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 晾干了然后 ...
-
站在Boss的房间里，中原中也愣了好一会儿。
“中也君还记得吗，七个月前，你上一次到英国出差的时候，签下过一个有关芯片的进口代理权，海关与政府部门许可等关键手续已经准备完毕，是无可置喙的正经生意。”
在采光良好的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坐在他宽敞的办公桌后，双手优雅地在桌面上交叠，语气淡淡地陈述当前的境况：
“简单来说就是，在我们如期交付订金以后，对方并没有履行合约，而是表示手续上还有需要商榷的部分——当然，他们也并没有退款给我们。”
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里的问题，他本能地沉下声音：“他们违约了。”
“嗯……目前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对方表示一切都可以商量。”
说到这里，森鸥外顿了一下，垂眼掩去眼底的血色，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因为他逆光而坐的姿势，看起来如同一个晦涩的符号。
但他很快就抬起了眼，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愤怒，声音淡得像夜晚的雾：
“毕竟是正经生意，所以要走正规的流程，这些都是可以理解，只是少不了要麻烦中也君再走一趟了。”
中原中也没有任何异议。
他亲自签下的合同出了问题，他没能让对方履行合约，这是他工作范畴内的纰漏，是他的失职，理应由他去解决。
“当然，以中也君现在的情况，如果想要尽可能地留在日本也可以理解。”
森鸥外继续说，“如果有什么感到困扰的话，同红叶商量一下、由她来代理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他现在的……什么情况？
中原中也正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当时签合同的场面，听到BOSS的话后下意识地张嘴：“我没有什么困——”
他抬眼，正对上森鸥外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间领悟了对方话里的深意，剩下的话尾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困扰。”
在片刻的思索过后，中原中也依然这样回答，“有需要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动身。”
听到这个回答，森鸥外眨一下眼，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实说，年轻的女性在热恋期总是不安的，如果中也君想要多抽一些时间安抚一下恋人的情绪也是理所应当。”
森鸥外紧绷的办公姿态松懈下来，向椅背靠了进去，语气里多了点揶揄的味道，“我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但看起来，中也君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呢。”
“BOSS多虑了。”
提及当前的感情状态，即使是在这样沉重的话题里，中原中也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不会介意的。”
只是谈个恋爱就要拒绝工作然后开始摆烂，不要说身为港口黑|手|党不可或缺的五大干部之一，就是普天之下的普通上班族也没有这样干的道理。
中原中也不觉得大小姐会阻挠他出差这种事。
不如说，以他对大小姐的了解，如果他说自己恋爱以后就打算放弃工作，那大概率会得到“被荷尔蒙和多巴胺腐蚀了智商在准备慢性自杀”之类的评价。
他非常相信大小姐那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理智，她绝不会因为正常的工作调动而无理取闹，她看起来就像是不知道寂寞为何物的猫，哪怕饲主不在身边，也能自己给自己寻找很多危险的乐子。
就比如现在。
面对十个小时不见的恋人，她完全没有出门迎接一下的意思，在尽职尽责的管家先生为他开门之后，中原中也见到了阔别一整日的大小姐……的背影，对方的反应是背对着他说一声“晚上好”，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打磨手里的蓝色玻璃片。
为什么是玻璃……算了这不重要，大小姐开心的话她甚至可以打磨氯化钠结晶。
在那一堆不知道何时购买的专业设备里，中原中也唯一叫得出名字的，就是现在在她的操作下嗡嗡作响的宝石研磨机。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修身衬衫，一向散落在肩头的黑发高高地盘起来，长而优美的颈项上束着一只浅黄色的丝巾，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一幅颜色鲜亮的人物画。
中原中也的到来并没能对她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应该说，亲密的关系突破也没能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她看起来依然清冷得近乎非人。
应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一幕呢……总而言之，这可真是让人安心的冷静理智。
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那种冷静理智。
这样的大小姐是绝不会因为他临时出差的决定而产生情绪的——中原中也是这样坚信的。
他真的是这样坚信的，但在真正见到大小姐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件事有些微妙地难以启齿。
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大的前提。
他刚刚——就在一天以前——在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的假期里，向她发出了同居的邀请。
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邀请，忽然就多了些无法形容的味道。
——来和我一起住吧。
——虽然我接下来要出差，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没关系，你等我就好了，你可以先搬过来，反正我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
嗯……这种狗男人发言听起来就应该晾干了然后扔进搅拌机里填水泥。
“您——”
研磨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中原中也听到了大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像冬日徐徐落下的雪，清清冷冷，没有多余的情绪，“需要我提醒您进门以后用同一个姿势看了我多久吗？”
“……我、”
中原中也开个头以后就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一个切入口来说明情况，而对方显然已经通过这个音节，以及他进门以来的种种行为发现了异常，猫抛下了她打磨一半的玻璃片，兴致勃勃地转向了新发现的小鱼干。
“您想对我说些什么？”真寻虚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中原中也一番，“还是说，您是打算让我猜测一下您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
中原中也用帽子遮住嘴，又在对方充满穿透性的目光里放下了手，“我说我明天开始要出差的话，你怎么想？”
回答他的是沉默。
充满了张力的沉默。
半晌，对面的猫终于偏了一下头。
灯光在她乌黑的发顶跳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您要去出差。”
完全无视他的假设，她提取了最主要的部分这样陈述，然后她又顿了两秒，看起来颇为费解，“以您的工作性质而言，出差是一件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真寻定定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或者，您其实是想问我，在您发出了同居邀约以后，因为工作原因而不得不长期失约甚至取消邀请，我会不会因此而对您产生负面情绪？”
这竟然是值得讨论的事情吗——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然后显然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兴致恹恹地又捡起了自己的玻璃片。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让您始终徘徊在我周围一米开外，您上一次保持这种距离和我说话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她一边调整玻璃片的角度一边说，“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现在是发达的通讯时代了，即使您现在已经在出差途中也一样可以联系到我，您本来不需要浪费这么多生命在通知我这件事上的。”
“——我站在这个距离。”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必须要澄清这件事，“是因为你看起来在进行很精密的操作。”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是因为你的案子没有进展吗？”
“您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真寻的声音在研磨机的运作声里显得有点模糊，“如果您是问我今天的行程的话，我和能、干、的警视厅精锐们以及正直的武装侦探社员们展开了亲密无间的合作，我们进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充分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并秉持着互相尊重的原则对不同意见给予充分的理解和宽容。”
“……”
中原中也根据自己从商业谈判得到的经验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这意思应该是，谈了，不欢而散，谁也没能说服谁，各执己见，各回各家。
简而言之，就是谈崩了。
“如果我出差了的话，你最好小心一点，横滨最近并不太平。”
中原中也刚开了个头，发现大小姐抬头在看他，那眼神一点都不像是会小心一点，恰恰相反，她看起来巴不得发生点什么大事来填充一下她寂寞的假期，毕竟她现在无聊到开始给玻璃片设计切面。
中原中也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
“那个。”过了片刻，他示意一下她手里的玻璃片，“是很重要的工作吗？”
“不，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在加工之后会不会产生价值取决于我的手艺。”真寻说，“当然也和案件无关，我只是太——”
太无聊了这几个字并没能说出口。
真寻看到了中原中也伸过来的手，她感受到了他忽然迫近的体温，大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那和她能闪开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被动地感受到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颈，衬衫的布料颈项的丝巾摩擦出细碎又绵长的声音，因为太接近耳畔而在后颈激起发麻的战栗，这点战栗又因为迎面而来的灼热体温而扩展到整个后背，当他的手指钳制住她的下颚的时候，真寻已经产生了被野兽吞噬了身体的错觉。
黑色的礼帽落在了地上。
房间的石英钟尽职尽责地敲响，将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和轻微的水声掩盖在下面。
“你肯定不会想我。”
呼吸纠缠着呼吸，中原中也的额头贴着她的，“我会找人保护你……记得给我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第 1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