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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狗熊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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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案上放着崭新的焦赭色衣裳,随意翻了翻,样式倒像是男人们常穿的圆领袍。
正巧宝桔抱着一柄长杆从外面进来,果儿随口与她搭话。
“这司衣司怎么送了件男人衣服进来?”
“什么男人衣服?那是两个月前郡主定制的要在下月初的击鞠大会上穿的衣服呀。”
宝桔神经大条地走过来,“郡主还说这是战衣,不让我们碰呢,所以放在那里奴婢还没收。”
两个月前?
那不就是她穿来之前吗?
“击鞠大会?”
宝桔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郡主不记得了吗?您可是去年马球场上的魁首。”
果儿眉梢一挑,“记得,当然记得。”她慢慢坐下来,状似头疼地扶额,”诶呀我最近总是健忘,看来还是春困闹得,乏得很,乏得很。”
宝桔不疑有他,回忆起毬场上自家郡主的风姿,嘴角带笑,“郡主骑在马上,那一球洞穿的英姿...”宝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又略收敛了些,“连陛下都赞郡主是女中豪杰,很有陛下当年风范。”
“哦对了,这是去年郡主夺魁陛下赐给郡主的偃月杖,宝桔刚刚就是去擦拭它了。”
宝桔将一直收在怀中的马球杆递给果儿,果儿接过雕饰精美的球杖,心如千斤重。
也就是说原身李裹儿不仅是马球会的积极分子,还是个中好手,并且这一点,全皇宫人尽皆知。
果儿是会一点骑马的,但也仅限于在平地上匀速跑,还得有专业人员在旁指导。就这一点点皮毛技术,还是她前世在草原旅游的时候学的,并不精。
她还记得和她一个房间的小姐姐,那天骑了很久的马,回到酒店以后一看,内裤都破了,大腿屁股上都是淤青,每天都在嗷嗷腿疼,直接没能参加第二天的行程。
她就这一点能耐,距离下个月也就不过七八日了,即使赶鸭子上架学会一点骑马的本事,她也不会在马上打马球呀,莫不说在球场上马儿快跑起来会不会把她颠下去,就是水平差得太远她也会一下子露馅的呀。
头疼,这回是真的头疼。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宝桔歪头看着自家郡主表情一会喜一会悲,短短一时片刻,早已风云变幻几个来回。
忽地,郡主一拍案几,目光坚定。
“宝桔,去请永泰郡主和长宁郡主,我要约她们游湖。”
*
淡绿将舒,淡黄微改,二月春风似剪刀。
就是在这样的淡荡春光里,东宫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安乐郡主在与永泰郡主和长宁郡主游湖赏花的时候不慎跌落水中,感染风寒。
太医嘱咐要静养,安乐郡主也就因此无缘今年的马球大会。
“据说安乐郡主因此一蹶不振,十分消沉,都闭门谢客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安乐郡主伤心过度,本来应该五六日就好的风寒,如今拖了十几日了还没好,小脸都瘦了一圈。”
“唉,像郡主这样的天之骄女,不能在马球场上驰骋,伤心也是难免的吧。毕竟错过这一回,下一回不知道就要到何时了。”
宫中向来藏不住事,针眼大小事儿的都能被吹成棒槌那么大。
关于安乐郡主的种种惨相,越传越邪乎,到了奉元宫福至的嘴里,安乐郡主甚至都从自闭变成病重垂危了。
“可怜的小郡主,那憔悴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落忍,小郡主就那样伸手够啊够啊,可那马球杆看着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怎样也够不到,小郡主从榻上滚落下来,依然要坚持爬到木施边,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
说着,福至还矫揉造作地效仿少女娇咳。
“然后呢?”
一众围着福至的年轻小宫女内监,叽叽喳喳地要听后续。
“然后啊...”
“福至。”屋内突然传出不大不小的传唤声。
福至立刻噤了声,如同受惊的羔羊。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福至问众人,众人皆摇头。
殿内的少年捏着书卷的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这个福至,他真以为自己说悄悄话的声音很小吗?
“福至。”少年的传唤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听起来没什么耐性。
众人皆作鸟兽散,只有福至,西施捧心般走进殿里。
“主子,您叫我。”福至露出谄媚的笑,在他胖乎乎的脸上,见牙不见眼。
李隆基凉凉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过了一会,颇为不自然地开口。
“你刚刚在外面说的,是真的?”
福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没想到小主子也是来八卦的,顿时起劲了。
“是啊是啊,据说安乐郡主为着这次马球会苦操骑术,光是马....”
李隆基烦躁地看着面前的福至,突然好想给他蒙个袋子打一顿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问你添油加醋的这些,我是说,她病了,是真的?”
福至歇下劲儿来,“是,东宫那边是这么说的。”
“哦。”少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福至跪在原地,没有吩咐,也不敢离开。只不过长时间得不到吩咐,跪着跪着,就成了跪坐着。
李隆基放下书卷,就看到福至胖乎乎的身形跪坐在一边,手在空中招呼,好像是在驱赶蝇虫。
“咳”
听到动静,福至立马跪好。
“以后她的事,不必多说,我不想听到。”
少年自长几后走出,雪白的衣摆擦过桌面。
“是。”
“若你觉得我偶尔派你探听些东宫的消息就是关心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偶尔上心也是为了听到她倒霉的消息。”
少年经停福至的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次你就做的很好,听到她不顺,我很开心。”
说完,就走出去了。
只有福至觉得被小主子拍过的地方都仿佛要结冰了。
*
四时最好是三月。
三月里,马球场。
果儿早早来到马球场,为了深刻践行她“人虽看台坐,魂随马球追”的人设,即使今日用不着她上场,她还是穿着焦赭色的马球服干练登场。
今日梳头用不着戴那些繁琐花哨的饰物,只是把头发在头顶盘了一个髻,用一根深色木簪固定,显得十分英气利落。主要是,头不重呀!
有内监把果儿的小红马牵来,果儿眼睛一亮。
她第一次在马儿的身上体会到了何为矜傲。
小红马不算特别高大,倒正适合她的身量。戴着金笼头,体态优雅,鬃毛如瀑,长尾飘洒。
果儿欢欢喜喜地接过缰绳,给马儿顺了顺毛。
马儿十分温驯,想来也是与原身亲厚,果儿轻轻一牵就肯跟着她走了。
果儿牵着马儿在场地周围走圈,没转几步就遇到了熟人。
“李将军!”果儿遥遥一喊。
不远处的那队人马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红衫银甲,那是千牛卫的装束。
李鄢骑在马上,清晨的阳光温柔地铺洒在他身上,身上的银甲折出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沐浴在光辉中。
果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李鄢爽利地翻身下马,直直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青年的面容实在出色,弦月眉,桃花眼,虽是个沉闷寡言的性格,那双闪光的眼睛里却好像含了很多话,只等无人时,耳畔私语。
看着他越走越近,果儿眼角眉梢含笑。
“卑职参见郡主。”
“将军不必多礼。离开场还有一个多时辰,将军怎么来的这么早?”
李鄢颔首,“回禀郡主,卑职是来例行巡视,卑职有义务确保陛下驾临时万无一失。”
看着他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回话的样子,果儿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是古代呀,人都这么古板,做什么都公事公办,一点人情味也没有的样子。
果儿坏心地凑到他跟前,脸距他的侧脸不过几公分,远远看上去像整个人都是贴在他耳畔一样。
“这样啊,那李将军属实辛苦了呢。”她的语气轻佻,尾音上扬。
少女身上有股好闻的桂花香,他初见她时就闻到的,只不过那时淡,不如此时近在眼前的,更清晰。
李鄢感觉鼻尖有些痒,颇不自然地回话,“这些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怎么还这么一板一眼的?我就不信你不破功。
果儿状似懵懂地,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放低,讲话时似在他耳边呵气,口吻旖旎。
“李将军试过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了吗?喜欢吗?”
李鄢如临大敌,后撤半步,与这作乱的小魔女拉开一些距离,觉得鼻尖没有那么强烈的桂花香气萦来绕去了,才开口。
“郡主的小刀构思奇巧,卑职受之有愧。”
果儿缩回身子,露出得逞的笑容。
看来也不是木头人嘛。
李鄢始终低头回话,并不正视她,她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果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心情十分好。
不能逗了,再逗逗生气了。
“那就不打扰李将军履行公务了,果儿先走一步。”果儿扬起笑脸,牵着马儿走向反方向。
李鄢放下手,缓缓抬头,只余一个焦赭色的背影。
他目及远方,随即垂下眼帘,也转身归队。
*
其实果儿来这么早是有目的的。
她很想修好和李隆基的关系,毕竟那可是最后一刀把“自己”终结的终极boss呀。作为熟知自己结局的外来者,她不介意为了讨生活去摇尾巴抱大腿。
只是李隆基平日的日程简直太无聊了,每日就是弘文馆和奉元宫两点一线,能不参加的场合统统不露面,果儿就算有心示好,也找不到机会。
三天两头往奉元宫送去的东西也多半被丢出来了。
也是,原身从前那样针对人家,突然示好很难不让人起疑,是她她也会觉得是黄鼠狼在给鸡拜年。可是人家不收,她却不能不送。她相信,日复一日,她的决心一定会被看到的。
今日,就是她能否软化小小少年,和他搭上话的关键期。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她要狗熊救英雄,让他主动改变对她的看法。
做法嘛,是有些不光彩,可是除此之外她也没辙了,平时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他。
果儿的计划是用藏在袖子里的瑞士军刀弄坏李隆基的马球杆杆头,这样只要他上场前检查时发现球杆坏掉了,她就可以如及时雨一般把“自己”去年夺魁得来的御赐马球杆借给他,借此和他搭上话,扭转在他心中的印象。
果儿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太完美了!
果儿牵着马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是在向摆放球杆和马球的位置靠近。期间还不忘贯彻自己十分惘然百分可惜千分惋惜万分痛惜的人设,一见到人就一边咳嗽连连一边作势要翻身上马。
就这样一路戏精地找到了相王府球杆放置的架子。几支球杆立在架子上,杆头卡在横梁上。
果儿拿起一支球杖,见保管球杖的宫女看向自己,她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杖头,又拿起另一支,敲了敲,嘴上还不忘刻薄地说,
“唉,都是些俗物,远不如陛下赐给我的偃月杖。”
那宫女也听说过安乐郡主跋扈乖僻的性格,见她这样,以为她是今年不能亲自上场心有不快来找茬的,也就没有再管她。
好机会!
果儿找出刻有李隆基名字的球杖,用藏在袖口的瑞士军刀刻磨杖头,待她用手指一推,能掰动杖头方向了,才又放下。
这下这支球杖肯定废了,杖头松活,必定击球无力,只要李隆基稍一检查,就能发现这个杖头活动了。
到时候....就该她出场了。
越想越觉得满意,但还是装作喟叹的模样牵着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