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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生书院 失落的谷底 ...
在宁渡尚未声名狼藉地被压上刑名堂,驱逐出宗门的时候,他也曾是为风头无两的天之骄子。
以卓绝的天赋和又稳又快的修炼速度,在那个人才济济、宗门势力最密集的地方,在那个天骄频出、最为庞大的东极宗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头。
人人都知道,东极宗的启明君座下,有位排行第三的亲传弟子,年仅十八就有了冲击金丹的势头,一手刀法独树一帜。
“什么,启明君?是我想的那个启明君吗?”
掉进河流的散修听到耳熟的名字,挣扎着从水中扑腾出来,在彻底被水流冲走前,顽强地喊出自己的震惊。
“你竟然是东极宗的人!”
面具男开口,替宁渡回答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再盛的名声也已成为历史。
身为走南闯北的散修,他曾听闻半年前,在东极宗发生了一起惊天大案。
堂堂天下第一宗,竟然出了个和魔修勾结、灭杀同门,犯下了一桩又一桩恶事的弟子,还是位天赋出众的内门亲传弟子。
可谓是一大丑闻,被热议了好一阵。
他当时只当个八卦唏嘘了一声。
没想到,竟然被自己在这种小地方遇到了。
他看向岸上的黑衣青年。
听闻东极宗的弟子都喜欢在身上带点紫,要么是紫衣绶带,要么是紫冠,但现在的宁渡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阴郁,乍一看,不像个修士,倒像是人间游荡的刀客。
宁渡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审视对面。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在他逃出东极宗地界的时候,遇到的好几次险些丧命的攻击,就是出自眼前这个人之手。
这个气息,不是那些炼气期的杂兵,筑基?
不……
他缓缓开口:“是谁派你来的?”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
面具男轻笑一声:“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修真界本来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关系,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而你,犯下这么多罪,却要问我这个问题吗?”
说完,便仰头发出一声大笑。
声音经由脸上的面具变形,难听得让人耳朵疼。
“呵。”宁渡也笑了,笑容冷淡。
他抬手,拔出了背后第二把刀,捆绑刀刃的布条散落,两把如出一辙却又有微妙差异的刀并在了一起。
“既然想要我的命,就来拿吧。”
几乎在宁渡拔出第二把刀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也反手凭空握住一条长棍。
下一瞬,两道身影撞到了一起。
终究是曾经抵达过筑基圆满的身体,经过灵气的洗刷和锤炼,哪怕如今没有了修为,竟也一时间没有落至下风。
两柄落下的白刃被黑色的长棍架住,宁渡旋身跃起,复而砍向男人下盘,又被躲去。
转眼间,已是数次交手。
“你的刀法还真是凌厉。”面具人转动长棍,震碎宁渡迎面击来的巨石。
宁渡压身向前,漆黑的眼眸微动:“你这样大开大合的路数,倒不像专私暗杀的死士。”
他自拜入东极启明君门下起,就常常被人问为什么用刀而不用剑。
因为他的那位师父,是以锐如金鸣的剑法而闻名修界的。
人们常常把他的刀和他那位师父相挂钩。
但早在加入东极宗拜师以前,宁渡就已经在用刀了。
他不是生来便万众瞩目的存在,甚至没有出生在以富饶和平著称的大陆以东。
只是一个被老渔翁收养的孤儿,成长在一个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偏远村落。
如果不是幼时,村庄惨遭魔修屠戮,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修炼挂钩。
刀和剑是不同的。
剑总是长而纤薄,细而尖锐,佩戴在身上时,不像杀人的利器,反倒像君子的礼器。正因如此,得到众多修士的青睐。
而刀却以勇闻名,劈砍不易断,在杀戮一道上更为实用。
人间战场上,出现最多的就是刀了。
宁渡的第一把刀就是从战后的残骸上捡到的。
他在乡野间打滚,在市井中摸爬,靠直觉打架,凭经验挥刀。即便后来得到师门的指点,那刻入骨髓的野性早已融入他的刀法里,洗刷不去。
被面具男震碎的巨石顷刻间裂成无数块,向四周飞去,就在这时,一张脸猛然出现在碎石之后。
刘海飞扬,露出宁渡锐利的眉眼,右眼依旧紧闭,但左眼的墨色已浸满杀意。
刀刃化作风刃,穿过碎石直冲面具男门面。
只攻不守。
今天,要么彻底结束这被豺狼盯上的追杀,要么……他死在对方手上。
刀刃精准地攻向致命之处。
“砰!砰!砰!”
两人从河边打到林间,又从林间打至山岭上,被殃及的树在交战间纷纷倒下,发出巨响,鸟雀惊飞,仓惶逃窜。
“撕拉”一声响,白刃砍中男人的腰腹。
以宁渡一击便能砍断巨树的力道和抽断水流的剑气,这一击足以将人一刀两端,腰斩而亡。
——本该如此。
只听刀刃砍中腰腹的刹那,宛若砍中了铜墙铁壁,发出刺啦一响,力道反震向宁渡的手臂,男人毫发无伤,倒是宁渡握刀的虎口被震裂。
他当机立断借力翻身,跃至一块巨石上,拉开距离。
“护体功法吗。”
宁渡目光微变。
寻常修士淬炼肉身,但终究不及铜铁利刃,除非专精体修,故此,在许多宗门中,有着一套专门炼体的功法。
它没办法让其他修士如体修般达到肉身为武器的程度,却可以让他们的□□在必要时能短时间内变得坚硬,宛若穿上利甲。
东极宗流行的炼体功法便叫“金刚护体”,只有达到筑基后才能修行。
在杨家山时,宁渡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将追兵杀死,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练出护体。
这个人……
脸戴白色面具,一头利落的刺头,看不出半分特征。而棍法的路数更是翻遍了记忆,也没能找出对应的宗门流派。
他所知道的宗门和家族中,虽然有不少舞棍的,但并没有哪个因此闻名。
面具男纹丝不动地跨立,多番交战下,竟只有衣角破损,他仰头看向宁渡,语气带上一丝欣赏:“有这样的实力,难怪你能逃到现在。”
原本,按照计划,在宁渡刚出东极宗地界的时候,就应该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带回去。
而被对方逃入山后,更是直接追丢,像被人藏起来似的。
差点找不到。
不管怎么样,“都到此为止了。”
说着,他手上的长棍“砰”的立在地上,经脉灵气流淌,渐渐地,手上的武器似感应般亮起了蓝色的、如同水一般的色泽。
水波的涟漪以长棍为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荡开。
“让你活到现在,已经是我的失误。”
他的气息尽数放出,宁渡瞳孔皱缩。
这股气息……
不是炼气不是筑基,而是……金丹。
他不曾抵达过这个境界,但在半年前,曾无限地接近过这个境界。
那时,他收集好冲击境界的丹药,做好闭关的准备,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所以宁渡感受出来了。
他静默了一瞬,忽而,竟低低笑出了声,而后越笑越大,“呵哈哈哈哈哈。”
竟然派出了金丹来要他这个废人的命吗?
在这种偏远的小地方,筑基就足以当一个小门派的掌门。金丹一来,怕是能直接被诚惶诚恐地奉为座上宾。
而这股气息……绝不是刚进入金丹的厚度。
中期?后期?又或者大圆满?
哪怕用来对付半年前的他都绰绰有余。
宁渡猛得原地跳起,就在他跳起的瞬间,脚下一人高的巨石直接炸裂,发出一声巨响。
以面具男为圆心的水纹涟漪一圈圈荡开,顷刻间,扩散到方圆百里。
凡是波纹所及之处,都落入男人的攻击范围。
“为了对付你,我特地选了这把棍。”
他再度挥舞起长棍,在半空中留下淡蓝色的残痕,发出流水般的震响。
修士所用的武器多为量身定制的法器,当使用者运起灵气时,便能与之共鸣出现不同的变化,进而用出更多的术法。
强大的杀招、□□难以企及的速度……甚至调用元素,感召天地。
壮硕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宁渡走来,“我听闻,你曾用刀挥出过滔天的巨焰,一举烧干恶蛟的沼泽,又用刀引过天雷,劈碎了魔修潜伏的山庄……”
宁渡:“……”
他转身,当机立断沿着山岭向上的斜坡奔跑,一路踩过的山石和树木在金丹之威的水波下粉碎。
爆炸的死神紧紧追在他身后。
“你有两把好刀,可惜,如今的你发挥不出半点威能。”
雷也好,火也好,宁渡都用不出来。
这两把曾经跟着他闯出赫赫威名的刀在他手上已沦为废铁,充其量不过是比凡兵稍显锋利罢了。
而他现在用不出来,未来也不可能再让刀重燃火焰,绽放雷光。
没有修为的他无法调用灵力,而失去灵根的他更是没有再度修炼的希望。
灵根之于人,便如根须之于草木,连接大地生命的源头,灵根连着大道道法的源头。没有了根,草木会枯死,没有了灵根,修炼之道便会凋亡。
宁渡在醒来后尝试过多次感应灵气吸纳入体,但得到的,只有一阵阵源自丹田的剧烈疼痛。
哪怕强忍疼痛引入灵气,那点灵气也转瞬间从镂空的身体逸散掉了。
黑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奔袭在山岭间,此时,夕阳离得他们极近,赤红色笼罩了一切。
在面具男正式动手的时候,无数身穿黄袍的月栖宗修士纷纷从林中走出,朝他出手。
宁渡看也不看,刀锋划过,干脆利落斩断一条条伸来的手臂,伴随阵阵惨叫,溅起阵阵鲜血。
“给我拦住他!”
被宁渡逼退,恐惧想逃的修士又被面具男一道命令止住动作。
一时间,落月岭竟变成一场追杀和反剿的血腥战场。
落月岭形状特别,山峰突起,中间凹陷,远远看,宛若一口小碗,每当月亮升起落下,便如落入碗中,因此得名。
而今,落下的夕阳占据了这个位置,或许叫落日岭也合适。
而等这场战斗结束,或许叫落血岭也不违和。
宁渡奔至“碗口”中央,周围已无人敢上前,全都畏畏惧惧向后缩,赤红的夕阳映在他的身影下,恰在这时,一道长棍状黑影破空飞来贯穿了他的影子。
移动的影子从半空中坠落,被钉在突起的岩壁上。
宁渡左肩被贯穿,无力地垂落。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溢出,“噗。”
面具人缓缓来到他身前,背着夕阳,影子笼罩了青年,缓缓开口:“今天,是你的死期。”
宁渡在笑,无声地笑,被血染红的嘴唇咧着。他没有看向身前的面具人,而是看着面前那硕大的,几乎占满了半片天空的夕阳。
红色仿佛变得更红了,连带着天地间的一切都成了红色,山、石、飞鸟、以及不断靠近的男人的衣摆……
右眼被挖去的空洞愈发酸胀疼痛起来,一刻不停。
面具男抬起手,看向面前曾经天下第一宗的天骄,只要他手上运起灵气,贯穿他身体的长棍泛出的水波就能彻底将他粉碎。
凡人之于修士,便如鸡鸭之于人类。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
宁渡望着充斥着视野的红色,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那只莫名其妙追在自己身后,吵嚷着只要吃下他,什么都能无痛解决的小草精。
倘若这世上真如他所言,有“命运”存在,那么自他被逐出东极宗后,上天为他谱写的命运,大抵便是丧家之犬,沦落偏远蛮荒之地,苟且偷生。
然后在某一天,遇上无可抵抗的天灾人祸,或是被身体暗伤反噬,怀揣着不甘和怨恨,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他遇上这群追杀之人,死亡便又提前了许多。
不,或许,在他被压上刑名堂的那一天起,一切就已成了定局。
他不过是这条修仙路上,又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牺牲品罢了。
面具男只听宁渡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灵根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长出来的。”
白面具:“?”
那草精或许确实有几分神异,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上的外伤好的很快。
但恢复灵根,相当于让一个天生本没有修炼根骨的凡人平白长出,这世间只有两种办法可以做到。
一个是仙界的灵泉水——首先得飞升到仙界。
一个是魔修中曾经流传过的传说——或许能碰运气找到稀奇古怪、不为世俗所容的“禁物”。
不管是哪个,都天方夜谭。
面具人没读懂宁渡的话,也不在意,抬起手,就要伸向钉住他肩膀的长棍,重新运起灵气。
“可惜了。”
“是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小草精帮他续上的这几天的命。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蓦然在山间响起。
宁渡的身体没有如预想中在水涟漪下炸开,血肉横飞,面具男宛若遭受重创般,猛得缩回触碰长棍的手,连连后退。
不知哪里来的黑色火焰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上燃起。
“这是什么?”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只觉得这黑色的异火不仅在炙烤自己的□□,甚至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就在刚才,他握住长棍准备给宁渡最后一击时,这火便沿着长棍爬上了他的手臂。
想到这里,白面具猛得抬头看向宁渡。
只见黑发青年正垂着头,紧紧捂住刘海下的右眼,仿佛同样遭受了重创。
“是你!……那只眼睛!”
他猛得瞪大双眼,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心头升起。
温热的血液从空洞的右眼眼眶中源源不断流出,一滴一滴,透过他的指尖落到地上。
在右眼被挖去之后,便每时每刻都在作痛,而此时,更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酸胀。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空洞中生长、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大脑剧痛得几乎无法思考,失去神经感触。
他抬起阵阵发黑,唯一有视力的左眼努力向前看去。
挣扎的男人半边身体被漆黑的阴影笼罩。
白面具先是尝试调动功法护体,却发现毫无作用,而后,他又尝试运起凝水决灭火,发现依旧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从他的手臂一路往上,几乎要烧毁他的半边身体。
这不是普通的火,不……或许,这连火都算不上。
而是一片会吞噬一切的阴影,一道攀附在他身上的影子。
简直就像,就像……
夕阳彻底下沉,没入山下,留下半抹余晖,映着狭窄的天空。
就像此刻太阳落山后,天地间的影子一般。
白面具心一横,抬起手,竟然朝自己的身体劈下一掌。
精壮的肉身顷刻间爆裂开,凡是被黑影所触及的部分都被他完整的切割下来,露出血红、搏动的内脏。
下一瞬,蓝色的灵光亮起,透明的水填充了躯壳缺失的部分。
半边血肉半边水构筑的男人挣扎着重新站起。
随着割舍下的□□被异火吞噬,那黑影彻底消失。
他运用秘法活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被戏耍了的怒火。
“难怪,‘那个人’说你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面具下的双眼露出疯狂的杀意,再也没有几刻前对“天骄陨落”的可惜。他粗重地喘着气,一步一步向无法动弹的青年走去。
属于金丹的威压像沸腾的江海,如海啸般向四周卷席,整座山谷仿佛都因这金丹之怒颤抖起来。
“在这里彻底溺亡吧……”
“住手!有我在,谁都不许动主角!”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小小身影背着夕阳落下的余晖,从天而降。
小草堂堂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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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续外出九天,等回归后再确定下固定的更新时间。 ①《机器人修界“发家”指南》 机器人翻车记 ②《天生灵体》腹黑贵公子x 桀骜少年郎 ③《全世界都睡了而你我醒着》 魔幻都市二人转 ④《我以为我玩的地球Online》 难道不是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