然之间升温了。
真寻依然紧紧揪着手里的衬衫，对十五分钟前的自己感到唾弃。
在这样的情况下，沉默的中原中也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就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和真寻对上视线而已。
银色的月光缠绕上他英俊的侧脸，他钴蓝色的眼睛里浓缩着森林的剪影，就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情绪在这一刻开闸而出。
他压抑的呼吸蹭过了头盔。
蹭过了头盔，精准地落在了真寻的神经上。
然后她看到他抬起手，动作轻而缓慢，就像是为了不惊扰到她一样，一点一点，伸向她的下颚。
“！！！！”
真寻猛地松手后撤，动作之大几乎要从机车的后座上仰下去。
风从两个人空荡荡的间隔刮过去，扯走了一部分属于对方的体温。
中原中也的手在空气里滑落，然后他眨了下眼，阴影从他的眼里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无害的茫然。
“你不打算把头盔摘下来吗？”他不解地问。
“——”
真寻一言不发地自己摘掉头盔，自己从座位上费力地爬下去，然后自己抱着胳膊站到距离他很多步以外的位置，板着脸看着他用慢条斯理的动作锁上机车。
“虽然这么看起来有些距离，但实际上很快就能到了。”
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戒备的状态，中原中也非常自然地向她走过来，同时无比自然地伸出手——然后落空了。
真寻警惕地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对着落空的手臂发了会呆，然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点难以置信：“我只是想带你上去——当你的追求者难道连保镖的待遇都没有吗？”
“——”
不是那个问题。
真寻用紧绷的姿态看着离她很近的男人，几乎要因为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而感到内疚了。
中原中也和真寻僵持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声：“现在才觉得害怕的话，你不认为太晚了一点吗？”
“……”
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还用等到现在吗——他现在的表情里生动地传达出了这个讯息。
“只是上去看看。”最后真寻这么说，“如果只是上去看看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邀请。”
“……哈？”
中原中也的脸上浮现出了很真切的迷惑：“当然只是上去看看而已……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吗？”
他眯起眼睛盯了她一会儿，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冷锐的光，但那道光几乎是顷刻间就因为他眨眼的动作而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对她伸出了手。
“我不值得你信任吗？”他抿着嘴这样问。
“……不是那个问题。”
真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冲动的促使下将手递到了他的掌心，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上去看看的话——
在中原中也放松下来的神色里，她像是几个星期以前一样落进了他的臂弯，这一次，橘发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暴虐或者攻击性，连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是温暖而平和的。
“不用担心。”他这样保证道，“不会有任何危险。”
“——”
真寻非常克制地没有吐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言辞。
这个身为□□的骗子可能已经忘记了，他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在不到半小时以前，而他原封不动地吃掉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发生在不到半小时以前而已。
这是个骗子，她到底为什么要相信他。
真寻躺在她的臂弯里，犹豫一下，并没有同上次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没有那个必要。
这个判断在下一秒就被摔得稀碎。
中原中也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带着她高高地跃了起来。
高高地，向着琉璃色的夜空，向着如同草书写意一般的云层，跃起来。
高而空旷的夜空。
低头能看到世界在脚下浓缩成模型。
手机在口袋里贴紧了身体，但它下一秒可能就要掉下去摔得粉碎。
和心脏一起掉下去，和身上其余存在的所有东西都掉下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与此同时，“跳下去”的那种冲动，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一样，在身体里苏醒了。
夜风像上吊的绳锁一样勒紧了她的呼吸。
“？！！！！”
眩晕袭击了大脑。
真寻死死地勒住了骗子的脖子，然后在风的呼啸里，无法控制地和他一起落下去！
“——到了。”中原中也低头看着把脸埋在他脖颈的真寻，不太理解地眨了下眼，“……你怎么了？”
“～～～”
真寻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点破碎的呼吸声，然后她推开中原中也的胳膊，像是一朵被水浸湿了的棉花一样，沉重地落到地上。
落到地上，飘离他的身边，抱住了身边的树。
就像是被强迫沐浴的猫终于抱住了可以逃跑的水龙头。
她脑子里现在塞满了严重的乱码。
——上天了。
为什么会上天。
在她的认知里，“带你上去”这件事最多就只是踩在树枝上，在茂密的枝叶里穿行——或者更离谱一点，在树冠的上方一路跳到目的地就足够了。
但是中原中也带着她，又一次进行了一场免费的高空漫步。
“我，讨厌中原先生。”
真寻死死地抱住身边的树，同时对中原中也抱以毫不掩饰的、直白而气恼眼神。
“我不记得我有点过空中旅行的套餐，是什么让您免费升格服务的，□□都像您这样充满了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吗？”
差劲，太差劲了，你这个骗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了。
她一边警惕地趴在树干上，一边对中原中也释放了无数不满的信号。
“……、——”
中原中也因为无法理解现状而愣住了。
他看着扒在树上的真寻，对她眨一眨眼，又眨一眨眼。
在非常漫长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大小姐。”
他低沉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让真寻不太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而他用十分费解的神情看着她，就像是不能理解题目的学生一样，缓缓吐出几个她一点都不想听的字——简单的字节，但这期间却因为没有组织好语言而停顿了数次。
“你是不是——你——”
中原中也花了点力气终于成功地问了出来：
“你恐高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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