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戚寒枝

6、无奈

　　你皱了皱眉，但想通之后又随即舒展开来。

　　密码的存在证实了你的猜测：沈簇或许还保留着上个世界的记忆，至于多少，不好说，有可能只是片段而已？如果他全部记得的话，不可能还把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同班同学当“妹妹”一样照顾吧？

　　而且如果他拥有那段记忆——在你走之后静止的世界、停滞的时间，很可能也就猜到了自己的世界不是真实的，就更不可能像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生活。

　　最重要的是你在那几次把他拐上.床时都留意着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和长相，所以他就算对那个劫.色的神秘人有印象，也不可能把你跟那个人画上等号。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以你现在“孤立无援”的状态要想对沈簇再来强上那套已经不太可能了，所以这个世界的你首先要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再静待时机，徐徐图之。

　　时间只有七天，虽然是紧促了一点，但失败了也没关系，就当玩一场可有可无的游戏喽。

　　你心态良好。

　　但你和沈簇的关系依然是个谜。米琳说了，这个世界的沈簇并没有血缘或名义上的妹妹，那沈簇为什么要自称哥哥呢？

　　难道是情｜趣？

　　如果是的话，那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沈簇还挺会玩的。

　　你出神地想着，突然额头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沈簇试了一下你的体温，不消片刻放开后说：

　　“还是有点烧。”

　　你也跟着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你觉得并不烫啊。

　　是沈簇的手太冰了，才会觉得烫？

　　你疑惑着，沈簇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和一杯水一同递了过来：

　　“给。”

　　你从小就对吃药这种事极为抗拒，看着他手里洁白的药片，你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不，我觉得我不用再吃这种东西了。”

　　其实就算他给的是毒药，吃下去对你的生命健康也不会造成一丁点威胁，毕竟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你只是一个精神体。就像你刚刚毫无顾虑放开了吃一样，哪怕吃成一个大胖子，退出全息舱之后依然是刚进去那会的苗条身材。

　　沈簇还是一副无奈的神情：“乖，听话。”

　　你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想到了做交换的条件：

　　“我可以吃，不过我要上网打游戏。”

　　见沈簇神色还有些踌躇，你使出了撒娇技能，厚着脸皮攥住沈簇的袖子一声声哥哥喊得起飞。

　　沈簇果然被你缠得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

　　“好，你把药吃了吧。”

　　你见好就收，捧过水来就着药片吞下去。药片是甜的，没有想象中的苦味。

　　沈簇拿给你一个iPad，让你自己玩。

　　他则坐在一旁打开了电脑，不知在敲什么东西，手速飞快。玉白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衬着那张戴着眼镜的冷感面容，莫名有一丝禁.欲的味道。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代码很快让你失了兴趣。

　　于是你随手打开了iPad，网是联着的，但里面全是一些休闲游戏，没有社交软件。

　　你向沈簇投去不着痕迹的一瞥，见他没有注意这边，于是打开浏览器搜索自己和沈簇的名字。

　　仍然是一无所获。

　　看来这个世界你俩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知名人物。

　　你谨慎地把搜索记录删掉了。

　　由于你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想查也无从查起，只好作罢，随便点开了一个小游戏打发时间。

　　玩着玩着，你突然觉得有些困了。

　　不受控制的睡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你连走向房间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闭眼之前，你好似看到了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沈簇渐渐幽深的眸光。

　　/

　　你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你好像身处于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头上戴着一个不知是什么作用的机器，连接着数不清的管道通向旁边的显示器，奇怪的是那显示器上根本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跳跃波动。而你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没了声息的尸体。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带着如飞鸟掠过水面一般轻柔的力度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之意，流连过你的长发，额头，鼻梁，嘴唇……

　　最后停在了你心脏的所在处。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里依然没有自己想要的动静，朦胧间，你听到手的主人喟叹了一声：

　　“怎么还不来呢……”

　　/

　　你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像是置身于一个舒适无比的温房之中，醒来还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睡了一觉，你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睁开眼，身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的毛绒薄毯。

　　你伸了个懒腰，透过落地窗看到了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悠然浇花的沈簇，绿植与美男交相辉映，赏心悦目。

　　你莫名想到了刚刚那个梦，梦里的那道声音和沈簇好像。是错觉吗？还是冥冥之中剧情给予你的提示？

　　可是这个梦又能代表什么呢？

　　如果真是某个时间会出现的场景的话，那个梦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男人失了智般对着你的“尸体”做着不为人知的研究还喃喃自语，仿佛一个失去爱人之后不堪重击、隐隐透露着些许癫狂的疯子。

　　虽然只是思维发散的胡思乱想，但梦中那样真实的场景还是让你的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沈簇却在这时候抬起了头，刚好对上了你的眼睛，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进了客厅：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看着沈簇背光的柔和眉眼，你那突如其来的恐慌又消失不见了。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又或者是全息舱数据错乱带给你的影响呢。而且梦里的那个男人并不一定是沈簇，不是吗？

　　你安慰自己别草木皆兵，毕竟到现在你都还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镇定下来，你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他应好。

　　放松下来，你莫名觉得他这样好像你现实中家里的厨师，那个温柔敦厚的胖阿姨和眼前的沈簇对上号，让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沈簇走过来，掐了掐你的脸。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独特的、好闻的香味带着刚刚晒过阳光的清新与踏实，让你再次心安，忍不住嗅闻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他的动作好像比你睡前少了一分距离感。

　　你没有遮掩，直说：

　　“笑你问我吃什么的样子好像我的厨子。”

　　“没大没小。”

　　这个世界的沈簇仿佛很爱在你面前端起哥哥的架子，可明明他不是你哥哥啊。

　　你在心里嘀咕道。

　　沈簇没有出去买菜，而是打了个电话，吩咐了要买的食材。

　　没多久，门铃响起。

　　你见沈簇过去开了门，拿起门边的塑料袋，又进了厨房忙活。

　　好奇怪，明明他们住的地方很显然价格不菲，用的东西无一不精，沈簇也能叫人给他跑腿，但他愣是不给这间别墅请个佣人或保姆，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仿佛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你们的二人空间一样，他也不想让你被任何人瞧见。

　　这种感觉，又在你独处的时候钻入心间萦绕不去。

　　吃过晚饭，你提议想看电影。

　　沈簇当然同意。

　　这间别墅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舒适宽阔的沙发和巨大崭新的银幕，一看就知道能给人带来极为愉快的观影体验。

　　你选了一部恐怖片。

　　至于为什么不选爱情片，原因无它，只是你不乐意看别人在你面前秀恩爱，屏幕上也不行。

　　而且人在头皮发麻、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寻求一个可靠温暖的怀抱安慰，肢体接触这不就来了吗？

　　——是的，你等不及了。因为你刚刚发现，你好像执着于扮演这场解密游戏里的便衣侦探，却忘了你来这个世界的本来目的。

　　你不是来找沈簇玩“猜猜我是谁”，你是来玩他的，是来放松心情，愉悦身心的，做什么要让自己劳费心神去想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行吗？反正你出去后，这个世界又会重置。

　　你打定主意要干票大的。

　　但你很快就有些后悔了。

　　其实你并不怕看这类片子，但这部恐怖片好似比你之前看的还要血腥刺激，再加上家庭影院里顶好的影音设施极尽地还原场景，就算你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渗人的感觉还是从那屏幕里丝丝缕缕钻出来。

　　于是你的反应多了几分真实。

　　在电影里呈现出来的场景——拐角处蓦然冒出一个血淋淋的、五官扭曲的人头，你终于还是忍不住瞳孔放大，用尽全力顾及形象才勉强将尖叫声咽回了肚子里，瑟瑟缩缩地一头扎进旁边人的怀抱里。

　　鼻间属于沈簇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了，这股令人心安的香气仿佛给予了你精神上的安抚，让你奇异般瞬间平和了下来。

　　“别怕。”

　　你听到沈簇在你头顶低声安慰，清冽微哑的嗓音钻入耳中激起一阵酥麻。他大手抚着你的长发，如同在给一只受惊的小猫顺毛一样，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

　　他这么对你，倒叫趁机把手肆无忌惮放在他腹肌上的你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要放开，他却把你揽得更紧，那道好听的嗓音似乎有些低哑：

　　“别动。”

　　黑暗中，你闻得耳边他的呼吸好像有些许急促，隐约在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