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人都不是人》二月雨

3、哭泣的人

　　“只有这些了吗？”坐在病床旁，身穿制服的男人，停下笔抬头看了眼靠坐着的张泽宇，失血过多使少女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嗯。”张泽宇迟疑着点点头，刚醒不到半个点就来了个警察，说是记录昨晚的情况。

　　这警察小哥估计二十三四，长得挺好属于阳光那种，理着个寸头挺板正。

　　“没有其他的情况了吗？没有看清犯人的脸或者特征之类？”也不怪人家问，其实也是张泽宇太过分，问啥都是当时在睡觉我不知道之类的。

　　“嗯，没看清。”

　　看着张泽宇一脸笃定的样子，警察小哥江以黎抽搐下嘴角。

　　如果不是看了李组长给的画像，我就信了。

　　江以黎现在非常怀疑，眼前这个9还有些稚嫩的少女，是旧日黎明会的成员，召唤出了那个满脸鳞片的怪物，并且自食恶果。

　　“但愿不是。”他叹了口气，给这帮二逼擦屁股，都比平时的异常任务多了。

　　见问不出其他，江以黎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

　　临走前，他示意门外的便衣时刻注意，毕竟如果病房里的少女真的参与邪教活动，成功召唤怪物的话，下场可就完全不同了。

　　见江以黎终于离开，张泽宇呼出一口气，她的秘密太多而且都是不能说出的，在刚刚问话时，不擅长说谎的老实人，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刚刚对话中心怀鬼胎的不只有江以黎，张泽宇也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这个警察绝对不是单纯的来记录这么简单，”张泽宇把输液输得有点冷的手放进被窝，接着分析着：“一直在套我的话，犯人特征就问了两遍，他似乎很确定我看到了犯人的脸……”

　　“看他反应，他甚至知道犯人不是人类……那么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张泽宇食指与中指并拢，揉了揉太阳穴，想到了什么，她手上的动作一停：

　　“鳄鱼留下了痕迹？不，不对，既然留下痕迹，现在的科技技术早就把它找到了，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问我，他知道袭击我的不是人类，却依然镇定，很可能他经常遇到这种异常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那就不会惊讶，二十出头的警司……”

　　张泽宇嘿了一声：“看来我这次是遇到官家的了。”

　　“就像我有冒出怪物的钥匙一样，他用特殊的方法“看到”了我遭遇袭击的景象，而且很确定我也看到了，这代表他的视角就是我的视角……”

　　张泽宇看了眼胸口挂着的钥匙，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呵呵乐了一下：“没有被调包，上面沾了点我的血也没被擦过，他们估计没有“看到”鳄鱼从里面出来的画面，更不可能看到鳄鱼撕开的不是我的肚子而是我的喉咙，我可真是幸运，”

　　想到幸运，张泽宇想起了自己三发抽奖，两发麻烦的惨案，笑不出来了。

　　“不，我一点都不幸运。”她否定的说道。

　　“他们可以看到我昏迷前的画面。”

　　“对，只是画面。”张泽宇又重复着说了一遍。

　　午夜十一点，出租车穿过灯火通明的住宅区。

　　车内放着大火的电音，司机随着音乐抖着肩膀。

　　路过路口看到有人拦车，司机停住车，这是今天最后一单了，这单完事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去第二中学。”男人清朗的声音传来。

　　“大晚上的去学校干嘛？”司机下意识问了一句，他看向后视镜，穿着黑色外套的人后座上，昏暗的车内看不清他的脸，手里抱着个挺大东西，看形状跟他儿子天天抱着练的吉他很像。

　　“把我送那就行，我朋友住那附近。”车路过路灯，一束光扫进车内，照亮男人的脸，看清后司机差点直接把油门一脚踩到底。

　　“小伙子，大晚上的注意安全啊。”

　　张泽宇也就是那个小伙子，控制嘴角抿出个腼腆的微笑：“好的。”

　　出租车在学校的不远处停下，付钱后背上吉他琴包，消失在拐角里。

　　用这具身体从系统出来的地点不能离开本体一公里之外，送走询问的警察后，分析清楚现象，张泽宇开始采取行动，计划完成第一个任务。

　　限时四十八小时，哭泣的人。

　　她借着休息，装作睡着的样子，回到男性的身体中，在医院同楼层的卫生间隔间中出来，直接装作看望的样子，同时也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事。

　　这是这具身体从系统出来之后发现的，她可以同时控制着两具身体，以后到是方便了不少，不用那么麻烦用切换点了，也让她看望的借口落的更实，装作朋友的样子聊了一会，把手机偷偷交给身为男性的马甲。

　　然后去了趟西区的服装城，说是服装城并不准确，那里什么都卖而且价格公道，寻着记忆来到定制衣服的摊子，按照电锯的尺寸做了个吉他琴包。

　　张泽宇小时候的背带棉裤就是她妈带着她在这家做的，成品速度很快，两三个小时就能完事。

　　琴包要远比棉裤简单，张泽宇特意选了结实的锦纶，不到两个小时就去取了货。

　　琴包三百，张泽宇按照经验砍价砍到两百三，给可怜的钱包挽回一点损失。

　　他在没有灯光的小巷里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墙边，他傍晚的时候在附近网吧向逃课的学生们打听过，这里监控照不到，旁边还有个大树方便爬墙。

　　用不上大树，张泽宇现在身体的体质惊人的好，退后几步，一个冲刺就窜上了两三米高的大墙。
　　软底的马丁靴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动静，三更半夜，只见一道黑漆漆的身影背着什么，鬼鬼祟祟的在学校里窜来窜去，要让人看到，指不定会骂一句，这人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变态。

　　脑子有坑的张泽宇看了眼明显废弃的曾经的初中部，这里就是任务的地点，教学楼的大门上挂了锁，然而这十扇窗户碎了六扇，可能也就防一防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张泽宇从窗户钻进去，脚踩在地面上站稳，这是个班级，墙上褪色的版画告诉他，这是初二三班。

　　灰尘盖住眼中所有的东西，张泽宇不做停留，跟着导航眼前只有他自己可以看到的小箭头，绕过桌子打算离开。

　　他的脚步停下，在一张课桌旁停留，即使有灰尘经历过褪色，张泽宇依旧可以看到上面直白的令人生出寒意的语录。

　　来自不同人的不同的笔迹，默契的在这张桌子上留下相同的恶意。

　　记号笔、铅笔、圆珠笔、刻刀、涂改液……

　　张泽宇的腿迈开，不在停留，他对别人曾经的黑历史没有什么兴趣，这些都已经成了过去，现在这张桌子的主人也许正在某处努力学习着，拼命走上更高的梯队，甩开这些弱智。

　　踩上楼梯，刚进三楼张泽宇就发现这里要比别处更冷一些，空气中甚至有些湿润。

　　阴冷，这是张泽宇的第一个想到的词。

　　导航的小箭头在门前消失，这里就是任务地点了，他左手紧张的握紧琴包。

　　“任务说要到十二点……”张泽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五十六，很快就到任务的时间了。

　　十一点五十九。

　　楼道里更冷了，空气中的水汽也更多了，只是一会，张泽宇就感觉衣服都潮了很多。

　　十二点整，张泽宇将装着“他”的眼泪的小瓶子打开，撒在门口，不被人所察觉的隐秘包裹住整个三楼。

　　下一秒，细小的哭声从门内悠悠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听到哭声，张泽宇抬起手伸向紧闭的木门。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楼道中传开。

　　哭声停顿了一下，门内的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又继续开始哭。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有人吗？”张泽宇听门后的人不打算开门，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哭声停了，门后的人懵了，大半夜突然有人在废弃的学校里敲门，还问有没有人要进来，简直让人瘆得慌。

　　哭声停了，张泽宇也有点懵了，他还想着首次任务不知道会不会危险，懂点礼貌打好关系，乖巧的敲门，连方式都是有礼貌的三声。

　　这直接不理人是个什么情况？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二点零一，张泽宇也有些急了，过了十二点就不知道任务能不能完成了，他可不想白跑一趟。

　　这么想着，张泽宇抬起肌肉紧实的大长腿，一脚踹烂了年久失修的门锁，嘴里喊着：“不要哭啦，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来帮助你！”

　　门后的人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缩进了最角落的隔间，还挂了锁。

　　“嗯？人呢？明明有哭声来着。”

　　那人躲在隔间里，就听到说话的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厕所中徘徊。

　　随后就是隔间的门拉开的声音，最开始是靠门的那间，逐渐的离他越来越近，最后是他隔壁的那扇。

　　他紧紧的捂着喉咙，不让自己哭出声，现在他连自己的眼泪都不怕了，生怕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哭声，要来帮助他，这人凶残的能直接把门踹碎，怕不是来帮助他投胎的。

　　声音停止。

　　他的想象中，刚刚一脚踹碎门的人正站在他的对面，两人只隔着有一篇即将被踹碎的门。

　　然而事实上，张泽宇正站在马桶上，安静得观察着隔壁间坐着的生物。

　　没穿衣服，秃头且浑身惨白，几乎是皮包着骨头，手臂特别的柔软，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给自己环了几圈，像是被绳子绑着一样。

　　他仔细看了一眼，没有性别特征，就是特能哭，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一手，顺着胳膊往下淌。

　　这也太怂了。张泽宇暗自摇摇头，回头首要任务就把它的胆小给治了吧。

　　怕把它吓出个好歹，张泽宇放弃直接这么招呼它的打算，来到隔间的门前，揉了揉僵硬的脸，勾出个温柔的微笑。

　　咚咚咚

　　“你好，我听到有人哭，就过来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张泽宇语气温柔的说到。

　　“……”

　　对方没有回话，张泽宇也不介意，给刚刚的踹门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刚刚一直没有回话，我就担心你出事，着急了一些，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

　　他手把搭在门上，没推动，果然上了锁。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可以帮助你的，请相信我，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帮你呢？”张泽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能你听到会笑我傻，但我就是不能看到别人难过，我总是想要伸手帮助关心他人的。”

　　“其实……”张泽宇沉默一会接着说道：“我曾经经历过校园暴力，大家孤立我排挤我，在我的作业上画画，在我的桌椅上写着过分的话……”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有人来帮帮我就好了，所以我想成为那个曾经我需要着的人，来给予他人温暖。”

　　隔间里的人只觉得张泽宇的话很熟悉，泪水流的更凶了，是啊，如果有人来帮帮它就好了，现在这个人来了，就在门外，同病相连的人。

　　金属的声音响起，隔间的门出现小缝，张泽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的口干舌燥，终于有了效果，他直接伸手不快但坚定的拉开门。

　　哭泣的人蜷缩在马桶盖上，也许是不在害怕，没有再掩盖自己的声音，渐渐哭出了声响，细碎的哭声占据不大的隔间。

　　“不哭不哭……”张泽宇控制着眉毛微皱，露出心疼的表情，目光扫了眼它的手指，指甲圆润不长，唯一有攻击性的只有它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也不嫌弃它哭的浑身都是眼泪，他右手将瘦长的人型生物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它有些硌手的后背。

　　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的温暖，它哭的更凶了，声音也逐渐放开，张泽宇暗自庆幸任务介绍中说的，隐秘侧生物的出现，会形成单独的空间，屏蔽里面的景象和声音，要不然刚刚张泽宇也不会选择直接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