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奇怪的草 我已经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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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晕了过去，再睁眼，却好似换了个世界。
先是这棵来历不明，却分外自来熟，喊着什么“命运”、“主角”之类的词，就朝自己冲过来的野生草精。
再是醒来后身处异地——
春光暖融融地照着大地，终于稍许摆脱了冬日凌冽的寒气。翠绿的小草站在院中的木墩上，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哇，这是老师捡回来的新孩子吗！”
“你是妖怪吗？”
“我是草！”
“你会吃小孩吗？”
“不吃。”
“你能变成人吗？”
“还不会。”
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就像他未来一定会长成苍天大树一样！
杨柳之笃定地想。
孩童们愈发新奇地打量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你有妈妈吗？”
“你的嘴巴在哪里，是怎么说话的？”
“你长的好小啊哈哈哈！”
……
眼见着话题要往不太礼貌的方向奔去，终于被人及时拉住。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高高大大的‘黑漆漆’也是妖怪吗？”
这问题一出，闹腾的小孩们齐齐噤声。
“他看起来好凶。”
“有点可怕……”
“他是你的兄弟吗？是大树妖怪？”
当宁渡换好伤药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小小的草影高昂起叶片，大声为自己正名（？）的画面。
“不，他才不是什么‘黑漆漆’，也不是大树妖怪！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一众小孩齐齐歪头：“……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吗？”
“哇！”×n
“嗯？”不知道人类幼苗在起哄什么的小草偏着叶子仔想了想，认真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完完整整听了全程的宁渡：“……”
在他昏迷的这短短几日内，草精便已和这里的小孩打成了一片。
堪称自来熟的典范。
高大的青年沉默地站在突出一截的房檐下，一身纯黑的素衣，不见半点其他色彩。
蓬乱的长发被打理成高马尾，厚重地盖在身上，宛若雾沉沉的阴霾，刘海挡住半边脸，刘海下，是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右眼。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格外阴郁冷怖。
宁渡的目光越过草精，又越过院内栽种的兰花枣树，最后看向院外，初春到来，隐隐有绿色的新藤攀上篱笆墙。
这座书院四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春意，一如它的名字——
“春生书院”，院外挂着的木制牌匾不甚走心地写着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亡命的逃杀恍若只是一场梦。
在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刹那，宁渡没想过自己还有再度睁眼的机会。
他自知命数已绝，只是遗憾没能在死前多杀几个。
按那草精的说法，对方在自己昏迷后，高强度打击一切妄图接近他的可疑份子，意外在山崖下发现了“神秘老爷爷”的踪迹，而他慧眼识珠，当机立断，以“极大的牺牲”换来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机会，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个距离那座他偶然逃入的山相距数十公里的偏远村落。
宁渡：“？”
确认他醒来后的草自觉已交代清楚，第一时间凑了过来，毫无边界感地捧着他的脸反复打量，而后又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不是他阻拦，怕是要钻进他衣服里。
宁渡：“……”
宁渡无言地看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检查完的草精重新在自己跟前站定，庄重地双手抱胸——或许算“抱胸”吧，两根叶子弯折交叉在一起，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知道吗，我们已经错过了最佳起步时间！”
语气凝重，似乎在说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起步……时间？
宁渡迟疑片刻，山庙中，这草精初现身时，也是这般，说着些意味不明的话。
那时的他过于虚弱，全部心神都在戒备追杀上，没能仔细留意，如今细想——
“命运之子”。
没记错的话，这棵草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探寻的目光落到毫无防备地立在自己腿上，絮絮叨叨的一团绿色。
很小，比梦里的模样还要小，他一只手就能将其全部握住。
细短的叶子不断拍打他的衣袖，发出啪啪的声响。杨柳之严肃分析，试图让主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已经落下进度了。
先是没能在山顶上被主角吃掉导致主角伤势没得到及时治疗，再是主角被伤势拖垮一晕就是三天之多……
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别说开启外挂、得到力量了，连伤口愈合都慢了一步。
如果不是他有急智，搬来了“悬崖下的老爷爷”，恐怕主角已经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嗝屁了。
想到那接连三个昏迷不醒的夜晚，杨柳之心中便一阵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救世主就折他手上了。
小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正常喘气的青年。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时，总算有了点血色。
清算，必须清算！
变强！然后把那群让主角沦落至此，变得破破烂烂的坏家伙打得稀巴烂！稀巴烂！
叶子再次用力一甩，青年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宁渡看着整棵草骤然气急败坏起来的草精，叶片一扬，气势如虹地看向自己。
熟悉的四个字再度出现在耳畔——
“快！把我吃掉！”
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快点完成之前没来得及完成的“宿命时刻”吧。
眼下时机正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
杨柳之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
没能及时进主角嘴里，导致主角昏迷不醒差点死掉，是他一生的痛。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现在！立刻！马上！
杨柳之激动地原地蹦了一下，一个蓄力就要朝主角冲去，下一秒被精准地按下。
“……！”
“你做什么？！”
宁渡看着掌心下不断扑腾，试图从指缝中钻出的绿色，缓缓开口：“这些话，你在山庙里的时候也说过。”
又低又冷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小草挣扎的动作一停：“？”
一个颇为荒诞的想法在宁渡心中浮现。
或许，这家伙是认真的。
不管是“命定之子”，还是吃下对方，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甚至宁渡怀疑，自己昏迷期间，这棵草也一刻不停地环绕着他念叨着这几个字。
梦里总觉得不甚安稳。
他曾经在东极宗的藏书阁里读过一些关于山魈木魅的志怪，多是诱人、乱心和谋害的惨案，只有极小部分是助人、结缘的善妖。
他们大多天生拥有某样特殊的能力。
或是幻化、或是寻宝、或是托梦……还有极少一部分保存着上古时期的血脉传承。
修仙世界浩渺，或许这草便是那拥有神通的特殊存在也未可知。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不管是待在自己肩膀上娴熟指路，一副整座山都尽在掌控的的模样，还是不知道做了什么，恢复极佳的伤口，都不是寻常草妖能做到的。
起初，他以为对方是追杀之人为了引他入局而设下的陷阱，后来听信指路，也不过是迫于形势的选择，但多亏了对方，他才能重新睁开眼，坐在这里。
想到这儿，看着绿影的目光微变。
无论如何，他都欠这草一命。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接近他，为什么救他，又为什么是他？
宁渡再一次打量起面前始终乱动个不停的草，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细致。
初春的新绿色，细细短短，叶片一翘一抖，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
不管怎么样看，都只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草。
宁渡顿了顿，“你说，你‘通晓过去，洞悉未来’……”
“没错！”不等他说完，就被响亮地接上。
杨柳之从青年松怔一瞬的指尖嗖地钻出，重新立起，翘起叶子猛得贴了过来。
“你被人陷害了，对不对？”
宁渡：“……”
杨柳之又道：“你想要复仇，对不对？”
宁渡缓缓眯起眼。
小小的草一会儿从腿上蹿到肩上，一会儿又从肩上蹿到床头，最后闪现在窗边，叶片大大一挥，“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是落下了进度没错，但是——
细嫩的叶子唰的一指窗外：“看！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卧虎藏龙‘新手村’！”
宁渡愣住：“？”
新手村？
转头又唰的一指：“看！那是你未来的师父！”
宁渡：“？？”
师父？
院中正研磨药粉的陌生男人似有所感朝他们看来，歪了歪头。
杨柳之重新蹦回主角身边，认真吩咐：“等你吃下我，炼化成功，觉醒力量，就去拜他为师！”
——这就是他的全新策略！
起步重要，但机缘同样重要。
他可不是随便选的，像这种悬崖下、乡野间，可是能开出“神秘老爷爷”的黄金地段，隐居世外，不问凡俗。
“多一份机缘，就是多一份保障！虽然我们晚了一步，但是没关系，只要多补上一个机缘，就能补上进度！”
甚至反超！
杨柳之深沉道：“虽然，求助其他‘机缘’实在有损我身为金手指的尊严，但是没关系，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只是一点小小的牺牲，他可以！
就让他来力挽狂澜吧！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火焰在细小的草叶上燃烧了起来。
宁渡：“……”
他望向陌生的窗外，野生的草精还在对他“倾囊相授”：“听我的！到时候你哇的一下冲过去，直接抱住‘神秘老爷爷’的大腿，就说、就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万般思绪再度在此刻凝滞。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院子中央，“悬崖下的神秘老爷爷”正带着一众孩童练剑。
大大小小的萝卜头们排着不甚整齐的队列，手拿木头削成的短棍，一下一下挥动。
“一！二！三！……”
“挥剑的动作一定要用力哦，各位，要是连王婆婆捣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就罚你们晚上来帮我捶背吧。”
白衣男子笑眯眯地说道，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只小黄鸟，精准地在他头上高空抛物，脸上的笑容僵住。
学生们一静，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声：“哈哈哈哈哈，先生，那好像是小玄参养的鸟。”
“……这是鸟在表达对先生的喜爱之情。”
宁渡：“……”
这就是“卧虎藏龙”和“世外高人”吗？
回过头，草精还在不知所云，叶片兴奋地忽起忽落，宁渡突然开口：“我的名字是什么？”
杨柳之一愣，没反应过来：“啊？你的名字？”
“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命定之子’，等了我很久吗，我的名字是什么？”
青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放下抚摸右眼伤处的手，目光垂落，长而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眸中的神色，看不出情绪。
宁渡发现了，自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不是“主角”，就是“命定之子”，又或是“救世主”。
这些词，他过去只在别人聊话本时听过。
激情演说的草安静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忽然，叶子尖端颤抖起来，道惊疑不定的嗓门响起：“主角，你、你你你……你变傻了？！”
宁渡一怔：“？”
杨柳之大惊失色，唰的一下从青年手上弹射而出，凑近细细看起主角的额头，确认有没有自己看漏了的伤口。
难道伤到了脑袋？
是昏迷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地上？还是他搬人进山洞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杨柳之猛得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后者很有可能。
“……”
汗流浃背了。
他紧急思考起自己有没有治疗脑子的功效。
绿色的叶子仿佛在转瞬间几度变了颜色。
宁渡：“……”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道：“你不知道。”
杨柳之下意识仰起叶片反驳：“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不就是……”
不就是……
空气突然安静。
小草：“……”
足足三寸的草茎僵住，杨柳之遇到了草生以来最大的问题。
他的命定之子，他注定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和他在杨家山宿命相遇、会在他的帮助下变强逆袭的主角……叫什么名字？
“是吗，我知道了。”
宁渡平静地转过身。
“等、等等！”
杨柳之伸了伸叶子，叶尖卷起又伸直，伸直又卷起，半晌，他缓缓涨红了不存在的脸。
“……看完故事不记得主角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比如，他现在就不记得第一章的《救世主真纪》的主角叫什么名字。
只记得怒斩蛟龙很帅了。
当白一清提着药篮推开房门，一抬头，见到的便是屋内一人一草交叠在一起的画面。
黑衣服的那个抬起手死死挡住，绿色的那个扑腾着叶片，拼命靠近。
看起来很是“激烈”。
白一清：“……？”
“抱歉，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屋内的一人一草：“……”
白一清第一次见到黑发青年的时候，对方正躺在一个狭窄又潮湿的洞穴里昏迷着。
全身上下被树藤缠绕，像鸡蛋壳那样保护了起来。
莫名找上他，又将他一路引到这里的小妖怪站在一旁，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
目光仿佛有千斤重。
白一清：“……”
这是，遇难了吗？
气质清冷温润的男人展颜一笑，介绍道：“这里是清光村，位置偏远，平日没什么来客。不过几日前，有一群陌生的修士自东而来，不知……”
白一清顿了顿，目光落到面前刚刚苏醒的青年身上。
漆黑的眼眸正冷静地观察着自己，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变。
不等宁渡做出反应，他头顶上的草先一步炸毛。
“什么？！”
东边来的修士？
那不是杨家山的方向吗！
“那群该死的家伙竟然还不死心，真是阴魂不散！”
*
落月岭间，一群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你们是这儿唯一的宗门，想必没有人比你们更熟悉这一带了。”
带着纯白面具看不出其他特征的男人开口，就连声音都是被处理过的。
在他的面前，跪伏着一干人等。
为首的掌门诚惶诚恐地接过话：“我们不过是这不毛之地里聚在一起，随便搭个门楣充数的散修罢了，无门无派，当不得尊上‘宗门’二字。”
听他自贬的话，面具人无喜无怒地哼笑了一声，透过面具的孔洞，一双无机质的黑色双眼凝视着半空。
半个月前，他跪在另一个大殿中，接下了绝杀死令——
看着面前的若干人等，面具人拿出了一张画像。
“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奇怪的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