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您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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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的讲话方式似乎都是从同一个培训班训练出来的，无分国籍，不论语言，其统一特征是低下的信息传递效率和无意义的社交辞藻堆砌，好像精简言辞会让他们破产似的，而这点在能力平庸者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毕竟浪费他人的生命是这些人彰显权力的唯一途径。
比如这位乔什么什么卡彭先生。
他花了半个小时来表达自己对这次会面是多么的重视，又花了半个小时来回顾感叹自己的时间是如何紧迫、所以不得不采取如此冒犯的手段，接下来他又把话题转到卡彭家跌宕起伏的辉煌历史，一个小时零二十三分过去了，他之前提到过的“商讨你和你生活中的一些小小的麻烦”这个主题依然不见踪影。
“……西西里正是这样一片拥有漫长历史的土地，这里流传下来的故事比太平洋海底的珍珠还要多……”
自始至终，真寻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花瓣似的嘴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没人能通过那副疏离矜持的冷淡面孔猜到她脑内所想。
如果是九条先生在这里，看到她的表情一定会选择闭嘴，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亲爱的女儿，他知道她的这种状态代表着什么——她对你的话题没有兴趣，所以准备随便敷衍你一下，即：
你说你的，我不听我的，我甚至在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看你的表演，记得对我的体贴表示感谢。
上首的男人当然不知道这些，还在激情澎湃地侃侃而谈。
这位卡彭先生正在浪费他的生命，但真寻并没有。
他缺少效率的陈述不足以让她浪费大脑容量，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的思维沿着今天的行动轨迹回溯、延展，然后结合自己当前所处的环境，得出一些结论。
她当然知道卡彭这个家族，从她深度参与这场跨国人口失踪案的核心调查开始，这个家族就在嫌疑人的顺位上居高不下，但在严丝合缝的推理面前，警视厅的草履虫们以证据不足不能任意搜捕的理由迟迟不肯展开行动。
一个在西西里的土地上盘根错节的老牌黑|手|党家族，持续了近十年的人口贩卖、违法军火交易和毒品等勾当，他们显然拥有着先进的信号屏蔽技术和隐匿系的宝贵异能者，至少在明面上从未露出破绽，想要连根拔除确实拥有难度。
所以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犯罪的正在进行时。
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虽然他们的运输手段确实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是只要坐在牌桌上，她就从来都不会是输家。
一个小时四十八分五十秒过去了，卡彭浪费人生的行为终于被他自己收敛，谈话触及了应有的内容——
“……有些传说在湿润的海风里溶解于历史，就像那些不自量力的家族一样，但有些传说经历时间的锤炼，被打磨得光彩照人——比如‘西西里沉睡的秘宝’。
“——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
他在这里顿住，微笑着看向真寻，就像一个国王在等待臣子的奉承。
但真寻的人体机能里显然没有加载那么无用的功能模块。
她用堪称冷漠的表情回看过去，从那双清冷如冰片的异色双瞳透露出的是十分凛冽的情绪，看起来就像是在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是一种比较友善的翻译，如果换了港|黑“恰巧”正在出差的干部先生过来，那他会告诉你，大小姐的眼神是在看“什么脑干发育不完全的智障”。
你竟然信这个，你连金鱼都不配当。
总而言之，男人充满激情的言辞没能得到任何回应，一时间，房间沉默得让人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男人忍不住，几乎是明示地发问：“听说月见坂小姐拥有让人敬畏的渊博学识，想来一定对这样的传说并不陌生。”
“既然您这样诚恳地咨询我对这个传说的评价，那我也可以回答这个没有价值的问题……自古以来，人类对于不劳而获的想象真是贫瘠得让人感到乏味。”
隔着桌子，真寻冷淡得就像天边的月光，看起来对这个足以让世人趋之若鹜的传说毫无兴趣：
“我和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能产生关系的唯一可能，就是在追寻这些东西的庸人丧命之后解剖他们的大脑做成标本，然后让世界意识到他们大脑皮层的光滑程度。”
装着红酒的玻璃杯上倒映出男人下沉的嘴角，以及另一边，埃托雷·卡彭高深莫测的微笑。
“那么，如果我说，传说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正是因为有先贤拾取过世界的馈赠，并以此驱散西西里沉痛的苦难、为这片岛屿的居民带来了黎明呢？”
真寻的眉心向内聚拢，露出了一个稍许疑惑的表情。
而她对面的男人充满自信地等待她的回应。
“我们刨除事件的合理性和逻辑性，假设这个传说是真的——”
真寻用非常勉强的态度这么说，似乎提出这个假设就已经超出了她的忍耐范围，“一个沉睡于西西里的秘宝，被西西里的人民探知并发掘，并且经过实践确认它能实现持有者的任何愿望……”
非常不情愿地罗列了这些以后，她用清晰的、娴熟的、流畅的意大利语说：
“那统治世界的差事为什么会轮到美国？是因为西西里的人不想吗？”
非——常漫长的沉默。
餐具上能倒映出房间内形形色色的人的反应。
似乎连房间的护卫都因为这番言辞呆住了，不乏有人脸部肌肉不自然地颤抖，有人想笑，有人在愤怒，有人在观察这边的情况，但他们视线的第一落点并不是这位乔什么卡彭。
而是弟弟埃托雷·卡彭。
这些行为，包括埃托雷一开始的笑声折射出一个有趣的结果，显而易见，这里的手下更忌惮这位小卡彭先生。
沉郁从乔……嗯，姑且称为大卡彭先生的脸上浮现，他看起来耗尽了耐心，终于放弃了没完没了的兜圈子式讲话。
“看来月见坂小姐并不像传统的东方人一样含蓄，那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好了。”
男人加重了语气，“卡彭家的先祖获得了世界的馈赠，并因此带领了西西里人度过漫长的黑暗时光，作为对我们虔诚的回应，它护佑我们的家族枝繁叶茂，而我们这一辈，不幸遗失了祖传的秘宝……”
撒谎。
这番经过加工的粗糙言辞或许能骗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但是对真寻并不奏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上这个智障的来历，三年前导致母亲死亡的车祸之后，获救的她从病房苏醒，而它已经寄存于她的意识，宣称是被她“想要复活母亲”的强烈欲望所唤醒。
她当然不会去理会这样的异常。
人类的大脑在经历物理上的创伤后会产生幻听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理论上完全可以通过现代医学的手段治疗，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把它当成是车祸的后遗症之一而非客观存在。
这点在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经历了数次实验和多方查证，握有足够的情报，无论是实验结果还是“次元魔女”的证词都指向一个结果，即，“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美好包装，它其实只是消耗灵魂、窃取因果、会招致灾祸的陷阱。
世界上不存在不劳而获的好事，所有看似免费的获得后面都隐藏着让人无力支付的代价。
但人类总会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贪得无厌、得陇望蜀。
这位大卡彭就在试图美化它的存在，但根据她掌握的信息，齐木空助那条金鱼曾经“受人委托”对许愿机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而他的雇主是谁在如今不言自明。
虽然只是一条不正常的金鱼，但齐木空助在科学研究上的能力确实超脱世间应有的水准，她一点都不怀疑他确实做到了“完全解析”。
换句话说，卡彭家族一定拿到了准确的资料，他们知道它的运作机制，知道它本质不过是以灵魂为养料的猪笼草，但他们显然并不在乎。
他当然不会，也不需要付出自己的灵魂。
——他们是跨国人口贩卖案的罪魁祸首。
“……我们愧对先祖的期望。”
大卡彭还在持续他的表演，“这片土地也已经遗忘了卡彭家昔日的奉献，而我们只是想要取回我们自己应得的东西……月见坂小姐，我们家族遗失的秘宝正在你的身上，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真寻在端坐在他的对面，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凛冽得如同高天孤月。
那双冰片似的眼睛，在大厅的灯光下，倒映出一道细细的光。
像手术刀一样银亮的光。
导致母亲死亡的那场车祸，从任何角度调查都只是一场“意外”。
满载的货车制动失灵，在十字路口忽然加速，整条街道都因此陷入混乱，最终导致八人死亡三十二人受伤。
驾驶员经验老到，无酒精及毒|品反应，车辆在一个月前刚经历过检修，一切都巧合得如同天灾。
但她已经知道许愿机本身的运行机制，知道它会不断为宿主带来灾祸，她也早就同次元的魔女对话得出过结论——它并非被她唤醒，而是当时就存在于车祸现场，通过强行抽取宿主的魂力造成了大面积的因果混乱，换言之，就是它造成了那场车祸。
那么，是什么人带来了它？
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终于在这一刻集齐。
真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发现线索的欣悦，也没有受害者的愤怒。
她只是看着对方，比往日的任何一刻都要沉默。
流苏似的黑发包裹住她瘦削的肩膀，那张精致白净的脸孔抹除了一切情绪，比任何一刻看起来都更不像个人类。
“不必急着否认，我们知道你身上发生过的很多异常……我们听闻月见坂小姐曾经有精妙绝伦的小提琴技巧，但是自两年前开始，你就再也没有展现出相应的演奏水准，外界传言是你对母亲的逝去忧思过度，但那真的是真相吗？
“曾经有一段时间，月见坂小姐身边出现了各种异常的金钱获取机会，那真的只是偶然的好运吗？
“月见坂小姐，你身上拥有我们的秘宝，而你一定使用过它……别急，我们分明可以在这一局里得到双赢的结果，不是吗？”
男人压低了声音，好像刚才的不愉快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他的语气诚恳：
“——您从来没有想过，要复活自己逝去的母亲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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