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裂洞1 祁以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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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黑的，没有掺杂其他异色的极简风卧室。双层垂地的黑色雪尼尔窗帘，尽职尽责地，将所有会造成污染的白光挡在了外面，可卧室的主人将一片洁白的雪色在床上展开。
昏暗中，雪作的少年躺在黑色绸缎床单，他陷下，像化开了的一汪雪水在纯黑的沼泽坑里晃荡。
卧室的主人，祁以履，乘着雪水有如作弄般地轻盈上飘，又缓慢下降，不断起伏，不断抚展，不断揉皱，像指尖按下白琴键，去听一曲雪水的流淌。
京灵微微仰着头，柔顺的黑发被她坏心眼地撩乱，只剩细碎而长的刘海，软软搭在眼皮上，大而圆的双眼朝上，略略失神地望着她，雪白的脸颊从皮肤里晕开血红，染透了眼尾、双颊、耳根还有脖颈。
他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可过分丝滑的触感让他总失力抓不住，但他不愿抓住祁以履，唯恐会弄疼她、伤害她，淡粉水润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和脖颈的弧度紧绷，秀气精致的线条像作者十足上心的浪漫画作，关于春天暖阳白云的画作。
他起初只是惶呆地压抑声息，他知道，那些声息是会让他感受到羞耻的，可慢慢地，他就算竭力，也不再能在祁以履的完全掌控下维持这最后一点的自控了。
浅浅的闷哼断断续续从他鼻腔里泄露，逐渐演化成一声比一声压抑、破碎的喘、息，在空旷的环境里越发急促。
他觉得他的声音应该是很吵的，很恼人的，可祁以履不以为意，反倒笑着用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分出闲心对视他澄澈的双眸，看他的眼尾绯红，饶有兴趣地。
他好情难自已，好慌茫，为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它快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那水声，那撞声，那喘、声。
他不小心有一声呜咽从心脏剧烈跳动的胸腔中钻了出来，紧张早已贯彻四肢，如今这声令他羞情难堪的呜咽打开了双眼的阀门。
晶莹的泪折射着一丝亮光摇曳在他眼角。
祁以履注意到了，她停下了肆无忌惮的动作，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在浪潮中停泊，笑得更开地去拂拭那晶莹，然后轻轻吻在他唇上，像一片羽覆下去。
她本就较沉的声音略带了沙哑，有不解，有好奇，有关心：“为什么哭了？”
他全身细密的颤，带起祁以履与他肌肤相贴时的痒意，那痒意渗入她到心脏了，让她整片心尖都酥麻，又让她从心脏到灵魂，兴奋地与他和鸣，合奏。
视线模糊，让京灵即使她靠近也看不清她的脸了。
他眨眨眼，眨落的泪珠滑落，洇湿了鬓发，努力去看清她带笑的面容，呜咽说不出话，羞愧地垂下眼。
祁以履懂他，世界上没有人比祁以履更懂京灵。
也没有人比祁以履更喜欢京灵。
她轻佻而又罕见温柔，带几分调笑，“开始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疼。”
谁知，他立马惊恐又迷茫地抬起眼，惶恐不安地嗫嚅：“可是…可是血……你肯定好疼好疼……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他相信她不会骗他，永远也不会，一直也没有，可是、可是，流血就会疼的，不对吗？
他让她流血了，就意味着他伤害了她，血是真真切切的，伤害和疼痛就绝对、绝对不会作假。
想到这，他忍不住紧紧抱住她，侧首交颈，大颗大颗滚烫的泪，带着无比自责和愧疚的意味砸下，沉甸甸砸得自己的心脏发疼，双手发抖。
祁以履十分难得地愣住，听着少年再难控制的伤心哭泣，那曲流淌的雪水平静后，变作了翻涌的浪潮，搅乱了她的心绪。
她忍不住笑，泪水夺眶而出，回拥。
因为一种无与伦比的强烈感觉，遍卷了她的身体，充盈了她的心房，强烈得让她几乎目眩神迷，呼吸和心跳快到极限，意识炸开绚丽的烟花。
因为坠落人间、美好纯洁的精灵，小心翼翼扇动透明精致的翅膀，落在她张开已久的手心，全身心信任、依赖地落入她掌心，从此不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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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祁以履讨厌京灵。
是这样没错的。当她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
当她才六岁，在秋天随妈妈迢迢千里来到了“新家”的时候。
她跟在妈妈身后，走过所谓的别墅区，那弯弯绕绕的一大段路后，意兴阑珊地，来到了“新家”。
小孩子总是精力旺盛而讨厌无聊事物的，比如无聊地走一大段路，尽管这片完全陌生的区域有着美丽景色，尽管很新奇。
安置好后，转几个脚步的事，打了个照面。
最直接的路径，最短的距离——
她见到了京灵。
穿着纯白的外套、上衣、裤子、鞋子，雪雕玉琢的整个人，黑色的是睁着大大的圆圆的眼睛，和柔软垂顺的头发。一只小手被汪杏不轻不重牵着，一只轻轻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小熊布偶。
他轻轻地看到了她，不到一秒重重地笑了出来，扑闪的长睫毛，遮住弯起来的亮晶晶眼睛的一部分。
而她面无表情。
妈妈笑着牵起她的手，笑着问好，笑着介绍，笑着摇了摇她的手，笑着说：“这是汪阿姨，小宝，快向姨姨打招呼。”
于是，她就抬头，去看面前牵着男孩的温柔女人。汪杏低着头也对她笑着。
她咧开嘴角，算是笑的，“姨姨好。”
“履履好呀。”汪杏微卷的粟色长发垂落胸前，抿着笑的嘴张开吐出像沏茶的字节，素净的脸上每一处都如淡墨写意，就好比渺渺云烟，自在淡美而吸引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祁以履的视线就随着她移动，看着她仪态优雅地蹲下来，温柔摸摸了她的头。
她揽着自己的亲生骨肉的肩膀，脸转向他：“灵灵，这是蒋姨姨家的小朋友哦，和你是一样的小朋友。交朋友要打招呼，和履履打个招呼好不好？”
随即她又将脸转向她，温柔地抿着嘴笑，她的眼睛和那双大眼睛如出一辙，里面盛着满满的柔和、脉脉温情。
而完美继承了她基因的小男孩，原本一错不错地看着祁以履，此时大大笑咧了嘴，天真稚气地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兴奋地，想要照着妈妈说的去做，想要交好朋友。
让人诧异地，小嘴张张合合地活动，蹦出了凑不出字节的咿咿呀呀。
祁以履敢说，自己很认真地一个音一个音听了，努力去一点一点分辨了。
好像吧，她听到了“yuyu”吧。
她脸上还维持着那个嘴裂开作出的笑，不知作什么反应，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像笑得更开了一点。
这个还没有说好话，打好招呼的男孩，似乎收到了她传达友好的讯号，愈发投入地手舞足蹈，想要对她表达着什么。
而她根本一点都看不懂。
这会，小熊布偶从他臂弯里掉了下去。
他还在咿咿呀呀地朝着祁以履笑，尝试朝着她“说话”，朝着她“打招呼”。
她的视线还追随着汪杏，看着她轻轻捡起了小熊，细致耐心地拍去上面的尘灰，自然而然地拿在了手中。
想到什么，她的妈妈笑得更深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弯腰朝她认真嘱咐道：“小宝要和灵灵做好朋友哦，他是你的弟弟，要保护好他，好不好？”
弟弟？哪门子的弟弟？
又凭什么让她保护他？
她如是想。
可她将视线从汪阿姨身上移开，移到妈妈美艳而锐人的脸上，看着这样罕见的妈妈时，没有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妈妈和汪阿姨就又对她笑了一下，她们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她不知道，也不记得她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跟着妈妈，以最直接的直线组成的路径，踏进了京家。
只记得，在妈妈和汪阿姨热切叙旧的时候，她坐在妈妈的身边，双手撑在柔软不菲的沙发上，直直看着对面的，妈妈为她新认的“弟弟”。
歪歪扭扭的他被汪杏妥帖抱在怀中，坐在她腿上，恢复洁白的小熊回到了他的臂弯。他一直笑着，一直看着她，咧着嘴，弯着眼，没有停下过。
而她，因为嘴角累了早就放了下来。表情淡淡的，漠然的，直视他。
他一直不安分地扭动着，时不时挥舞小熊，她不知道那有什么含义，包括他的笑，包括他不停的咿咿呀呀。
她通通不得其解。
但她懂妈妈那句“做好朋友”，所以汪阿姨和妈妈察觉到他对新朋友的兴奋，便提议让保姆带着她和他去到同楼层的玩具房一起玩耍时，她又没有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京家的，京灵的玩具房，是天蓝色和白色的。
天蓝色刷漆的墙，绘有白色的大云朵，有白色绵羊卧在上面安睡，像陷进了甜蜜的美梦。昂贵的白色羊毛地毯上，整齐摆放了各式儿童玩具，什么积木城堡、花草模型……应有尽有。
那座由蓝色和白色构成的，精美的，和童话中一模一样的欧式城堡，伫立正中。
保姆一手抱着城堡的小主人，一手牵着她走了进去。
保姆轻柔无比地，将一路上也手舞足蹈的城堡小主人放下，祁以履看着他，他从见到她开始，就一直在笑，在手舞足蹈。
她侧头静静地看着，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好动来动去的？她不明白。
他坐到地毯上，一坐下就朝她爬过来。保姆很明显看出了他的意图，笑着鼓掌鼓励他。
而祁以履毫无反应，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相距只有半米，他很快就爬到她身前了。
她一动不动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好不容易坐住小小的身体，举起呲牙笑的圆圆小脸，白嫩的一只小手摇摇晃晃举起了小熊，朝着她。
一般来说，才几岁的小孩子都是幼稚执拗的，是不会乐于分享自己喜欢的玩具的，在他们的思想里，还没有喜欢的概念，更没有分享的概念。
而小孩子，还又很烦人。
他见她没有反应，抓着小熊柔软的一只上肢，将它按到他仅能抬到的地方，那是她细瘦的小腿。
毛绒绒的小熊隔着裤子蹭在身上的感觉，让她更加莫名其妙了。
她脸冷冷的，想躲开，于是她往后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裂洞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