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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痴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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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
戚阳睁开眼,一团黑影扑了过来。
他并未避开,任其砸进怀里。
宁乐七捂着脑袋,不满地哼哼:“四哥,你怎地不躲开?”
戚阳笑:“撞疼了?”
“不疼不疼,”宁乐七跳下床塌,拉着戚阳的手臂,“四哥你快来。”
滴漏叮叮咚咚,四更天将尽。
“不好好睡觉又要做什么?”戚阳方坐起,不防被他一拽,险些翻下床塌,“给我回来!”
宁乐七却是急了,手脚并用地扑腾:“再慢吞吞的靖儿便要跑没影了!”
上一刻犹在屋内,下一瞬宁乐七已趴在戚阳背上,掠上了屋顶。
“她离府了?”
宁乐七点头如捣蒜。而后,他们飘至了府门前。
“卫大人。”
“方过四更天,”卫子偀低哑的嗓音穿透过来,“戚少爷这是一梦已醒,还是一夜未眠?”
“卫大人,”戚阳心中急切,“方才靖儿可是出了府?”
卫子偀不咸不淡:“回去睡觉罢。”
戚阳紧前一步:“劳烦卫大人,放我出府。”
“殿下并未召四小姐,更未召你。”
戚阳含怒道:“那么你为何放靖儿出去?!”
“她有密报要呈于殿下。”
“整日关在府中,一介婢女会有什么密报?!”戚阳心火渐起,“便是有密报,也该是四小姐去报!”
卫子偀低斥:“戚阳!莫要给我惹事!滚回去!”
戚阳攥紧了拳,冷笑一声:“你同靖儿之间有什么苟且之事,与我无关。但你若因此放跑了叛徒,误了悯王殿下的事,莫怪我未提醒过你。”
“什么叛徒?!”卫子偀呵斥,“你说谁是叛徒?!”
“卫大人,”戚阳不紧不慢,“你们温存之时,会谈些什么?她会不会很好奇,你寻常会做些什么?殿下又有些什么……”
“你找死!”三字出口,怒不可遏的烈火。却也不知焚了何人。
火光漏进来,沉重的府门终于开了一线。卫子偀狼一般的目光刺了过来。
宁乐七被骇了一跳,抱紧了戚阳的脖子。
“卫大人,你很明白,我大可悄无声息地离开,”戚阳的脸在炙热火光下并无丝毫暖色,“本不必在这里同你喋喋不休地耽误功夫。”
府门再开。卫子偀逼近他:“或许,那个叛徒是你。”
宁乐七小脸一板,也顾不得怕不怕了:“你这人怎听不懂话?四哥若是叛徒,还会特意来告诉你?”
卫子偀目光倏然凝在他身上。宁乐七不由缩了缩脖子,抓紧了戚阳:“四哥一心为四小姐着想,不愿逾矩。亏你还是个什么大人,连这个也想不明白。”
“小七年纪尚小,口无遮拦,莫要怪罪他,”戚阳放下宁乐七,到底先退了一步,“他说我为四小姐,话虽不错,却未说全。旁人不明白,卫大人该明白。”
卫子偀沉着脸:“有何凭据?”
“寻到她,一问便知,”戚阳道,“卫大人若不放心,可同我一道去。”
卫子偀抬手:“张峯,你负责今夜守卫。”
身后朗声:“是!”
宁乐七面露兴奋之色,抬腿便要跑,却被卫子偀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前头:“你不能去。”
宁乐七仰面不甘道:“是我先发觉她不见,为何我不能去?!”
“小七,先回去,等四哥回来。”戚阳搡了一下宁乐七的头。
宁乐七瘪着嘴,委屈极了。
“你还不懂如何追踪。听话,以后四哥一定教……”戚阳忽然僵了僵,慢慢回转过去。
林玄嫮身上月光寂凉。
卫子偀略一欠身:“四小姐,莫非亦知道些什么?”
林玄嫮瞧着戚阳,神情淡得近乎冷漠:“将她带回来。”
戚阳垂目:“我明白。”
“关府门。”
宵禁时分,长街空无一人,路已愈来愈偏僻。
卫子偀用了全力奔掠,丝毫不敢松一口气。前方那一道轻烟,不带起半点尘。虽对戚阳的轻功早有耳闻,如今亲眼得见,心中不由仍是惊叹。
轻烟凝住。卫子偀急掠几丈,终于追上:“这并非是去往殿下所在之处的路。”
戚阳自地上捡起一片皱巴的断叶:“不想这一会儿的功夫,竟已跑出这般远,是我小瞧她了。”
“我从不知她有功夫。”
“我亦未发觉,”断叶在手心碾碎,如流沙滑落,“这边。”
巷陌接连,截断一城冰魄。
戚阳身形又滞,慢慢走至一棵树下。
婆娑树影,藏一段痴心与妄想。
“下来。”
风不息,声声沙。
“等我上去将你拖下来么?”
说话间,身后一道劲风已至,直射树影之中。一声惊呼,坠下一个人来。
卫子偀随之跳下。
那人缩在一张黑色披风之下,低伏于地。
“靖儿。”戚阳俯身。
那人不答话,只深埋着头。
卫子偀并无许多耐心,一把扯开了那张披风。
“真的是你……”
靖儿终于抬起头,一张惊恐柔嫩的脸:“卫郎,不……卫大人,您是知道的。奴婢此番出来,是为了向殿下……”
“殿下暂居之处,与林府不过一街之隔,”卫子偀神色复杂,“你却背道而驰,跑了半座城。还有什么藉口可说?”
“靖儿,”戚阳不怒亦不急,“你要去见何人?或者,你已见过了什么人?”
“四少爷,”靖儿惶恐道,“奴婢什么人都未见。”
“那么你来这里是要做甚?”
靖儿颤声:“奴婢……奴婢……”
“她在拖延,想必与人分开不久。方才她是自北面过来的,”戚阳对卫子偀道,“你寻过去,兴许还能抓到那人。”
“那靖儿……”卫子偀有些犹豫。
“交给我,”戚阳不容置喙,“快去!”
卫子偀最后瞧了靖儿一眼。眉心皱了皱,一跺脚飞掠而去。
靖儿的手攥起。
“曹承是你杀的?”戚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靖儿吃惊道:“曹承死了?”
“你同四小姐主仆一场,侍奉多年。告诉我,你在为谁做事,”戚阳平静似暗水,“我放你一条生路。”
靖儿面如素纸:“四少爷,你在说什么?奴婢只为四小姐……”
“你是唯一一个跟随她出入诛邪令的贴身婢女,”戚阳逼近,“便该知道我的身份。”
“索魂令使……”靖儿浑身一哆嗦,“四,四少爷,四小姐可有下令……”
“她要我带你回去,”戚阳道,“你知道你的终局。”
“四少爷,”靖儿抖如筛糠,“饶命……”
“曹承是不是你杀的?”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靖儿抱住戚阳的膝盖:“四少爷,奴婢与他无仇无怨,怎会杀他?”
“杀人不见得非要有仇怨,”戚阳冷冷地瞧着她,“我是问,动手的,是不是你?”
靖儿拼命摇着头,掩住了脸,泣不成声。忽然,她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过去,面色迅速变灰发黑,唇角溢出黑红色的血痕。
“靖儿?!”戚阳掐住她的下颌,体内运气,右手在她周身经脉走了一圈。心下凉透。
“哈哈哈……”靖儿一张娇柔的脸已因疼痛而扭曲,她紧攥着戚阳的衣袖,目中是得意至极的光芒,喉间发出模糊的笑声,“我在……地狱等你们……”
月色惨白,照在靖儿的脸上,说不出的可怖。她的眼睛大睁着,直直地盯着戚阳。是得意,是愤恨。是否,亦有着不甘与恐惧?
戚阳怔了好一会儿,翻过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残留着一点绛红色的粉末。
“好厉害的毒。”
“戚阳!”卫子偀去而复归,匆匆而来,“我寻出去十来……”
倏然死寂,半晌无声。
“靖儿?”
卫子偀僵直着身体,慢慢蹲下去,手虚虚悬在靖儿身体上方:“她……”
“服毒自尽。”
“服毒……自尽?”卫子偀神情变了几变。抬眼,眸光泛红,“莫不是你杀了她?”
戚阳冷冷道:“我杀人从不会用下毒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招。”
“那她好端端地,为何要自尽?!”
“因为她很明白,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戚阳冷眼瞧他,“怎么,一向风流薄情的卫大人,竟也会在意么?”
“戚阳!这是一条人命!”
“还是说,你担心她已泄露什么秘密,而你没法子向殿下交代?”
“她一个婢女,”卫子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能知道什么秘密?”
“那夜殿下与四小姐所言,你我俱都听见了的,”戚阳目光如刀,“却不知,靖儿所知多少?”
“你以为我会同她说这些?!”
“卫大人口风紧,”戚阳点点头,“那么靖儿去见了何人,也并非那么重要。毕竟,她说不出什么来。”
卫子偀面颊抽动:“她去见了什么人?”
“方才是卫大人去追的人。”戚阳道。
“我寻出十几里地。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戚阳抱起了靖儿:“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做什么?!”卫子偀钳住他的肩。
戚阳倒也未再动:“我应过四小姐,要将靖儿带回去。”
卫子偀道:“事情尚未查清楚,你便想脱身?”
戚阳道:“那么卫大人想要我如何做?”
卫子偀沉声道:“我要你查清楚,靖儿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
戚阳道:“只我一人,纵是有心,也无力。”
卫子偀瞧着他:“你待如何?”
“我去见四小姐,调动诛邪令,”戚阳道,“卫大人,你需将此事禀报于殿下。”