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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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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明惊得合不拢嘴,扭着双手问道,“可是刚刚不是说让我带五十两银子就够了吗?且府中当日买我妹子也只十三两银子,如今却要这么多!”
“当初把你妹买进府时只十几岁,是府中用白米白面养大的,还有这吃的穿的头上戴着的,得多少钱!七十两已经是不少了!”
“这……”安明紧张地捏了捏钱袋,左右为难地看着李季和王妈妈。
李季拍了拍安明的肩膀道:“七十两换你妹子一条性命也是值了。”
安明急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不是小人不愿意出银子,实在是没有这些银两!求王妈妈行行好,少些钱去,小人来生结草衔环必将报答!”
王妈妈抱着手坐在椅子上好不乐意,勉强道:“不是老身为难你,只是里面的二娘要七十两银子。看你如此可怜,老身便拼着被二娘责骂,也与你免去十两银子,六十两一文可不能再少了!”
安明搜罗遍全身也只找到了五十二两银子,还差八两,只得跪下哀声求告道:“不如我今日先将妹子带回治病,写下欠钱文书,明日凑足了银子,再给王妈妈送来!”
“这可不行!若你带了妹子去,不还银子来,老身哪里寻去!”
“好一个刁钻势力之人!”叶应元手执长剑,走了进来,“一个丫头顶多二十两,如今便已将价提到了五十两,你竟还不依不饶!”
王妈妈打量叶应元衣着不凡,又欺他年轻,站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小公子不知,我们这行各有各价,这丫头是府中养大的一应吃食穿戴在府中用的可是顶好的,这些东西折银就不止六十两,今日老身可没有抬价,报的可是个实价!”
叶应元冷声道:“好一个实价!”话音刚落,他抽出长剑抵在王妈妈的脖子上,厉声道:“把卖身契拿出来,我也不为难你!”
李季见状刚忙往外逃去,剑鞘如光一般飞出将门关上,叶应元回身一脚将李季踢飞,喝道:“谁敢妄动别怪刀剑无眼!”
李季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王妈妈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把卖身契从怀中掏出,叶应元接过卖身契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银子丢在地上,把紫燕从后院抱上马车,带着安明驾马车而去。
见外面没了动静,迎翠这才从厨房跑了出来,王妈妈坐在地上,抱着五十两银子大哭:“我的七十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方以昭在不远处就听得王妈妈呼天抢地的哭着,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走到附近窥探,发现屋中只有李季、王妈妈和迎翠,并不见安明,难不成是安明把人抢走了?安明乃是一老实巴交怎么可能抢人。定是白日遇见的叶应元知道了此事,并且带人来抢走紫燕,紫燕到底被他带到哪儿去了呢?
方以昭思来想去叶应元既然出手管此事,肯定不会置紫燕生死不顾,京城最好的治外伤的地方就是济世堂,只能去看看再论。
济世堂虽已关门打烊,但门口停了一辆蓝布棚马车,堂内灯烛尚且亮着,方以昭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看去,果见叶应元和安明在堂中坐着。
方以昭敲门,叶应元站在门内,冷声道:“今夜不看病,去别家吧。”
“是我。”
叶应元把门开了一个细缝确认来人之后,方才把门打开。
方以昭一进门便问道:“紫燕呢?”
“在后院,赵大夫在给她治伤呢。”
堂中一时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过了片刻,方以昭、叶应元忽然同时出声,叶应元道:“你先说。”方以昭沉默了片刻道:“若是他们将此事告到顺天府该如何?”
叶应元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这你放心,绝对没有可能。此乃是府宅丑事,绝对不会有人敢闹到官府去,这当官的颜面还要也不要。他们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方以昭心想顾子明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她以前代写过明朝风俗民风的论文,在明代民俗世情文章中了解过这些常年在府宅内行走的妈妈们的手段,大盛王朝的这些妈妈与明朝妈妈们的手段相比估计也是难分高下。
方以昭蹙眉道:“那王妈妈乃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牙婆,又惯常在内宅行走,这样的人最是可恶,计谋也多,若是惹着了只怕小人狗急跳墙最是难防。”
叶应元冷声道:“她若敢在我眼皮下动手脚,我必让她有来无回。”
正在这时,赵大夫从屋内出来,一面擦着手上的血水一面道:“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药也吃了,幸亏送来的及时若再晚些,恐怕便救不回了。今夜便让姑娘在此休息,你们留一人照顾,其他人都回吧。”
方以昭回首瞧了叶应元一眼,他立即会意拱手告辞,方以昭拿出一包银子塞进安明手里,安明几下推迟不愿意收。
方以昭劝道:“不必再推迟了,紫燕的伤怎么能少了钱治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妹妹着想,况且若不是因为我们姐弟,她也不能受这么重的伤。稳妥起见,这几日你们到城郊另租房住,不要再回油坊了,让邻家帮你把油坊卖了,等紫燕的伤好些了,你们就回乡下,不要再住在城里了,以免被人日后报复,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舍不得这里的家私,定要走了才干净。”
方以昭出门来,见叶应元抱着剑半倚在马车上等她,明月照着他的侧脸如镀了一层银边,更是显得他俊逸非凡。“你不叫李晚荷,李家有三子两女,大儿女李晚荷乃二娘所出,你是三小姐李月雪。”
方以昭本不愿暴露身份,见他已猜出也不好再隐瞒,只好道:“是的。”方以昭被人当面拆穿谎言,脸虽红了,气势却不能弱,嘴硬道:“事出有因,还望见谅。”
叶应元爽朗一笑也不在意,跳上马车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家。如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我叫叶应元,以后有事你去叶府找我。”
方以昭回到暖香阁中已是寅时,李解风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支着下巴,因实在是太困,身子歪在石柱上,险些便要睡着,他猛然坐起,拍了拍自己的脸道:“不能睡,不能睡!姐姐还没回来呢。”
方以昭悄悄走到他身前,摸摸他的小脑袋道:“还不会回屋睡,等会儿要着凉了。”
李解风睡眼朦胧半睡半醒地靠在她的怀里,像是呓语又像是在和她说话:“姐姐,你走了,是不要我了吗,我好害怕。”
方以昭抱他回屋,小声安慰道:“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方以昭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悄悄关门走了。
梦里,李解风忽然哭了起来,带着鼻音含糊不清道:“姐姐你是不是死了,你要一直陪着我。”
夜风清凉,蟋蟀伏草而鸣,阶前雨滴润翠草,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方以昭躺在枕上左右翻动,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想起李月雪死的不明不白,二娘又四处让人传播他们不是李正松亲生子的谣言,还有李正松疏离冷漠的态度,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索性起身去了方南秋的书房,书房的陈设简洁大方,正中摆着一张老榆木书桌,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黑檀木镇纸下压着一张还未写完的《太上感应篇》,字体俊秀飘逸又带些许刚劲,靠墙的书柜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古文书籍,花瓶里的月季花早已枯萎,粉色的花瓣干枯萎缩成了可怜的一团。
方以昭打开书柜下面的柜子,里面摆放着一些书画,她翻出来一个个查看,都是方南秋自己作的一些书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有一张秋景图,方以昭如何看也觉得有些奇怪,画上画着远山枯草红枫落叶,还有一条长长的波光流转的河流。
画的右小角写着一首《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一样用的是台阁字体,与方南秋的字形十分相近,但是却又多了几分遒劲之气。只是这张画上既无署名也无印章,也不知是何人所作。
待到翻到第三个柜子,在一堆书画下面发现压着一个刻着云纹的黑檀木盒子,盒子上的锁并不是一般锁,而是一个用数十根精铁打造的一个密码锁,如同一个魔方一般却又比魔方复杂数十倍,方以昭来回折腾了十数次也不能将盒子打开,索性把盒子和那张秋景图带回房间藏了起来。
正在此时方以昭忽然听到房顶上有响动,吓出了一身冷汗,仔细侧耳好似踏碎瓦片的声音,就这么等不及,这么早就要出手!
方以昭拔下一根发簪,躲在门后等了片刻也没有人进来,难不成不是来我这儿的,而是从此路过?
她一手紧握发簪悄悄把门打开一个缝隙,左右探看,见门外无人又赶去李解风的房间也没有看见任何不寻常之处,难不成这些人是来偷东西的?李家虽然算是富裕但是和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实在是没得比,这些飞贼武功如此之高,如果偷东西的话根本没必要来李家。
忽然又见几个黑影在房顶上快速移动转瞬便消失了,好似朝香菡园的方向去了,方以昭悄悄进了香菡园只见园中黢黑一片,唯有二娘的房间的灯还亮着。
方以昭悄悄走了过去,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洞往里看去,只见二娘身披轻纱,躺在李正松的腿上,娇声娇气道:“老爷,那两个孩子又不是你的,你何苦为他们操心,帮别人养孩子。”
李正松脸色铁青低头看着手中捏着的一只鹿簪,鹿眼上镶嵌着两枚蓝色宝石,一把推开冯芙蓉冷声道:“你给我闭嘴!”
冯芙蓉被推倒在床上,后背磕在床沿上疼的厉害,忍着疼道:“老爷,你可要多为自己想想啊!现在京城中谣言四起,今天我还听他们说……”
“说什么!”李正松咬牙道。
“说街上那些长舌的市井百姓已经开始议论了,说……说三娘的孩子不是老爷的,老爷身在朝中可要爱惜自己的名声。”冯芙蓉如藤蔓一般慢慢地靠在李正松的身上,悄声道,“那人现在不在京中,老爷要先下手为强啊,若是等他回来可就晚了!”
李正松低着头半日没有言语,脸上却现愈现狠厉之色,他忽然站起身,狠狠地把发簪砸在地上,一枚蓝色的宝石掉了出来,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