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人[刑侦]》布丁柚子茶

14、血色佳肴14 蔺时苍牙关

　　“发生什么事了？”蔺时苍追问。

　　如果有人听得仔细，便会察觉他的声线早已不复平静。仿佛一瞬地壳开裂，岩浆上涌，炙烤着他的心脏——

　　姜阳就在酒楼里！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顷刻间擢住了他。蔺时苍还未来得及皱起长眉，却听林叶思开了口——

　　她说话前，先叹了一口气。

　　“庆功宴刚开始，他们一群人就不自量力地抢着和姜队拼酒！结果菜还没上齐呢，他们全都醉趴下了，只有喝果汁的我还清醒着。”

　　林叶思的话里话外，全透着股懊恼：

　　“唉，我就不该喝那果汁！现在光靠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他们都送回去啊！”

　　蔺时苍：“……那姜队怎么样了？”

　　“姜队她挺好……啊，不是，她也醉了！”匆匆改口后，林叶思慌忙又补上了半句：“就……就只比其他人稍微好一些。”

　　“你们这么喝，陈副队没有拦着？”

　　“庆功宴刚开始的时候，陈妈妈就不止一次地拦过了！他还唠唠叨叨的，给我们科普了半小时饮酒的危害呢。”

　　说起这些，林叶思“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嘛，我们早知道陈妈妈会这样。所以他一上桌，我们就七手八脚地给他灌酒，很快，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蔺时苍：“……”

　　他现在几乎可以想象，此时的海鲜酒楼里，究竟是怎样一幅兵荒马乱的场景了。

　　蔺时苍看向门外，大致估计了一下路程用时。

　　幸好，离得还算近。

　　“等我三分钟。”蔺时苍缓缓站起身，抛弃了那碗基本没怎么动过的沙茶面：

　　“我稍后就到。”

　　.

　　姜阳请的这一顿，估计烧了她不少钱。

　　这家酒楼的精致装潢暂且按下不表，单看进门的左手边，就能瞥见一字排开的玻璃缸。缸中装满了各种海鲜，好不气派！

　　蔺时苍无言地叹息一声，朝林叶思所说的包厢走去。

　　哪怕还隔着一扇门，他都能听得出姜阳那明晃晃的嫌弃：“啧，这满屋子的大男人……怎么连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听声音，大概是醉得不轻了。

　　蔺时苍眼眉尾微扬，推门望去——

　　只见满包厢杯盘狼藉，众警员东倒西歪。而他心心念念的姜队长，此刻正屈起一腿踏在椅子上，十分霸气地举起酒杯往嘴里灌。

　　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若不是瞳眸还迷离着，任谁都不知道她是个醉了的。

　　恰在此时，林叶思刚好回到包厢。蔺时苍一回头，便跟她打了个照面：“……你们队长的酒量，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好。”

　　林叶思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到了这时，蔺时苍已经毫无叹气的冲动了：“帮我去找服务员要颗糖，薄荷味的……算了，还是要颗蓝莓味的吧。”

　　姜阳爱吃。

　　“好的，我马上去！”林叶思应了一声，便转身噔噔噔地跑开了。

　　包厢里又静了下来。

　　蔺时苍略微垂眸，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姜阳惺忪的醉眼。

　　“别喝了。”他低声劝道。

　　“不行。”姜阳虽然仍有几分醉意，口齿却勉强算得上清晰。

　　说着，她抬手晃了晃玻璃杯。霎时间，半杯澄明清透的酒液便打了个旋，分外轻盈地荡上杯壁，在姜阳脸庞洒下碎光。

　　姜阳咕哝道：“这瓶酒还没喝完……”

　　不料，她话音未落，握杯的右手就接触到一片暖意。

　　蔺时苍修长的手覆了过来，无意地轻蹭过她握有酒杯的手指。那染着体温的指腹，顷刻间让姜阳艰难维持着的一线清明土崩瓦解。

　　等她再回过神时，才觉得手中一空。

　　方才，蔺时苍竟已趁机夺过她的酒杯，饮尽了杯中酒水：“现在喝完了。”

　　话罢，他便抿起了薄唇。

　　也不知怎的，姜阳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敏感度——蔺时苍在生气，并且是因为她喝酒过多而生气。

　　“蔺法医……”

　　正当姜阳挣扎着直起身子，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之时，唇间却被塞进了一颗糖球。

　　蓝莓的酸甜滋味，随即在齿颊内弥散开来。

　　被蔺时苍塞进她嘴里的，是一根蓝莓味的棒棒糖。然而，由于刚才被打发出去拿糖的林叶思还没回来，这颗糖的来源显然不是酒店。

　　那只能是蔺时苍自己带的了。

　　蔺时苍本人又不爱吃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倏忽间，这个疑问从姜阳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很可惜，她此刻的大脑已然被酒精麻痹，根本转不起来，更别提分出精力用来思考了。

　　蔺时苍安静地望了她片刻，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当日，姜队知晓鲁国志转变的原因后，为什么不肯先提审他？”

　　“鲁国志？他是不可能说的。”

　　姜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只有不爱他的安婉，才会因为信不过他，把那些坏事都抖搂出来。”

　　蔺时苍轻轻笑了一下：“你那么了解爱？”

　　“爱这种东西啊……我不太懂。”姜阳脑子里混沌一片，只好照实说：“但是我觉得，它有时候会是一种坚持下去的理由。”

　　蔺时苍没说话，也不知对她的答复是否满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叶思只是去找颗糖而已，怎么出去了这样久？我出去看看。”

　　见他转身要走，姜阳登时急了。

　　她皱起眉，一把拽住了蔺时苍的衣袖：“其实，我有一段记忆没了。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但我觉得，我以前见过你……”

　　蔺时苍脚步一顿。
　　他蜷起十指，指尖蓦地刺进掌心。

　　“那段记忆……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要去见一个人。”姜阳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地仰起头。

　　她看见了高悬的吊灯。

　　吊灯底下，垂着精心雕琢过的水晶挂饰，动辄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影。

　　姜阳望向迷离的灯影，眼眸却逐渐清明。

　　当咬在齿间的糖球缩小成原本的一半时，姜阳终于下定决心。她毅然问出了口：

　　“我要去见的人，是你吗？”

　　包厢的隔音效果异常的好。此时，更是安静得针落可闻。蔺时苍闭上眼，听见了心跳强有力的轰鸣声。

　　眼帘后，他的瞳孔愈加幽邃。

　　冷静自持的外表下，滚烫的热浪正在蔺时苍胸膛肆虐，溅起无数暗红火星，又被疏离的严冰层层封锁。

　　“不是我。”

　　蔺时苍牙关紧咬，残忍地反复强调，如同以言语为刀，亲手将真心剜作血泥：“你想去见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似是说给姜阳听，又似乎在告诫自己。

　　.

　　等林叶思回包厢时，醒着的只剩下姜阳一个。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愣怔了好半秒：“姜队，怎么没见到蔺法医呀？他去了哪里？”

　　“逃了。”姜阳神色不悦。

　　她指间夹着吃剩的糖棍儿，灵活地转了个两圈。眼神清明，动作灵敏，哪里还有半分酩酊大醉的样子？

　　“哦，逃了……逃了？！”

　　林叶思点头刚点到一半，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蔺法医怎么会逃了呢？姜队你都演得这么像了，总不至于被他一眼识破吧！”

　　姜阳神色恹恹，没有接话。

　　“小椰丝，刚才你也演得不错。”她夸奖道。

　　“谢谢姜队！”林叶思灿然一笑。她看得出，姜阳不太情愿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便顺水推舟地谈论起别的：

　　“其实，在姜队把我从那群小混混手里解救出来以前，我一直是想当演员的。”

　　姜阳也跟着开起玩笑：“照你这么说，看来我当年的出手一救，竟让我国娱乐圈痛失了一名好演员？”

　　林叶思抿唇笑起，倒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两人一来二去的，包厢里的气氛总算是轻松多了，只是地上那帮不胜酒力的大老爷们有点难料理。

　　但没过多久，连这苦恼也不复存在了。

　　伴随着“叮咚”的提示音，林叶思掏出手机瞟了眼微信，登时喜不自胜：“姜队，蔺法医都帮这些人联系了家人和代驾。”

　　“他怎么做到的？”

　　姜阳讶异道：“这些人和他们家人的联系方式，他都存了？”

　　“应该是了。”林叶思笑道：“听钱卓说，蔺法医刚来宜宁市的警局没多久，就记住了大部分人的联系方式和喜好，是个很细心的人呢。”

　　姜阳仔细想了想：“那倒是。”

　　不然，蔺时苍怎会带她喜欢吃的蓝莓味棒棒糖呢？

　　但凡她想多一点，只怕就要自作多情，以为蔺时苍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姜队，你为什么突然要让我陪着演这出戏啊？”林叶思问，“是给蔺法医看的吗？”

　　姜阳：“算是。”

　　她把糖棍放进嘴里，以切牙轻轻碾咬：“通过这次醉酒，我基本验证了两件事。”

　　林叶思忙问：“是什么？”

　　“第一，我曾经的确认识蔺时苍，甚至不仅仅是认识。而且我跟他认识的这段时间，很有可能是大一。”

　　“第二，他说了谎。”

　　关于这第二点，姜阳没有展开来说。

　　尽管，当她询问蔺时苍是否是那个人时，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蔺时苍的心虚回避，却无疑证明了一切——

　　他就是姜阳当年要见的人！

　　无论蔺时苍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不愿意告知姜阳实情，她都有把握自己将其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