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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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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光线变得有些暗,桌上胡乱摆放的标本在昏暗光线的衬托下有些阴森恐怖。
明沫手里撰着的手术刀,却亮的晃眼,一不小心磕到桌沿上,发出“哒哒”的两声。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突兀,仿佛在光线的怪力下,被拉长,又被缩短,变成不知名的噪声,胡乱叫嚣着。
明沫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被划出痕迹的桌面。
她用手搓了搓那痕迹,没有丝毫的变淡,眼又不自觉的移到了一旁破碎的标本上,又很快移开,手还是不自觉的拿起了缝合针。
明沫看了一眼,又很快放下了。
呆呆的坐在凳子上很久,她转过头,透过窗户望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被小小的窗户,分成几小块,定格在哪里,天气阴沉,使那风景像是被框起来的黑白照,阴沉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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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习惯?一碰伤口就拿缝合针这是什么破习惯?啊?”
明沫现在都记得那天老师的破口大骂,骂的很难听,却又推心置腹。
老师对她很好,一开始就欣赏她的认真努力,时不时也会提点几句,真真的是当做得意门生在教。
到后来意外知道了她无父无母,更是疼惜,逢年过节总会叫到家里去吃饭,师母也是将她当做半个女儿看待,出门逛街总能想起给她买点东西,实用的,好看的,林林总总,也不贵,明沫也就都收下了,有时间了去陪陪师母,也常常准备一些小礼物回赠。
老师师母真的就像她的家人一样,给她这孤苦无依的小可怜些许温暖。
“唉~”明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这要是其他人说的,听听也就算了。
可这是老师说的,不仅如此,她都把老师那么好脾气的人气的骂人了,不得不改。
明沫没法子,又转头看向那些标本,左手拉着右手,以免它又不听指挥,跑去摸缝合针。
过了几秒,明沫走神了,脑海里突然涌出许多嘈杂的画面,警车红蓝色的灯闪的她睁不开眼,还有地面上不合时宜的大片血红色。
明沫突然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她低头,只见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缝合针拿了过去。
明沫愣着看那针一会儿,憋闷的情绪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出来。
她手抖着,缝合针掉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恍然,眼泪啪啪往下掉,那些委屈,恐惧,思念随着眼泪下落,不减反增,将她淹没。
明沫连忙用手捂住眼睛,脸埋在胳膊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被她的主人生生抑制住了,却还有一些流露出来。
女孩趴在桌子上,哭的浑身痉挛,破碎的呜咽中夹杂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像是在叫“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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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暗,明沫只好离开实验室,这东西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明天再改吧,明沫这样想着走出了实验室。
大学晚间的操场真可以起名,就叫做“情侣暗地”,一到夜里,整个操场,没有一片未被侵略的地方,各处都能看见腻歪的情侣,牵手,打情骂俏,还有在偷偷亲吻。
他们的生活真的有意思极了,明沫想。愣神时,朝一处盯了许久,直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瞪了她一眼,拉着男孩子走远,她这才反应过来,真是没有礼貌。
这两天时常走神,大概是由于要放假了,又也许是要到那个人的祭日了,心慌的厉害。
明沫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天叹气的数量也持续上升,室友总调侃她,没多大年纪,就活成小老太婆了。
是啊,只觉得时间过得真的是慢,如果能在快一点,把那些烦恼的事都抛在脑后,活成小老太婆也不是不好,每天就搬个小凳子,晒晒太阳,吹吹风,多惬意。
明沫走了两步,顺着跑道慢慢跑了起来。
关于锻炼这件事,明沫只能说尽力而为,她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八百米这么非人类的东西存在。
这么多年,从八百米这个词出现在她生命里开始,明沫就从未战胜过她,说来惭愧,明沫每次都能比倒数第二名慢一圈,以至于老师常常忘记她,好几次体育老师找她问跑没跑,她都只敢怒不敢言,说“跑了”
体育老师疑惑,“唉?我怎么没看见,你人呢?”
明沫一下子瘪了气,“跑太慢了,您下次收拾东西慢一点,我可能能赶到终点线。”
体育老师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最后蹦出一个字“哦”
明沫觉得体育老师深深的伤害到了她幼小的心灵,却也实在没有勇气抬起头看老师那吃惊的表情,太伤自尊了。
大概因为这个,所以那个人一句“明蜗牛”,她记了十多年,也不曾有一点褪色。
操场边大红色的横幅写着“没有一个强壮的体魄,怎么熬的起漫长的夜”
校长简直是能见缝插针的对她这种体育废物进行嘲讽,明沫想起校长力排众议将这些横幅挂满操场,就觉得恨。
明沫跑完三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对于自己的进步有点雀跃,终于在十分钟之内跑完了三圈,比昨天十一分钟零一秒,快了一分钟。
照着这个进步的趋势往下走,今年体测,赶上倒数第二不是问题。
明沫想着觉得努力争取第一甚至都不是问题。
“哈哈哈”明沫在心里偷偷的笑,觉得跑步自己还是挺有天赋的嘛,又觉得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还是从小目标做起,今年就先追上倒数第二,不要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
在心里狠狠的夸了自己一翻,明沫心情愉悦的,溜达回了寝室。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还有些许温柔,扶起明沫的发丝,露出她清亮的眼眸,她微微抬头看见了月光。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十五,月亮跑了一圈,将自己跑的圆润,挂在天边,像是被吹圆了的泡泡,努力鼓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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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回来了?”一个温柔的女生从被遮掩的严实的床帘里传了出来。
明沫医学院八年制,大概是觉得这些可怜的孩子,要在这里待八年之久,所以寝室给的都是二人间,也算还好。
明沫的室友是一个温柔的四川妹子,虽然只有明沫这么觉得,因为妹儿为了将自己的普通话说标准,说话总是慢悠悠,可能是想到自己慢慢的跑步,在明沫眼里,她还是很温柔的。
“今天跑了多久?”妹子从床帘后探出脑袋,嘴角带着揶揄的笑问。
“十分钟哦”因为今天跑的快,明沫很高兴的朝室友分享了她的进步。
“不错啊,有进步。”妹子说。
“嗯。进步了一分多钟呢,要是保持这个进步趋势,胜利指日可待,我觉得第一名也不是问题。”明沫开心的朝她温柔的室友分享了今天的心得。
然而并没有迎来室友的鼓励,甚至连探出的脑袋都不见了,只有床帘里传出的笑声,一阵一阵,刺的明沫的自尊心生痛。
“你已经失去你亲爱的沫沫了”明沫提高声音,朝里面控诉,迎来了新的一轮嘲笑。
明沫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已经同住了六年了,她每天都要问一次并开心的笑,都不会觉得厌烦吗?
明沫不怎么想得通。
只觉得她真的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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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灯在十二点准时熄灭,夜色笼罩了下来。
明沫随着大部队进入梦乡,她不知道大部队入梦之后都去哪,不过这么多年她的梦都是同一片地。
她在树林里走着,阳光有些烈,照下来,树林里没有一片阴影,除了蝉鸣,树林里静悄悄的。
突然间,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她叫“沫沫”。
天立马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明沫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随即,明沫惊醒。
她轻轻的喘了口气,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一个噩梦如果刚梦到,只会觉得害怕,可如果梦了十年,你只想往前走一步,摸摸那模糊人影的脸。
可潜意识里每每惊醒,不能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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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沫还没有酝酿出新的睡意,突然间地崩山摇。
明沫吓一跳,失声大喊:“妹儿,快起,地震了。”
对床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明沫刚下床,她还来不及反应,天花板就直直砸了下来。
那一刻明沫耳朵里冒出许多声音,吵吵闹闹,又极致的静,最后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冷艳的面容。
下一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